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情录—剑三同人短篇合集》三蛇

95、燕燕于飞（三）

　　三章
　　下了数月的雪终于停了下来，莫白衣推门进来，将湿漉漉的斗篷挂在火堆上方烤干。凌子衿裹着狐裘还在收拾药箱，见他进来，问道：“师兄，你今天没去前线伤兵营吗？”
　　莫白衣一边烤火一边回道：“去了，前线伤亡太重，药材不够，我抽个空回来看能不能带点过去。”提壶烫了杯茶，莫白衣问：“你呢？苍云堡还住的习惯？”
　　凌子衿回道：“嗯。就是太冷，还不到半年我都出冻疮了。”莫白衣不语，凌子衿叹了口气，又说：“总堡伤兵营的情况也不是特别乐观，太原那边迟迟送不过来粮草救济，我们从万花谷带来的这点，才刚来几天就用完了。”
　　莫白衣道：“不是已经派人去取了吗？”
　　凌子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他们是脑子坏了还是欠扎针了？怎么派燕抠脚那个傻缺去啊？”
　　莫白衣疑惑道：“怎么了，派他去不行？他武功不是不错吗，上回我回来的时候他还在训练测试赢了李教官呢。”
　　凌子衿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那是因为前一天李教官拉肚子。”
　　莫白衣眼角抽了抽，道：“那之前他扔盾出去能砸自己脑袋的事情，是真的了？”
　　凌子衿瞪着他道：“你以为呢？”
　　莫白衣黑着脸道：“我得去太原一趟。”说着他就准备动身，凌子衿忙拉住他。
　　“别去了，你现在去根本来不及。”凌子衿道，“抠脚走了好几个礼拜了，他骑得的可是信使专用的宝马良驹，你就算去了也追不上他的。”
　　莫白衣沉默了一会儿，取下斗篷道：“既然这里也没有多少备用药的话，我就不多留了。你多注意一下动向，有什么情况飞鸽传我。”
　　凌子衿道：“知道了，你路上小心些。”
　　莫白衣走后，凌子衿披了衣服坐在矮炕上整理药草账单，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凌子衿放下纸笔去开门，来的人是李卓。他与燕啸行乃是同门好友，也是燕啸行的师兄。李卓长的五大三粗，身长足足七尺三寸。擎刀持盾往门口一站，时常被人评说是初唐时期的秦琼敬德。也不怪他天生皮肤黝黑，叫人望而生畏。
　　“抠脚回来了吗？”他进门就问，凌子衿摇头。
　　“没，八成是迷路了。”
　　“备用药还剩下多少？没去跟仓库总管打过招呼吗？”李卓取过桌上的账单看了两眼，道。
　　凌子衿叹了口气，道：“说过了，总管那边也没多少剩余。物资要是再送不过来，光这天寒地冻的就得死好几拨人。更别提前线和这儿的伤兵了。”拨弄了下火塘，凌子衿道：“李大哥，你不然派几个人去太原找找啸行？”
　　李卓道：“人数需要上报，前线战事还在吃紧，要再腾出人手的话，粮草护卫又成问题了。”叹了口气，又道：“一会儿还有伤兵送过来，你多担待了。”
　　凌子衿道：“知道了。”
　　李卓去巡视驻防情况，屋内的火塘熄灭了一些，凌子衿提起煤筐子出去领点木炭回来重新生火。物资储藏处都在苍云外堡南侧，她一脚一个雪窝走过去，经常能看见新兵蛋子抬着担架奔跑匆忙。西侧又是练武校场，喝杀声、刀盾互撞声音几乎昼夜不停。凌子衿走了一会儿，放下煤筐往手上呵气，结了冻疮的地方又疼又痒，她使劲儿搓了搓，弯腰拾起一坨雪块敷在冻疮上。
　　“凌大夫，出来领木炭吗？”伤兵营的燕小小刚好路过，冲她打招呼。燕小小长得十分年幼，作为女子个子却又非常高，这让她显得有些细脚伶仃。
　　“嗯，现在还有吗？”凌子衿笑着问，“要是再领不到，我今天晚上头上就要长冻疮啦！”
　　燕小小被她逗的一笑，道：“能领能领，瑾丫头说了，她给你们大夫会多留一点。”
　　“那多谢啦。”
　　凌子衿拎起筐子慢腾腾过去，广场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她从苍云内堡出来要转三次道，从北边走南边又得要一会儿，顺着旁边的栅栏看过去，石墙砖瓦在白雪的映衬下去显得尤为肃穆。仿佛待死的壮士，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戍守着一方领地。
　　她忽然很想燕啸行，虽然这个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比如练武能用盾飞砸中自己的脑袋，绝刀的刀把能砍中脚，晚上巡夜能撞到各种不可思议的地方，城墙上扫雪能将自己从城墙上扫下去等等等……
　　有时候真的实在是太庆幸他运气太好还是身体太结实，居然数次出乌龙一点事情都没有。
　　还有，尤其爱抠脚。
　　只要是休息下来就要把靴子脱了抠他的两个臭脚丫子，凌子衿来苍云的这几个月中，有一次燕啸行从战场受伤下了前线，凌子衿负责帮他缝合伤口。他倒好，一边惨叫的像杀猪似得，一边躺在床上装死人。等过两天伤口开始愈合了，他能下地走路了，凌子衿就经常能见到他舒舒服服的躺在病床上一边装死一边抠脚丫。
　　气的她分分钟抓起太素九针把某人扎成刺猬。
　　“凌大夫，来领常用啊？”分配物资的燕玲玲只有十五岁，说话做事却十分老成。
　　“嗯，对啊。”
　　“诶，你见燕啸行了吗？”燕玲玲问道，凌子衿一愣。
　　“没啊，他回来了吗？”
　　燕玲玲点点头，一边清点数量一边往右边一指。“他放下东西就朝那边跑过去了，那方向不是你住的屋子吗？”
　　凌子衿连筐子都没拿撒腿往回狂奔。她平生都没使出这么大的力气来，单纯的只是因为一个笨蛋，她跑回住处，大口大口喘着气，然而屋子里空无一人。
　　凌子衿平复了一会儿，回头取筐子。回去的路上她什么都没有想，脑袋里空空的。心也是空落落的，凌子衿鼻子被冻得通红，她丝毫没介意。燕玲玲看她回来，那模样像是被她师兄莫白衣狠狠训斥了一顿似得。凌子衿什么都没有说，拎着一筐木炭往回走。天空又飘起了小雪花，零零碎碎的从云层当中徐徐下落。
　　冷风扑面抽打在脸上，凌子衿慢慢拖着步子走，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她居然连自己为什么哭都不知道。
　　或许……只是因为他太笨吧。
　　凌子衿自嘲浅笑，抬头。
　　她愣住了。
　　前方一个身影非常熟悉，熟悉的先前的难过和想哭的冲动全部都烟消云散，凌子衿非常优雅的放下了筐子，非常优雅的朝对方走过去。面带微笑的伸手拍了拍人肩膀，待对方转过身来之后举起手啪的就是一大耳刮子。
　　“子衿，我才回来你干嘛打我？”
　　眼前一脸委屈，浑身冒傻气，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字不是傻的代表的少年，凌子衿再一次举起了手。
　　啪！又是一大耳刮子。
　　燕啸行被打的昏头转向，他捂着双颊像是谁把他天王老子都诬陷了一样委屈的看着凌子衿，连话语都带了哭腔。
　　“别打了！干嘛我才回来你就打我！”
　　“燕、抠、脚！”凌子衿怒吼，“是不是你主动请缨去护送粮草补给的？你蠢到连路都不认识，长孙将军或者是风夜北怎么会派你去护送粮草！”
　　“才不是，我我我……我和忆眉一起去的，还有其他的几位同门。路上有他们照顾，我没有一个人去！而且李教官说我不能总去打奚人，我得参与正式的战事……”
　　“那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凌子衿咆哮。
　　燕啸行顺着人指的方向看去，校场上几个担架兵正抬着受伤的士兵往伤兵营跑。他讪笑道：“那……路，路上有狼牙兵埋伏，所以就回来的晚了点。好在粮草没有少，我正和李教官报告这件事情。”
　　凌子衿抬手，燕啸行吓的抱住脑袋往下蹲，她的耳光没有落下来，反而是轻轻放在了燕啸行的头上。
　　“受伤了吗？”她轻声问。
　　“没有，只是忆眉姐姐她为了保护我，受了些伤。”
　　凌子衿看着人，微微笑了笑。
　　“蠢货，可惜我万花谷没有研制出能让人变聪明的药。”她捡回炭筐子，燕啸行赶忙跟上去帮她搬东西。凌子衿回去放下炭筐子就收拾了药箱去伤兵营帮忙，燕啸行跟在她身后，凌子衿回头，道。
　　“你干嘛还跟着我？不去复命吗？”
　　“我怕你还生气。”燕啸行老老实实的回答。
　　凌子衿朝人勾勾手指，燕啸行凑过去，啪的还是一耳光。
　　“你干嘛还打我！”
　　“消气。”凌子衿吐出俩字，钻进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