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情录—剑三同人短篇合集》三蛇

84、与子同归（四）

　　四章
　　“放屁！全都是放屁！”
　　军营帅帐，李元帅背手站在地形图跟前一言不发，夏侯弃手持一封令书，气的脸红脖子粗。
　　“这帮老土匪就知道死守死守，人家都把板叫到自家脸上来了，居然还在这里放屁！”夏侯弃一把将令书摔倒案几上，破口大骂。当初那股西进兵在边境骚扰叛乱的时候不管，现在等人家扎好营落好寨了，如今得到一个死守武牢关的命令！
　　一群饭桶！
　　夏侯弃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李元帅沉默，她即便是再有能耐也拿此事毫无办法，又不是小孩子，这违抗军令的后果，也不是她一个人能随随便便扛得起的。
　　“夏侯，你怎么看。”李元帅忽然问，他面无表情，夏侯弃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撑着下巴没好气回话。
　　“什么怎么看，那帮老不死的都怂恿皇上下了谕令死守武牢关，压根儿就想让我们这帮在战场厮杀的活着回去！”夏侯弃冷笑，“守不住，这罪过是我们的，守得住，这功劳是他们的。哼，替他们出生入死的，根本连个屁都不是！”
　　李元帅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道：“死守武牢关，乃是下下之策啊……”
　　夏侯弃斟了一杯茶，浅尝一口，想了想说：“大人，现如今这局势对我们十分不利。不过我倒是有一计，不知当说不当说。”
　　李元帅道：“有什么计策就快说。”
　　夏侯弃道：“我派去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这次狼牙军发动总攻是总计出兵五万人马，不过其中有两千铁骑前往西北方向，估计是想从雁城关进行突袭包抄。但是抵达武牢关的仅有一万八千骑人马，占了七成以上都是轻骑兵。那么作为总攻后方的步兵和重甲兵去哪儿了？武牢关地势可是易守难攻，安禄山那个狗贼手底下的带兵人该不会这么没脑子吧。”
　　李元帅道：“不排除轻敌的成分，我们总共的兵力还剩多少？”
　　夏侯弃道：“目前的总数还剩下八千人，包括不能上战场的伤兵。”
　　李元帅道：“还有各大门派前来投军的……”
　　夏侯弃回道：“这个八千人，已经把所有能动的不能动的人都算进去了，包括随军的大夫以及那些十大门派的人。李大哥，我们现在是背水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方还有重甲兵和步兵没出动呢，现在只剩下这区区八千人，其中就有近两成都是伤兵。如果对方兵力倾巢而出的话，想守住这武牢关，我看是悬。”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喝了口茶说：“李大哥，我想呢，既然敌军还将一部分实力隐藏，即便是他们不懂这武牢关的地势优劣，看轻了我们，那领头的绝不可能笨到如此地步。肯定会有什么其他目的。”夏侯弃想了想，道：“我手底下有两个轻功高强的唐门弟子，不如让他们去对方主营当中将军机图偷出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李元帅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你能确保那两个唐门弟子可信？”
　　夏侯弃道：“这我不能。”她有些为难，“虽说人家是为保大唐而出力，可毕竟不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我不能打保票。”
　　两人正说着，帘外忽然有小兵通报。
　　“报！随军大夫苏倾容求见！”
　　“倾容？”夏侯弃一愣，她来干什么？
　　“随军大夫？”李元帅看了夏侯弃一眼，对通报兵道：“叫她进来。”
　　李元帅不是第一次见苏倾容，相反，他一直觉得这个为人随和，话却不多的万花弟子有种疏离感。她不是对所有人都好，而是防着所有人对她不好。以至于夏侯弃将她带进武牢关，他都在担心，是否这个女人，会成为这场战事最大的威胁。
　　苏倾容掀了帐帘进来，行完礼之后习惯性的编了编袖子，夏侯弃有些奇怪，问：“倾容，你来这儿干什么？”
　　苏倾容道：“我替曾主簿跑一趟腿，问问后方的粮草补给什么时候到。”
　　夏侯弃道：“哦……我还以为怎么了。粮草补给还得过一段时间，这几天内城叛乱未定，估计粮草还没能发出。”
　　苏倾容点点头道：“知道了。外用伤药已经不够了，内服草药和外用伤布也差了很多，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否能借几个人，去城内置办点东西回来。”
　　夏侯弃想了想，她瞅了一眼李元帅，等人点了头，才说：“那行，我跟李元帅商讨完战事就批几个人给你，先回去吧。”
　　苏倾容谢过，出去了。
　　李元帅想了一会儿，喊了一个兵。
　　“你去问下曾主簿，苏大夫是不是他请过来的。”
　　小兵应声退下了。夏侯弃道：“李大哥，你这是在怀疑倾容？”
　　李元帅道：“你都不曾信任那些唐门弟子，我又何妨信任这个大夫。”
　　夏侯弃狐疑道：“李大哥，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李元帅瞅了她一眼，没吭声。那小兵很快就回来了，报告说苏倾容的确是曾主簿拜托她前来问一下粮草的事情，顺便还让小兵转告李元帅，粮草已经不够了，再这样下去估计想守住武牢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李元帅听后没说什么，倒是夏侯弃松了一口气。
　　中午吃饭点，两人在帐篷里对付了一点粥水野菜，李元帅跟夏侯弃谈起了军中有jian细这档子事儿，夏侯弃吃了一惊。李元帅再问起苏倾容的来历，夏侯弃才发现，自己对她几乎是一无所知。
　　“夏侯，夏侯！”李元帅叫了两遍，夏侯弃才回过神来，忙道。
　　“抱歉，李大哥。”
　　李元帅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夏侯弃放下碗筷，说：“我在想jian细的事儿呢，跟这场战事到底有什么关系。”她想了想，道：“匈奴跟我们的生活习惯不同，那这jian细要么就是在大唐民间装成汉人生活了许多年，要么就是由本身就是汉人。安禄山与史思明二人的野心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就有的，但是他作为胡人，依旧保留了胡人的习性。那他手底下这十狼多半都是在关外生活，所以jian细肯定不会是我们这里的人。”
　　夏侯弃顿了顿，又说：“能守在武牢关的兵基本上都是天策府出身，能出jian细这种事情，基本上不太可能。目前唯一的怀疑性就只有外来的十大门派弟子，还有当地来投军的村民了。”她手指不自觉撑着脑袋，食指在太阳穴附近一下有一下没的敲击着。“这群狼崽子还是会动动脑筋的，想破武牢关还安插了jian细。而破武牢关最重要的就是军事布防图和地形图，还有各大暗哨的安插处。难不成那奸细是想来偷这些？！”
　　她猛然一惊，随即看向李元帅，迫切的想从对方口中得到肯定回答。毫无意外，李元帅确认了她所说的一切，夏侯弃思索了一会儿，道：“那元帅之见呢？这jian细最有可能会是谁？”
　　李元帅摇了摇头，道：“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谁都无法下结论。你大可先用那法子试试看，若实在不能，或许只能听天由命了。”
　　夏侯弃道：“是。”
　　李元帅想了想，又道：“狼牙发动总攻不会耽搁太久，这件事情最好速速办妥。另外，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不能成功，就只能守着这武牢关跟敌人拼死一战。”
　　夏侯弃领命。
　　她从帐子里出来也已经是濒临傍晚时分，苏倾容提着一盏小灯笼站在营帐门口接她，夏侯弃见她在营帐外面候着，不自觉吐了口气。
　　“倾容啊……”
　　她一个八爪章鱼扑倒人身上，哀怨喊。
　　苏倾容浅浅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夏侯弃一脸惆怅，却只是拉着苏倾容的手往营地外的野地里走。苏倾容也不问，就跟在她身后。夏侯弃顺路捎带了一壶酒和一包吃的，挑了个没人的地方躺下，四仰八叉仰头望着天上。
　　苏倾容歪着头瞧她，道：“你为什么烦心呢？”
　　夏侯弃道：“上头的命令下来了，估计这次，是难逃一劫了。”
　　苏倾容道：“怎么？”
　　夏侯弃咧嘴一笑，抓起酒壶干了一口，道：“死守武牢关呗~还能有什么。”她又干了小半壶，笑嘻嘻的打了个酒嗝，亮晶晶的眼睛瞅着苏倾容，道：“探子得来的消息是狼牙要发动总攻，武牢关就驻守了这么点人，想防住，我看是难的狠。搞不好，这次连整个营都得搭进去。”她伸手握住苏倾容的手，说：“你呀，还是赶紧离开吧，去找个好人家嫁了，以后要是路过这里，多来我坟上给我摆俩豆馅儿馒头，烧几柱香，我就谢谢你啦。”
　　苏倾容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浅笑，并没有应她。这傍晚的夕阳照在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伸手结果夏侯弃递过来的酒壶，浅浅的啜了一口。
　　“那你有什么应对办法吗？”苏倾容忽然问。
　　夏侯弃带着酒意瞅了瞅酒壶，道：“办法有是有，去把对方的军机布局图偷到手或许还能有几分胜算。可是这营里出了jian细。”她欲言又止，苏倾容也默不作声。夏侯弃突然问，“倾容，你究竟是什么人？”
　　苏倾容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会知道的。”她起身离开，夏侯弃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这个女人，一直以来都是沉默着的，隐瞒了很多事，也承受了很多事。她不明白这种想法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或许说，从在洛阳茶馆见到她开始，这个疑问就已经落在心里了，只是今天才发觉。
　　但愿她不是jian细。
　　夏侯弃心想，她扭过头望向快要消失的夕阳，天边的晚霞，泛起如血一般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