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情录—剑三同人短篇合集》三蛇

94、燕燕于飞（二）

　　二章
　　雁门关不会下雪的时候，偶尔会下一两场雨。
　　雨倒不会很大，像是在半空中被冻成了极小的冰溜子，一根根从高空坠落，再被猛烈的北风吹成冰刀子。这样的天气掰着手指头可以数的过来次数，或者一天几个时辰之内会下雨，几个时辰是下雪，几个时辰是晴天。
　　十七岁的凌子衿坐在马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小案上的书本。旁边靠着车窗小憩的青年男子略带倦容，大约是被她弄出来的声音吵的有些烦了，皱着眉头眼眸未睁，带着一丝懒散不悦道：“吵死了，你就不能安静会儿？”
　　凌子衿撅起小嘴，道：“莫白衣！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看桃花的！居然跑去跟师父说我缺乏历练把我带到这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亏你还是我师兄！”
　　莫白衣是凌子衿的同门师兄，高了她一个阶位。凌子衿入门时也是他负责授带一些基本常识和必修课程，两人平时斗嘴吵架已经算是家常便饭，感情与一般兄妹无有差别。莫白衣被她吵的没了睡意，便掀开车帘看看外面，已经到了何处地界。
　　“纵然现在去巴陵桃丘看花，花期也已经过了，丐帮洞庭湖的桃树也该结果子了，你不出来干点正事儿还赖在谷里吃老本么？”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莫白衣道：“再说脏话缝了你的嘴。”
　　凌子衿气结，抓起靠在身后的枕头当成某人就是一通猛揍。
　　莫白衣也不管她，自顾自的泡起茶。突然马车一阵剧烈颠簸，凌子衿没掌握好平衡，一下子撞到了小案桌。莫白衣功夫比她好很多，在马车颠簸的时候就已经找好了落脚点，抓着车围保持平衡。正当他想出去查看情况，又是一声马嘶啼鸣，马车猛然向前狂奔起来。凌子衿被马车颠簸的在车内滚过来撞过去，抱着脑袋直尖叫，莫白衣也腾不出手去安顿师妹，只能用力稳住身形，找空挡去前面控制抓狂的马匹。
　　“师兄！”
　　噔一声一根利箭穿透了车壁，扎在案桌一处。凌子衿吓的大叫，莫白衣回头，几根利箭又贴着他的脸射进车厢内。车内空间十分狭小根本使不出什么功夫，莫白衣只得勉力搬起原本钉在车内的小案桌，当做盾牌抵挡连续不断射进来的弩箭。
　　“子衿，快躲过来！”莫白衣瞧见师妹一条腿还伸在外面，连忙喝道。凌子衿满脸泪花，哭道：“师兄，我，我动不了……”
　　莫白衣正要喝骂，低头一瞧，却见师妹伸出的右腿，一根弩箭穿了透。渗出来的血已经染红了裤裙下摆，见此，莫白衣将小案桌挪到凌子衿跟前，凝了内力一掌拍在马车一侧，迫使其倾斜过来，趁此冲出去。
　　凌子衿躲在案桌之后，又惊又怕，莫白衣出去之后就听不见他的声音，外面全部是打打杀杀的喊声，还不断有利箭在往马车内疾射。她边哭边解下发带扎了个死结，当成止血带防止自己因流血过多陷入昏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外又一声马嘶，原本剧烈奔跑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她探出头来，车帘子被人掀起，露出一张傻兮兮的笑脸。
　　“你没事吧？”
　　凌子衿双目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多时醒了过来，凌子衿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人背上，对方的头发时不时扫过脸颊，呵的她发痒。莫白衣正跟另外一个长的十分高大的男人走在一起，牵马交谈，很是融洽。她再看自己的右腿，已经完全处理完毕。对方似乎是觉察到了，侧过脸来冲她一笑，道：“你醒啦？”
　　“嗯……”
　　“刚才可被你吓死了，我还想我长的又不丑，也不是脸上起了麻子，怎么你就直接昏过去了呢。”他絮絮叨叨说着，凌子衿不由得撅了小嘴，心想：若不是本姑娘受伤，怎么可能昏过去呢。
　　“哎，你们今天来这时候也是不凑巧。方才袭击你们的是奚人部落，这条路在之前就被他们设了埋伏点，经常打劫，还好你和莫大夫都没什么事情，不然的话我和师兄可要被骂啦！”对方笑嘻嘻的将她往上颠了颠，继续大步往前走。凌子衿倚着他的肩膀，宽大的袖子耷拉在身旁一侧，听见温暖又好听的声音。
　　“我叫燕啸行，你呢？”
　　“子衿。”凌子衿小声道，“凌波的凌，青青子衿的子衿。”
　　燕啸行道：“啊，跟燕燕于飞一样的吗？”
　　凌子衿疑惑道：“燕燕于飞？”
　　燕啸行道：“嗯。是这一带流传很广的小调，我是不懂什么意思，但是调子很好听。”说罢，燕啸行就哼起了歌，凌子衿忍不住想笑，这个傻不兮兮的男人哼的曲子都是三调找不到二调，仅剩下的一个还断断续续不知道神游何方。
　　“燕燕兮于飞，差池兮其羽。之子兮于兮，远送兮于野……”一个循环还没哼完，忽然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的呼在燕啸行的脑袋上，凌子衿一个愣神没缓过来，自己就已经坐在马背上。莫白衣黑着脸扶额沉默不语，燕啸行则是抱着脑袋被他同门嗓门大雨点小的痛骂。
　　“唱你大爷燕抠脚，不知道你唱歌会死人啊！就因为你唱歌老子娘都特么在床上瘫了俩礼拜没下床！”
　　“关我屁事啊！你老子娘是脚下打滑摔断了腿，跟我唱歌有个甚关系啊！”
　　“还敢说！要不是听见你唱那个傻逼玩意儿，我老子娘能脚下打滑吗？分明是你这孙子吓着人了！”
　　“你娘……”
　　“当着大夫的面你再骂一次试试？”
　　“……渣。”
　　凌子衿看着吵嘴的两人，天晴了许久，阳光投射在厚厚的绒雪上，折射出冷冽的微光。燕啸行皮肤黑黑的，个子很高，看着很瘦，出奇的力气特别大。凌子衿抓着缰绳，纤细的手指轻轻攒进手心里。顺着漆黑蜿蜒如伏卧在山峦顶峰的城墙缓缓而下，悠扬的歌声伴随着羌笛胡音从远处飘来，侧耳倾听，仿佛这一瞬，雪化成一只只白色的燕子，飞在高空。
　　凌子衿忽然觉得，即便这里这样的冷，也并不是什么太糟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