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情录—剑三同人短篇合集》三蛇

70、绿衣（二）

　　二、
　　秋分过后寒露，扬州的雨夜更深了一重潮湿和冷气，白墨除却一身道袍之外别无旁物，在华山上修炼早已经不在意这分外寒冷的天气了，只是这南方的潮湿让人没办法忍受，他找到一家裁缝店，把要买的衣裳款式一字一句的讲给那些不甚懂得北方方言的老板娘听。
　　“老板娘，我的货。”
　　“啊哟~来咯~姑娘真是好眼光，挑的货色都是我家顶顶好的……”
　　白墨回过头，看到的人是洛沧。她讲着跟老板娘一样的吴侬软语，带了些冷清和淡漠，倒也是分外好听。她这次没有撑伞，身上有一半淋湿了。怀里抱着一迭厚厚的围布，在老板娘用油纸包起衣服时再用围布将包在外面，防止里面的东西淋湿。
　　白墨低头看了看自己伞，又瞧了瞧洛沧，他追上付了银钱的洛沧，半个伞，打在了洛沧的头顶。
　　“我送你回秀坊吧。”
　　洛沧挡开了他的手，道：“不用。”
　　白墨追上去，坚持道：“你一个姑娘家，是会淋坏身子的。扬州这般湿冷，你这样单薄怎么能受得了。”
　　洛沧站住了脚，瞪着他，怒道：“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情！你不是我，又怎么会知道我身子单薄经得起经不起湿冷！还是说你要彰显你浩气盟的大仁大义，来对我施舍恩惠慈悲，扬你的名，立你的万！”
　　白墨还不起她的嘴，便持着伞站在一边，看着洛沧冲进雨中走掉了。自他在扬州寻一位故人以来，还是第一次因为一个女人在此驻足这么长时间。扬州城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他日日在街上闲逛探听消息，总还是能在各个地方遇见洛沧。他试图与她有些交谈，总是会被洛沧三言两语顶回来。
　　口口声声说的是浩气盟与恶人谷势不两立，见到他便咄咄逼人冷嘲热讽的问他剑上可沾了似她这般恶人的血……等等。
　　任谁人听到这话总是会生气的，白墨想。若是平常的人在他面前敢这样说，早就让人闭嘴滚蛋了。只是洛沧……
　　那双眼睛里直射而出的神采，明明就是不甘、悲伤，还有哀戚啊。
　　白墨收了伞，雨点湿了他的衣裳，果然还是冷。这不比华山的寒冷，这样的冷，像极了泡在女人的眼泪中，从外面，到心里，一股脑儿，全部流进去了。
　　白墨呆在扬州的一个月，从落雁城来了一位友人。
　　是位出身扬州七秀坊的女子，后来加入浩气盟，成了谢渊门下的一个女军师。她有着不同平常人的淡然，仿佛被人最看重的生死也不过是谈笑间的事情。似乎以前做了许多为人不齿的坏事，后来被谢渊接回浩气盟，自断左手二指，以示明志。
　　“你找的人怎样了？”翠竹楼，小凉亭，洛烟噙着一杯酒，问到。
　　白墨望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默然摇摇头。洛烟用筷子轻轻夹起一颗花生，搁在嘴里细细咀嚼。
　　“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你不记得她的样子倒也不奇怪。江南的天气不比华山，更不比落雁城，你的头痛症不曾发作么？”
　　“还好，就是有些湿冷，倒让我觉得不适应了。”
　　洛烟轻轻笑了笑，自斟自饮。花雕喝完了换了女儿红，她接连几杯下去也不见有三分醉意。白墨回过头来瞧着她喝酒的样子，却不像是一个姑娘了。
　　“扬州城也有恶人谷的人，前些日子我回了趟七秀拜见掌门，见到之前的小师妹了。还是那副老样子……呵，叫人亲近不得。”
　　洛烟唠家常般提起洛沧，白墨不禁有些诧异。看着窗外风景的洛烟扭过头来瞧了他一眼，白墨避开了她的目光。
　　“觉得，她像她？”
　　白墨没有回答，而是吟出了一首诗。
　　“绿兮衣兮，绿衣黄裹。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他咬了咬嘴唇，道：“我似乎只记得这些，她曾经唱给我的听。那……大概是在恶人谷的时候的事情了。”
　　“《诗经》里的《邶风绿衣》？”洛烟道。“何等聪慧的女子，只可惜这世道也太不公平罢了。”忽而她故作神秘的笑了笑，“你以为浩气盟里就不会有冤孽和罪恶吗？这天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白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烟女，你能查出我的过去吗？”
　　洛烟喝酒的手停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削去的两根手指，笑道：“你我同出恶人谷，有什么好查的。”
　　白墨道：“她可是恶人谷的人？”
　　洛烟道：“你是问我小师妹，还是她？”
　　白墨有些急躁，明明洛烟知道些什么，却百般回避不告诉他。他站起来夺过洛烟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又抓起桌上还剩的半壶酒灌进了喉咙里，酒气涌上头弄的他一阵反胃，不胜酒力的白墨登时跌坐在地上。洛烟瞧他这样拼命的样子，挑起一根眉毛叹了口气，离了座扶他起来。
　　“她不是恶人谷的人，小师妹也不是。只不过，世人都认为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