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之东周列国白话志》玉纹暖

269、第九十八回（中）

　　【春申君】

　　黄歇回赵国三个月后，楚顷襄王薨，太子熊完立，是为考烈王。

　　太傅黄歇升任为相国，封为春申君，封地为淮北地十二县。

　　黄歇说：“淮北地挨近齐国，请设置为郡，以便城守，臣愿远封江东。”

　　楚考烈王于是改将原来吴国的地封给黄歇。
　　（第83回越国打败吴国后，割给楚国的）

　　黄歇修阖闾故城，作为都邑。又在城内修河道，四纵五横，以通太湖之水。改破楚门为昌门。

　　当时孟尝君虽然死了，而赵国有平原君，魏国有信陵君，都养了不少门人。

　　黄歇很羡慕，也招致宾客，食客常达数千人。

　　平原君赵胜经常遣派使者到春申君家，春申君安置其在上舍居住。

　　赵国使者想要向楚国人夸耀，用玳瑁为发簪，以珠玉装饰刀剑之宝。

　　等他见到春申君客三千余人，上客都是以明珠装饰鞋子，赵国使者特别羞惭。

　　（什么风气啊这是……不比才能，比骄奢待遇）

　　春申君用宾客的计谋，往北兼并邹、鲁国的地，用贤士荀卿为兰陵令，修举政法，练习兵士。

　　楚国再次强大起来。

　　【天上掉馅饼】

　　话分两头，再说秦昭襄王已经结齐、楚，就让大将王龁带兵伐韩，从渭水运粮，东入河洛，供给军饷。

　　王龁成功打下野王城，于是上党城与国内往来的道路被断绝，成了远离国家控制之地。

　　上党守臣冯亭与其吏民商议：“秦国占据野王，那上党就也不是韩国所有的了。与其投降秦国，不如投降赵国。秦国为赵国得地生气，肯定移兵打赵国；赵国被打，必然要和韩国抱团，就可以抵御秦国了。”

　　于是派使者拿着信和上党地图，献给赵孝成王。

　　当时是赵孝成王之四年，周赧王五十三年。

　　赵王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穿着偏裻（音：独）之衣，有龙从天而降，赵王乘坐上，龙就飞去，没飞到天上便掉了下来。见两旁有金山、玉山二座，光辉夺目。

　　赵王醒来，召大夫赵禹，把梦里的内容告诉了他。

　　赵禹解释说：
　　“偏衣者，是左右两种颜色合到一起；
　　乘龙上天，就是升腾的迹象；
　　坠地，就是得到土地；
　　金玉成山，就是货财充溢。
　　大王最近肯定有广地增财之庆，此梦大吉。”

　　赵王很高兴。

　　又召筮史敢占卜，得到的解说是另一个样子：
　　“偏衣者，残也；
　　乘龙上天，不至而坠，说明事多中变，有名无实；
　　金玉成山，可观而不可用。
　　此梦不吉，大王一定要警惕啊！”

　　赵王更喜欢相信赵禹的话，不以筮史为然。

　　三天后，上党太守冯亭使者到达赵国。

　　赵王打开信来看，大概写的是：
　　秦国打韩国打得飞起，上党就要划入秦国版图了。但当地官民都不愿依附秦国，而愿依附赵国，臣不敢违抗大家的意愿，谨将所辖十七城，再拜献于大王，惟大王辱收之。

　　赵王大喜：“禹所说我梦里广地增财之庆，今日应验啦！”

　　平阳君赵豹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臣听说无故之利，谓之祸殃。大王不要接受！”

　　赵王不同意：“人民畏惧秦国而感怀赵国，所以来归，怎么能说是无缘无故的呢？”

　　赵豹为他分析说：“秦国蚕食韩国土地，打下野王，断绝上党之道，不令相通，自以为掌握中物，坐而得之。结果一眨眼这到嘴的土地为赵国所有，秦国岂能甘心？秦国努力耕耘，而赵国窃取胜利果实，这就是臣所谓‘无故之利’。
　　而且冯亭之所以不入地于秦，而入之于赵者，是想要把矛头引向赵国，以缓解韩国的困局，大王怎么能不考虑这点呢？”

　　赵王不以为然，又召平原君赵胜做决定。

　　赵胜和赵王想法一样：“带领百万兵马去攻打别国好几年也打不下来一个城，如今不费寸兵斗粮，就得了十七城，这么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赵王说：“您这话正合寡人之意。”

　　于是让平原君率兵五万，去上党接手土地所有权。

　　并将三万户封给冯亭，号华陵君，仍为当地守官，其县令十七人，各封以三千户，都可以世袭称侯。

　　冯亭闭门哭泣，不与平原君相见。

　　平原君坚决请见。

　　冯亭说：“我有三不义，不可以见使者。
　　为主守地不能死，一不义也；
　　不由主命，擅自以地入赵，二不义也；
　　卖主地以得富贵，三不义也！”

　　平原君叹：“这真是个忠臣！”在他门口蹲守三天不走。

　　冯亭被他打动，出来相见，依然是垂涕不止，愿割地，但请另选良守。

　　平原君再三抚慰：“您的心事，我已知道了，您不为守将，没办法安抚当地吏民。”

　　冯亭于是像以前一样领守，最终不肯受封赏。

　　平原君要告别时，冯亭对他说：“上党之所以归赵国，因为没有能力独自抵抗秦国，希望公子禀报赵王，多派些人马来，快快派出名将，提前准备抵御秦国。”

　　平原君回报赵王。

　　【秦国打来了】

　　赵王置酒祝贺得地，然后才慢悠悠的商议发兵的事情，没个结论呢。

　　秦大将王龁已经进兵围住上党。

　　冯亭坚守了两个月，赵国援兵还是没有来，他就只能带着吏民投奔赵国。

　　当时赵王拜廉颇为上将，率兵二十万来支援上党。走到长平关，遇见冯亭，才知道上党已失，秦兵日近。

　　于是在金门山下，列营筑垒，东西各数十，如列星之状。

　　另外分兵一万，让冯亭守光狼城；
　　又分兵二万，让都尉盖负、盖同分别领兵，守东西二鄣城；
　　又让裨将赵茄远探秦兵动向。

　　却说赵茄领军五千，哨探出长平关外约二十里，正遇也被派来打探敌情的秦将司马梗。

　　赵茄欺负司马梗兵少，直前搏战。

　　正在交锋，秦国第二哨张唐兵又到。

　　这下赵茄变了了劣势一方，心慌手慢，被司马梗一刀斩了，赵兵也被敌人乱杀一通。

　　廉颇听闻前哨有失，传令各垒用心把守、不要与秦国对战。并让军士掘地深数丈注满了水，军中都为注水的目的感到困惑。

　　王龁大军已到，距金门山十里下寨，先分军攻二鄣城。

　　盖负、盖同出战皆败没。

　　王龁乘胜攻光狼城，司马梗奋勇先登，大军紧接着而来。

　　冯亭再次败走，奔金门山大营，廉颇将他接进来，秦兵又来攻垒。

　　廉颇再次传令：“谁敢出战，就算赢了也斩！”

　　王龁攻不进去，又移营逼近，距离赵营仅五里，接连挑战几次，赵兵始终不出来接战。

　　王龁评价：“廉颇不愧是老将，行军持重，弄不动啊！”

　　偏将王陵献计：“金门山下有流涧，名叫杨谷，秦、赵之军都在这里打水，赵垒在涧水之南，而秦垒踞其西，水势自西而流于东南，若是把水给他断了，让赵人无没有了饮水，不用几天军队必乱，咱们趁乱攻击，无不胜矣。”

　　王龁觉得有道理，让军士将涧水筑断。

　　至今杨谷名为绝水，就是这么来的。

　　谁知廉颇预先挖了深坎备足了水，足够平时使用的。

　　【打不动了，玩阴的】

　　秦、赵两国相持了四个月，王龁想打仗都喊不出对手来，无可奈何，派使者回去禀告秦王。

　　秦王召应侯范睢商议对策。

　　范睢说：“廉颇经验丰富，知道秦军强，不轻易应战，他认为秦兵道远，不能持久，所以想要把我军拖疲惫了，再找机会出手。若此人不去，赵国终究打不下来！”

　　秦王问：“卿有什么办法搞掉廉颇？”

　　范睢屏去左右：“要去廉颇，须用‘反间之计’，如此恁般，必然要耗费千金。”

　　秦王大喜，交给范睢千金。

　　范睢让心腹门客从小路入邯郸，用千金贿赂赵王左右，布散流言：
　　“赵国将领中只有马服君（赵奢）最优秀，听说他儿子赵括比父亲更勇猛。若是让他为将，实在是不可抵挡。如今廉颇年老而胆怯，屡战屡败，赵兵伤亡三四万，如今被秦兵逼得不行，就快要投降了。”

　　赵王先前听说赵茄等人被杀，连失三城，就已经派人去长平催促廉颇出战，但廉颇主张“坚壁”固守，不肯出战，赵王已经怀疑他是怂了。

　　等赵王听闻左右反间之言，信以为真，就召赵括来问：“你能为我对抗秦军吗？”

　　赵括很有自信：“秦国若是让武安君为将，还能让臣费一些筹画，像王龁这样的，不值一提。”

　　赵王问：“为何这样说？”

　　赵括看似明白的分析道：
　　“武安君多次带领秦军，先在伊阙打败韩、魏两国，斩首二十四万；
　　再攻魏，取大小六十一城；
　　又南攻楚，拔鄢、郢，定巫、黔；
　　又复攻魏，走芒卯，斩首十三万；
　　又攻韩，拔五城，斩首五万；
　　又斩赵将贾偃，沉其卒二万人于河。
　　武安君战必胜，攻必取，其威名素著，军士望风而栗，臣若与他对垒，只有一半的把握，还要费一些筹画。像是王龁新担任秦将，乘着廉颇胆怯，才敢深入，若是遇到臣，就如秋叶遇见风，不足抵挡而迅速离去！”

　　赵王大悦，当即任命赵括为上将，赐黄金彩帛，让他持节去替代廉颇，又增加劲军二十万。

　　赵括阅军完毕，车载金帛，回来见母亲。

　　母亲说：“你父临终遗命，告诫你千万别当赵国将军，你今日为何不推辞了？”

　　赵括却说：“不是不想推辞，奈何朝中没有比得上我的人了。”

　　母亲于是上书谏：“赵括只不过是读了他父亲的几本书而已，不知通变，并不是什么将才，请大王不要派他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