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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与子同归(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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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章
深沉的夜,火把将黑夜烧的通红。
仓库旁边多了两个人影。
“你把东西拿到手了吗?”
荣迁问,这黑暗中隐隐烁烁闪现出了他的脸庞,添了一丝yin 狠。苏倾容点点头,伸出一只空手。
“你的东西呢?”苏倾容问,言辞冰冷。荣迁趁着火光见她模样,一边冷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卷轴,说:“在这里。你还真有趣,我又不是陌生人,还带着面纱做什么。”
苏倾容避而不答,将袖子里的同个羊皮卷轴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打开,我要验明。”
荣迁道:“都是同出恶人谷的,就没必要那么见外了吧。”
苏倾容道:“同出恶人谷,更要验明正身。我这里是真本,你若拿假的来诓我,休想活着走出武牢关。”
荣迁笑道:“我怎么可能会诓你,这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是毒医苏先生。更何况这武牢关内,也没人不会不晓得你的身份。”
苏倾容神色一凛,道:“你还安排了谁做筹码?”
荣迁道:“那我可不能告诉你。不然我怎么敢以此来要挟你帮我得到军机图?”
苏倾容没再说话,而是将手中的羊皮卷轴递给对方。荣迁也同样递交自己的羊皮卷轴。苏倾容打开一看,确认是真的之后转身想走,却被荣迁出手拦住了。
“苏先生,你确定你这是真的?”
苏倾容冷冷一笑,道:“你确认你这是真的?”
荣迁说:“我可折了五个手下的人才偷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苏倾容道:“那我的本事你也知道的,我给你的为何不能是真品。”
荣迁悠悠道:“是就好……”
他松手,苏倾容转身yu 走,不料荣迁突然出手偷袭,苏倾容背后中了一掌,登时吐出一口鲜血。荣迁又再度出手,苏倾容连忙使出太yin 指避退接二连三的招式,急忙运功在自身几处大穴点住,方才匀过气来。荣迁一而再再而三又逼近,苏倾容躲闪不及,被荣迁一击倒地。荣迁劈手一掌预备结果她性命,忽然神色大变,整个人朝后跌倒。
“你……你这可恶的女人,居然……居然暗算我!”
苏倾容淡然道:“恶人谷的人做事不留后患,更何况我乃是毒医苏先生。”
荣迁不住的吐血,浑身抖如筛糠,末了口吐白沫不省人事,苏倾容又往他口中喂了一颗截元丹,掏出随身小刀细细将荣迁剖成碎块,就地掩埋。
她拾起地上的羊皮卷轴,掏出火折子一把烧了。她将藏在袖子里的卷轴取出来攥在手心里,趁着夜色如墨,朝大营方向走去。
夏侯弃待苏倾容走后,又在野外坐了一会儿就回了自己营帐。路过苏倾容下榻的帐篷,却见里面黑灯瞎火不见一人。她想了想,便折了路去了营地主帐。李元帅已经休息了,帘外就四个校尉在守夜。她上前询问道:“这里有来过什么人吗?”
其中一个校尉答道:“回将军,没有人来过。”
夏侯弃又想了想,问:“这里可有什么异样?”
校尉答道:“没有。”
夏侯弃道:“嗯,那就好。”
她原路返回,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走了一半,她又回到主帐前,却发现刚才那几个校尉已经个个昏倒在地,夏侯弃拔枪冲进营帐内,看见一黑衣人影,手里持着一个羊皮卷轴正站在地形图跟前。那黑衣人一见夏侯弃冲进来,像是吃了一惊,急忙向后急退逃出营帐之外,夏侯弃提枪跟上,两人便在营帐外纠缠起来。
“天冲,破风穿云!”一声怒喝,ch ang枪舞出枪花猛然抽到黑衣人的身上,破风招式呼呼声响,ch ang枪打出弧弯,一个猛击在黑衣人背心,登时吐血。穿云招式又持枪回转,反手直直一□□出,那人见势不好,又是先前的一招击退躲过她的攻击。夏侯弃没有防备,被黑衣人这招急退顺带的反作气劲防住,向后退了半步。黑衣人见得了空挡,忙转身逃走。却不料李元帅以及士兵还有一干投军的江湖人士已经将她围住。她站住了脚,不自觉的想后退,可不得。想从两边逃走,也不得。进退两难之际,那黑衣人的反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所不解。
他转过身,静静望着夏侯弃,将手中的卷轴递到她面前。
“来人!把他拿下!”
李元帅一声令下,手下的人立刻将黑衣人捆绑起来。有人扯下了黑衣人的面具,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倾容?!”
“苏大夫,怎么会是苏大夫!”
夏侯弃脑子里一团乱,她攥着羊皮卷轴,惊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弃,你肯听我解释吗?”苏倾容开口道,她xiong前是都是血,显然是在刚才的打斗中受了伤吐血,流在衣襟上。她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容,不过这笑容当中却多出来了一丝希冀,一丝无奈。
夏侯弃不知如何应对,她不自觉看向李元帅,后者未曾给她回答,人群中又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一个慌张,惊恐和愤怒的声音。
“毒医!毒医先生!她是恶人谷的毒医苏先生!”
苏倾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原本安静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叫嚣着要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拖出去处以极刑。夏侯弃被那声音淹没了,那声叫喊如同一根刺一样扎到了她的心里,她的脑海里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个片段。
快乐的,不快乐的。关于大哥,关于浩气战马,关于毒医。
关于与苏倾容第一次见面,关于她为什么一定要将人毁尸灭迹,关于她为什么从来不提及自己的过去,关于她为什么执意要跟着自己来到武牢关……
苏倾容在听到人群当中那声惊呼,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寻望那声音的来源。
一个身着普通衣服的江湖人,苏倾容认得他,他是荣迁的手下。
那人脸上闪过一抹 jian 笑,很快隐没在拥上来的人群中。苏倾容再看向夏侯弃,那个原本开朗可爱的女孩儿不见了,随之取代的是另外一个,被仇恨,愤怒,背叛等等一切造就的复仇者。
而复仇的对象,就是跪在她面前,只想问问她肯不肯听她解释的自己。
“你就是毒医?”夏侯弃问。
苏倾容望着她,沉默的轻轻点了点头。
夏侯弃继续问:“是你杀了我大哥?”
苏倾容道:“我没有杀铁牢,可他……”
夏侯弃粗暴的打断了她,怒吼:“你休想狡辩——!是你杀了我大哥!是你在这武牢关里当 ji an 细,是你……是你……想偷军机图……”眼泪不自觉涌上眼眶,苏倾容低下了头,轻轻叹了口气。夏侯弃拔过插在地上的碎魂银枪,枪尖指着苏倾容的鼻尖,喝道:“尔等可敢与我一战!”
“阿弃……”
“尔等贼子可敢与我一战!”
苏倾容咬住嘴唇,轻吸两口气,捆在身上的绳子松开了,周围的人退后三尺,不断叫嚷:“夏侯将军威武!夏侯将军威武!”
“贼人速速受死,贼人速速受死!”
或许是前世欠下了,今世必须得还。
这么长时间以来,苏倾容一贯淡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哀伤。夏侯弃也是一样,眼中含着热泪,手中的银枪却恨不得置她于死地。
这一场战斗,这一场生死较量。一个被迫应战,一个拼死想手刃仇人。
最后,夏侯弃龙吟一枪将苏倾容钉在高耸的木桩之上,枪身捅穿了她的身躯,血顺着枪身流淌下来,落在夏侯弃的脚边。
“这是你偷的军阵图!你好好看着,它绝对不允许一个贼人的双手玷污!”夏侯弃唰的抖开羊皮卷轴,厉声喝道。苏倾容费劲的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那是狼牙的军机图……我,我偷来,给你的……”
夏侯弃一愣,她反手一巴掌抽在苏倾容脸上,怒道:“你这叛徒死到临头还想狡辩吗?!”
苏倾容说不出来话,她吃力的握住枪身,一点点从伤口里 ba 出来。
“我不能骗你……”她不断的在吐血,几乎是每说一个字,那鲜血都能从她口中吐出。“我是毒医,我也是先生,是我害了飞星将军李铁牢。可是那是一件让我此生最为后悔的事情……”她用尽全力,将最后一点枪头ba出来,双脚无力支撑身体的重量,扑通跪在地上。“我不杀伯仁,可伯仁却因我而死。我没有杀铁牢将军,可是却是害死他的元凶……铁牢将军死后,我便销声匿迹了,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于是我去了枫华谷,一刻也不停的救人,似乎在我手上活下来的人越多,我才会觉得原来我这个人还有用。” 苏轻容轻轻笑了下,伴随这笑容的却是更多的血从她口中咳出。她双手撑着身体,用力抬起头,说:“直到在洛阳遇见了你,阿弃。原来我真的欠你一枪……就这一枪……而已。”
夏侯弃退了两步,事实,永远都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她以为自己能手刃了仇人,提着对方的头颅去祭拜死去的大哥,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阿弃,阿弃……”苏倾容忽然瞪大了眼睛,她挣扎着站起身,从胸前的兜囊里掏出一个小白瓶子,她双手鲜血,将小瓶子塞到夏侯弃手中,脸上露出了一贯有的微笑。“用这个,用这个涂在羊皮地图上……真正的军机图就出来了。你快去,趁现在还有时机……快去,杀那些狼牙军一个措手不及。”
“倾容,为什么?”
夏侯弃问道,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脸上剩下什么表情,只是机械的接过军阵图,机械的将心中的疑惑吐出口。苏倾容笑的像万花谷的风,这样温柔,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将唇凑到耳边,轻轻说。
“你是大唐的女将军呀。”
“啊啊啊啊啊——!”
夏侯弃跪下了,她仰天长啸,抄起宝枪碎魂握住军机图大吼:“将士们——!随我出征!此番定要将狼牙叛贼,杀的片甲不留——!”
在她身后,响起了让人热血沸腾此起彼伏的呼号声,响彻云霄。
夏侯弃连夜出征,奄奄一息的倾容跪在军营当中,看着虽然支离破碎但异常凶猛的军队,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仿佛灵魂已经抽取似的倒在了地上。
骑在马上飞奔而出的夏侯弃却听到了这轻微的声音,她咬住了嘴唇,继而发出更加振奋激昂的怒吼,冲向了敌方阵营。
这场突袭,仅仅用三千人,就破了敌方一万八千轻骑兵。首战告捷,武牢关保住了。
苏倾容整整昏迷了七天,才苏醒过来。
留在军营里的白杜仲救了她,几乎将营里最好的药材都用光了,才保住了她的命。
她醒后没说一句话,而是在能下床之后强行拖着虚弱的身子,离开了。
班师回朝,夏侯弃没来得及卸下盔甲便朝后方宅邸奔去,她推门进屋,房中并无一人。夏侯弃低头想了想,随后去了天策府将士历来安葬之地——英雄冢。
果然在这里。
夏侯弃心想。坟前跪着一个女子,一袭万花墨衣,持着一束清香,正在祭拜。李傲血站在她一侧,看着墓碑,不知道想些什么。他见到夏侯弃,才出声。
“阿弃,你怎么没卸盔甲就跑过来?”
夏侯弃白了他一眼,道:“才回来你就要说我。”
傲血没再说什么,而是一个熊抱将她搂在了怀里。
“好妹妹,恭喜你打了胜仗!”
夏侯弃笑的一脸花开,推搡着二哥发牢 sao 嫌弃他勒的自己喘不过来气。傲血摸摸她的头,她扭头看向那万花弟子,也跪了下来。
“大哥,我守住武牢关了。”
她诚心拜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那墨衣女子露出一个微笑,道:“阿弃,欢迎回来。”
夏侯弃看向她,一如初次见面时将她的手握住。
“恩,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