268、第九十八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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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回 质平原秦王索魏齐 败长平白起坑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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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齐逃到赵国】
话说须贾得命，连夜跑回大梁见魏王，转述范睢的要求。
送家眷是小事，斩相国的头影响着一国的脸面，实在难于启齿。
魏王踌躇未决。
魏齐听说了这消息，弃了相印，连夜逃往赵国，投奔平原君赵胜去了。
魏王于是大饰车马，将黄金百镒、彩帛千端，陪送着范睢家眷到咸阳，又告明：“魏齐听到消息先跑了，如今在平原君府中，不关魏国的事了。”
范睢于是奏闻秦王。
秦王说：“赵国与秦国一向结好，渑池会上结为兄弟，又将王孙异人送去赵国为质巩固友好；
之前秦兵伐韩，围阏与，赵国派李牧救韩国，把秦兵一顿收拾。寡人之前都没向他问罪。
如今又擅自庇护丞相的仇人，丞相之仇就是寡人之仇。寡人决意伐赵，一则报阏与之恨，二者索取魏齐。”
于是亲自帅兵二十万，命王翦为大将伐赵，连拔三城。
当时赵惠文王刚薨，太子丹继位，是为赵孝成王。
赵孝成王年少，惠文太后掌权，听说秦兵深入，十分害怕。
当时蔺相如病重告老，虞卿代为相国，让大将廉颇帅师御敌，相持不决。
虞卿对惠文太后说：“情况很紧急了！臣请奉长安君去齐国为质，以求救援。”
太后答应。
（这里居然一句话带过了……略了一段儿很重要的故事，《战国策》中的名篇《触龙说赵太后》，貌似还是课文？我忘了。赵太后宠小儿子，宠的远近闻名。齐国觉得把这孩子当人质放自己手里，赵国就不会倒打一耙，这联盟肯定牢靠，自己才舍得出兵，所以张口点名要的这个人质。赵太后舍不得让宝贝小儿子去国外受苦，虞卿同志就去做思想工作，谈话的中心思想是：什么是真正的疼爱，这才是：给孩子建立功勋的机会，为孩子以后的安身立命做打算，而不是一味的给予偏心宠爱。然后赵太后才把宝贝儿子舍了出去。）
原来惠文王太后乃是齐闵王的女儿，这一年齐襄王刚薨，太子建即位，年纪也不大。
于是君王后太史氏（齐襄王的夫人）主持大局。
所以惠文王太后与君王后太史氏是姑嫂关系，亲情和睦。
长安君又是惠文太后最爱的小儿子，送来齐国当人质，君王后如何能不被触动？于是当即命田单为大将，发兵十万，前来救赵国。
（齐国就是这孩子的姥姥家啊，赵太后还舍不得，真心宠爱啊。）
秦将王翦对秦王说：“赵国有很多良将，又有平原君这样的贤人，恐怕不好打；况且齐国的救援就要到了，咱们不如全师而归。”
秦王不同意：“不拿下魏齐，寡人有何面目去见应侯？”
于是派使者对平原君说：“秦国之所以伐赵国，只是为了魏齐而已，若能献出魏齐，我们马上退兵。”
平原君只说：“魏齐不在臣家，大王不要被别人的话骗了。”
使者来回跑了好几趟，平原君始终不肯认。
秦王心中闷闷不悦，想要进兵，又怕齐、赵合兵，胜负难料；想要班师，就更抓不到魏齐了。再四踌躇，生出一个计策来。
他给赵王写了这么一封信：
寡人与君本是好兄弟，寡人误听传言，说魏齐在平原君所，所以兴兵索取。若非如此，岂敢轻涉赵境？所取三城，谨还归赵国，寡人愿复前好，往来无间。
赵王也派使者回信，感谢其退兵还城之意。
田单听说秦国兵马已退，也回齐国去了。
【挟持平原君】
秦王回到函谷关，又派人给平原君赵胜送了一封信。
赵胜拆开信来一看，大体写的是：
寡人听说您之高义，愿与您为布衣之交，您若是赏脸前来，寡人愿与君痛饮十天。
平原君拿着信来见赵王，赵王集群臣计议。
相国虞卿说：“秦是个虎狼之国。当年第93回孟尝君入了秦国，差点回不来。况且他们正怀疑魏齐被咱们赵国藏起来了，平原君不能冒险前去。”
廉颇说：“当年第96回蔺相如揣着和氏璧独自进了秦国，尚能完归赵国，可见秦国不欺负赵国。若不去反起其疑。”
赵王说：“寡人也认为这是秦王的美意，不可违抗！”
（喂，被暂时的友好蒙蔽了吧，当年也是闹得不可开交好吗？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廉颇老矣……）
于是命赵胜同秦国使者西入咸阳。
秦王一见，欢若平生，日日设宴相待。
平原君因此在秦国盘桓数日。
秦王趁着饮宴极欢之际，举杯敬赵胜：“寡人有个请求，您若答应，就请喝了这杯酒。”
赵胜没防备：“大王的命令，我怎敢不从？”然后拿来杯子一饮而尽。
秦王这才说道：“当年周文王得吕尚以为太公，齐桓公得管夷吾以为仲父，如今范君就是寡人的太公、仲父。范君的仇人魏齐藏在您家，您可让人回去取他的头，解了范君心头之恨，就是寡人欠您一份人情。”
赵胜婉转拒绝：“臣听说，‘贵而为友者，为贱时也；富而为友者，为贫时也。’那魏齐是臣的朋友，即使真在臣家，臣也不忍把他交出来，何况他并不在我家。”
秦王变色：“您要是坚决不交出魏齐，寡人不放你出关。”
赵胜说道：“出不出关，是大王说了算。但大王是约我来喝酒的，却用武力把我给劫了，天下都知道判断这其中是非曲直。”
秦王知平原君不肯出卖魏齐，于是将他安置在咸阳馆舍，让人给赵王送信。
信里大概是这么写的：
王子弟平原君在秦国，而范君的仇人魏齐在平原君家。早上送来魏齐的头，晚上就送平原君回去。不然，寡人就要举兵临赵，亲自讨要魏齐，而且也不会把平原君放回去了，愿大王体谅。
赵王拿到信吓坏了，对群臣说：“寡人怎么能为了外国亡臣，换我国的镇公子？”
于是发兵围平原君家，索取魏齐。
平原君宾客大多与魏齐有交情，乘夜把他放逃出去，投奔相国虞卿。
【回大梁找信陵君】
虞卿说：“赵王畏惧秦国，甚于豺虎，没办法说通他，不如还是去大梁，信陵君招贤纳士，天下亡命者都归附了他，而且他是平原君的好基友，必然相庇。不过，您作为罪人独自前去不太安全，我陪你一起去。”
当即解下相印，留了辞职信向赵王道歉，与魏齐一起假扮成穷苦人，逃出赵国。
到了大梁以后，虞卿把魏齐藏在郊外，宽慰他说：“信陵君是个慷慨丈夫，我去投奔，他必然立刻相迎，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虞卿徒步来到信陵君门口，递上名帖。
主客者入报。
信陵君正解了头发要沐浴，见名帖，大惊：“这是赵国的相国，怎么忽然来了这里？”
让主客者跟他解释说主人正在洗澡，暂请他进屋来坐，顺便问问他来魏国做什么。
虞卿情急，只得将魏齐得罪秦国的始末，以及自己舍弃相印，相随投奔之意，大略告诉一番。
主客者又进来传话。
信陵君心中畏惧秦国，不想藏匿魏齐，又顾念着虞卿千里相投，不好直接拒绝。事在两难，犹豫不决。
虞卿听闻信陵君很为难的样子，不马上出来见，大怒而去。
信陵君问宾客：“虞卿为人如何？”
当时侯生在旁，大笑：“公子怎么看不明白呢？虞卿能靠着三寸舌从赵王手里领过相印、封为万户侯，而魏齐穷困来投奔虞卿，虞卿又能不吝惜爵禄之重、解绶相随，天下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公子心里对于他贤不贤还没个数吗？”
信陵君大惭，急忙挽发加冠，让车夫驾车疾驱郊外去追。
再说魏齐悬悬而望，等了良久，不见消息，想道：“虞卿说信陵君是个慨慷大丈夫，一听闻肯定立刻相迎，如今这么久没回来，难道是没谈成？”
少顷，只见虞卿含泪回来：“信陵君非丈夫也，居然因为害怕秦国而拒绝我，我当与您抄近路去楚国。”
魏齐却绝望的说：“我因为一时不察，得罪范叔，先是拖累了平原君，又拖累了您，还想您陪我走小路跋涉，在不知态度如何的楚国乞求残喘，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当即引佩剑自刎，虞卿急忙上前来夺，喉咙却已经断了。
虞卿正在悲伤，信陵君车骑紧接着赶到。虞卿望见，便躲开走了，不与之相见。
信陵君见魏齐尸首，抚而哭：“都是我的错啊！”
当时赵王没抓到魏齐，又跑了相国虞卿，知道这两人一起走了，估计不是去韩国就去魏国，立刻派飞骑四出追捕。
使者来到魏郊，方知魏齐自刎，当即奏知魏王，想要请回魏齐的头，赎平原君回国。
信陵君正命殡殓魏齐的尸首，心里不忍割他头。
使者说：“平原君与您亲如一体，平原又跟您一样珍惜魏齐，若是魏齐还活着，臣怎么敢提这要求呢。但可惜如今魏齐他已死成了无知觉的尸骨，要是还因为这，让平原君永远当秦国俘虏，您心里能安吗？”
信陵君不得已，就取了魏齐的头，用匣子装好，交封赵国使者，而将魏齐的尸体葬于郊外。
髯翁有诗咏魏齐云：
无端辱士听须贾，只合损生谢范睢。
残喘累人还自累，咸阳函首恨教迟！
【此事了结】
虞卿放弃相印之后，感慨世情，于是不再走仕途当官，隐于白云山中，著书自娱，讥刺时事，书名是《虞氏春秋》。
髯翁亦有诗云：
不是穷愁肯著书？千秋高尚记虞兮。
可怜有用文章手，相印轻抛徇魏齐！
赵王将魏齐的头，星夜送到咸阳。
秦王将其赐给范睢。
范睢命人将魏齐的头漆为溺器：“当初你让宾客醉而溺我；如今让你在九泉之下，常含我溺。”
秦王以礼送平原君回了赵国，赵国任用平原君为相国，以代虞卿之位。
范睢又对秦王说：“臣本是低贱的布衣，幸而受大王赏识，备位卿相，您又为臣报切齿之仇，这绝对是莫大之恩。但要是没有郑安平，我不能在魏国活下来；要是没有王稽，不能有机会来到秦国。愿大王降低臣的爵位等级，来加封此二臣，以实现臣报恩德之心，臣死无所恨！”
秦王：“丞相不说，寡人几乎忘了！”
当即用王稽为河东守，郑安平为偏将军。
于是只采用范睢的计划，先攻韩、魏，派使者与齐、楚两国结好。
【暴力解环】
范睢对秦王说：“我听闻齐国的君王后贤而有智，应该去试一试。”
于是命使者将玉连环献给君王后：“齐国若是有人能解此环，寡人愿拜下风。”
君王后命人取金锤拿在手里，当即击断此环，对使者说：“传话给秦王，老妇已经破解完了。”
使者还报，范睢说：“君王后果女中之杰，不可犯也。”
于是与齐结盟，各无侵害，齐国赖以安息。
（耳熟啊，小龙虾解九连环、胧月打碎九连环、亚历山大大帝解开戈耳狄俄斯之结……都是类似的典故）
【太傅黄歇】
单说楚国太子熊完在秦国为质，秦国将他留了十六年不放回。
正好秦国使者到楚国约好，楚国使者朱英于是跟着过来咸阳回礼。
朱英顺便讲述楚王病势已成，恐怕要不行了。
太傅黄歇对熊完说：“大王病重，而太子还留在秦国，万一……太子不在大王榻前，诸公子肯定有替您继位的，楚国就不是太子所有了，臣请为太子去跟应侯商量一下。”
太子说：“善。”
黄歇于是造访相府，见范睢：“相君您知道楚王的病吗？”
范睢说：“使者曾说过。”
黄歇说：“楚太子在秦国这么久，他与秦国将相都很熟悉亲近了，倘若楚王薨而太子得以继位，他对待秦国肯定恭敬审慎，相君真应该在此时将他放回楚国，太子会极其感谢相君。
若是把他留下，楚国改立别的公子，则太子在秦国不过是咸阳一个布衣百姓而已。况且楚人因为太子被扣留，以后肯定不会再给秦国人质了。
空留一个布衣，而断绝万乘大国的友好往来，我个人认为这很不理智啊。”
范睢承认：“您说的很对。”于是将黄歇的话，告诉秦王。
秦王说：“可以让太子傅黄歇先回去问疾，真的病很重，再来迎太子。”
黄歇听闻太子不能和自己一起回去，私下与太子商议：“秦王留太子不遣，就跟第92回楚怀王那样了，想要趁火打劫割地。要是万幸楚国肯来迎您，就是中了秦国的计；不迎，则太子您就永远是秦国一个俘虏了。”
太子跪请：“太傅有什么办法吗？”
黄歇说：“以臣愚见，不如微服出逃。如今楚国使者回礼以后要回去，这机会不可错失。臣请独自留下，以死抵挡他们追到您。”
太子哭着说：“事若成，我当与太傅一同管理楚国。”
黄歇私下来见朱英，跟他说了计划，朱英表示答应。
太子熊完于是微服假扮车夫，与楚使者朱英执辔，直接出了函谷关，无人知觉。
黄歇则守在旅舍。
秦王遣他回去问疾，黄歇说：“太子正生病，无人守视，等他病稍愈，臣就跟您告辞了。”
过了半月，估计太子已出关很久了，黄歇才来求见秦王，叩首谢罪说：
“臣怕楚王一旦不幸光荣，太子不能继位，没办法向您效力，已擅自把他派回去了，如今他早出关了。我有欺君之罪，请您杀了我吧。”
秦王大怒：“楚人竟然如此多诈！”叱左右关了黄歇，要杀了他。
丞相范睢劝谏：“杀黄歇不能复还太子，而白白断绝与楚国的友谊，不如表彰他的忠心，放他回去。楚王死了以后，太子肯定继位；太子嗣位，黄歇肯定为相国。这样一来，楚国君臣都感谢秦国恩德，就肯定会效忠咱秦国了。”
秦王觉得有道理，于是厚赐黄歇，把他放回楚国去了。
史臣有诗云：
更衣执辔去如飞，险作咸阳一布衣。
不是春申有先见，怀王余涕又重挥。
作者有话说
第268章 第九十八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