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与子同归(三) ...
-
三章
洛阳、武牢关。
夏侯弃撑着脑袋一面打量着面前安静缝合伤口的女子,一面长长叹着气。
“绷带。”
女子伸手,她找来卷成一坨坨的纱布递到人手里。
“止血刀。”
她愣了一下,干脆把装着刀具盒子的所有东西盛到人面前。女子头也不抬,顺手就摸出一把小刀三两下处理好整理台上的人,勾住腿掏过人下裆将人扛在肩膀上安置在临近的病床上。夏侯弃咬着嘴唇想跟人说话,却见女子折回身来,扯下染了血的白布丢在旁边的木桶里,又换了一块干净的铺上,让等在门口的伤兵躺上去,继续动手医治。
苏倾容和另外一位姓白的大夫是军中仅有的两位大夫。白大夫名叫白杜仲,是从天策府里随军过来的,而苏倾容这个万花弟子,却是半路上跟着军队走到武牢关的。
她医术好,话不多,对军中的士兵都非常温柔。暂时休战的时候她会去附近的林子里摘一些野枣子用蜂蜜酿了,专门用来给那些苦的下不去嘴的药压一分甜。军中的士兵都喜欢去她那儿看病治伤,索性她就搬到了白大夫的营帐旁边住下了。
夏侯弃看着忙碌的苏倾容,她很无奈。当时遇见这个万花弟子的时候,她执意要跟自己去武牢关,她真真切切非常坚定的拒绝了她的请求,谁知道这个倔强的女子却一路跟着军队跟到了武牢关。这战乱的年代,她只不过是个大夫,又是一弱女子,如果真的碰上了什么事情,她就没什么后怕的吗?
“诶……”夏侯弃忍不住开口,道:“倾容,你当真愿意在这里留下?”
苏倾容手不停,回道:“那我现在在这里做什么呢?”
夏侯弃露齿一笑,道:“你可真好。不过军中可不比万花谷,我听我大哥说万花谷四季如春鲜花遍地可美了!这武牢关都是些大老粗,我真担心苦了你。”
苏倾容淡淡笑了笑,她在想什么夏侯弃不知道,只是看着她眼角没开了一圈水波纹,摇了摇头:“没关系,你在这里就好。”
夏侯弃吐出一口气,一副小女儿撒娇模样道:“那你可要把自己照顾好啊,不然我可要内疚死了。”
苏倾容轻轻点了点头,床上的伤兵又换成了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年轻小兵。夏侯弃还想说什么,这时忽然进来了一个探查兵。
“将军,有线人来报……”那探查兵看见苏倾容,将后半部分的话给吞了回去。苏倾容见了,不动声色收拾东西掀了门帘子出去了,那探查兵才说:“夏侯将军,有线人来报,前方敌军派出一小股兵力在往西北方向移动,速度非常之快。”
夏侯弃略一思索,问道:“你可有向朱大人报告?”
探查兵道:“大人尚不在武牢关,已派信使前去。”
夏侯弃道:“八百里加急都未必能得到出兵令,你且再探,看狼贼可有新的动作。”
“是。”
待人走后,苏倾容重新掀了帘子进来,惯性编了编袖子,把血污遮住。夏侯弃搬了把凳子坐在旁边,不自觉叹了口气。
“安禄山这个狗贼,”她发牢骚道,“真想把他屁股踢烂。”
倾容笑了笑,递给她一小碟刚酿好的甜枣。
“你快来月事了吧。”
夏侯弃脸一红,嘿嘿笑道:“别记得那么清楚好吗,怪丢人的。”她捏起一颗枣子细细咀嚼,慢条斯理的吃着,苏倾容瞧着她,忽然笑道:“你这样一点都不像个女将军,倒像是个秀气的大姑娘。”
夏侯弃呸了一口道:“讨厌,就知道笑我。”她好半天吃完了一颗枣子,又捏起一块儿塞嘴里。“不过我大哥也这么说我,平时我怎么着都行,就是吃饭慢的要死。还记得有次百人训练,吃饭时间只给了一盏茶那么短,害的我最后饿着肚子完成训练任务。按二哥的话说就是我最后是爬着出校练场的,丢死人了。”她撅着嘴,“那有什么办法,我饿嘛!”
咽下第二颗枣子,夏侯弃忽然又低下了头,满目忧伤。
“我大哥是世上第一好的大哥,却被那个该死的毒医先生给害死了。若不是这次叛乱,我肯定会加入浩气盟,捉住他,将他碎尸万段给我大哥报仇!”
苏倾容没说话,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夏侯弃说罢,又强打笑容拍着她的肩膀,道:“倾容,呐~你肯定会帮我的对吧?”
苏倾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或许吧。”
这时又有人进来求诊,夏侯弃就回了自己的营帐。苏倾容再手快也忙不过来,就差人将白杜仲请了过来。白杜仲是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随军经验多,为人也非常厚道。苏倾容一来到军营就受了他不少照顾,即便是这个看似有些冷冰冰的女子抢了他的地位,让他变得有点可有可无。现如今战事吃紧,再小心眼的人也不该在这种节骨眼上耍心机,更何况白杜仲还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他一听就跟人过来,还将自己平日里攒的药草带一同带过去,到跟前苏倾容也没跟他说什么客套话,帐篷里几乎都是需要照顾的伤兵,也容不得她分心。
“白大夫,你那儿有仙茅吗?”
白杜仲正头疼手边的一个伤兵,一听苏倾容问他,就将人拉了过来。
“姑娘,你快给瞧瞧,这孩子是中了什么毒,怎么症状如此诡异?”
苏倾容一见,出手飞速点住人几处大穴,一指摁住人脖颈处大动脉,道:“快去打一盆热水,把营里最烈的白酒拿过来!”
旁边的新兵听了立马奔去取东西,白杜仲急道:“苏姑娘,这到底是什么毒?若不赶紧把毒源找出来,恐怕营里中毒的人会越来越多啊!”
苏倾容没回他,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从里面倒出三颗药丸塞进伤兵嘴里,强迫人咽下。她又拿了一把小刀,泡了白酒将人身上处处黑斑挑开口子,又扯了白布沾了热水往人伤口上敷。乌黑的鲜血很快就将布条染黑,她揭开再换一块上去,如此反复一直不停,直到鲜血恢复正常颜色。
止了血后她又将人侧身翻过,在背后又出手点了几处大穴,取了银针和一个布包,三针下去,那伤兵哇吐了一地污秽,整个营帐里熏了一股子腐臭味。这一吐完,她又掰着人口鼻强行将烈酒往嘴里灌,差不多灌了小半坛,伤兵整个人涨成猪肝色,她又出手一招点在人背心上,只见伤兵哇一口,吐的全部都是脏血。
“好了。”苏倾容说道,“头两日不许吃任何东西,水也不要喂。第三日喂水,第五日再喂点稀粥。期间如果还有呕吐或者拉肚子,就让他去,七天之后我再配药。”
白杜仲道:“姑娘,这……”
苏倾容看出了白杜仲的疑虑,她安抚道:“不用担心,如果还有人出现这种中毒症状就按我的法子做,这毒是哪儿来的,我会查清楚。”
白杜仲道:“那再好不过,可是姑娘,我们这里的没有人会你那点穴功夫,我担心若再有状况会应付不来。”
苏倾容道:“没事,只要找两个内力差不多人的封住任督二脉就好。”
白杜仲见此放下心来,便忙去了。苏倾容净了手,一撩营帐门帘,去了军营一角。
这地方刚好是粮仓,除了有管事和两个兵在把手之外,没有什么人会来这里。她悄然从旁边的栅栏处越过来,里面站着一个男子,一身铠甲战袍,可长得却是尖嘴猴腮的jian人之相。
“哟~好久不见。”男子笑嘻嘻打招呼。“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混进来啦,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苏倾容突然出手,不料男子功夫竟然也不弱,竟在第一招的时候就防住了她的攻击。男子见苏倾容冰着一张脸,眼中全是杀气,微微一笑,松了手,道:“好姐姐,别这么凶嘛。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不把你的真实身份说出去,如何?”
苏倾容道:“你想怎样?”
男子道:“你帮我把军机布局图偷出来,我就帮你隐瞒身份。不然我可就告诉夏侯将军,你是杀死飞星将军李铁牢的凶手,恶人谷的毒医苏先生,看她会怎么办。”
苏倾容收了手,冷笑道:“你什么时候将自己的良心卖给了贼人?荣迁,亏你还是恶人谷的人。”
那叫荣迁的男子说:“诶哟,说的真难听。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安禄山会给我权力、地位、财富等等我想要的东西,我干嘛不能投靠他?再说了,恶人谷有什么好?穷山恶水,走到哪儿都会被人追杀不说,没钱没权没势力,啧啧,想想都觉得痛苦。”
苏倾容道:“道不同不相与之为谋,你休想让我帮你。”
荣迁两手一摊,乐道:“那行啊,那我现在就去告诉夏侯弃那个笨蛋,你是杀死铁牢将军的凶手。”他刚动,脖子一凉,一柄小刀抵在了颈动脉,入肉三分,一丝鲜血顺着脖子流进了衣服里。
“你敢。”
荣迁笑的无比开怀。
“那你就去偷军机图。我即便不去告诉夏侯弃,我也会在你杀我之前,将藏在我身体里的血种放到水井里,毒死整个武牢关的人。你别忘了,恶人谷的人,想杀人,什么法子都能使出来。”
苏倾容咬了咬嘴唇,她说道:“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将狼牙军的军机图交给我,不然……我同样会以相等的手段杀了你。”
荣迁一怔,道:“你要军机图干什么?”
苏倾容道:“你答应吗?”
荣迁盯着苏倾容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三日后,这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