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绿衣(一) ...
-
绿兮衣兮,绿衣黄裹。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诗经《邶风绿衣》
一
初秋的时节总是会夹杂一丝冰凉的气息,扬州会在这初秋的季节里落入缤纷的细雨里,遮掩不住江南的秀丽和完颜。
白墨是在这样的时节里遇见了洛沧。
跟所有的故事一样,男主角会在一个纷飞落雨的季节里,回头的不经意间,便遇见了那个她。
扬州跟瘦西湖接连的洛水,有一条秀坊的花船,洛沧就在那条船上跳舞。一把名叫碧萝鸢的红色油纸伞,再加一把镶了紫金雕花绣水云的绸扇,舞起来水袖翩翩,风姿绰约,隐隐沢沢之间秀舞的美丽便在这一刻尽现。
洛沧不是领舞,船上还有好几个同时起舞的女子,各个水袖金钗,貌美如花。领头的一个媚眼如丝,艳不可挡,似乎这柔软的腰肢和天下的看客皆为她所出。洛沧的舞步没有她的华美秀丽,分寸之间,多了一丝端庄和羞怯。
不过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她所著的衣饰,又与其他献舞女子不同。
白墨认得,那是入了恶人谷的七秀女子,所穿的衣服。
“咦?又是那个家伙!”
“他怎么又来了?”
“这人好奇怪啊,这都第几次了!老是跟着我们的船,只看舞又不给钱。当我们是做善事的,不收分文。”
船上的姑娘叽叽喳喳在议论,洛沧换了寻常衣服卸了妆束出来,听见这话,扭头望了一眼穿下的人群。白墨一身纯阳道袍颇是显眼,他手持一柄蓝色短剑,背手在身后而立,望着船上的女子。洛沧的视线与他相对,他神色一怔,随后低下了头。洛沧没有多话,收回视线,转身掀了门帘进船舱去了。
“洛沧,洛沧!”忽然一个女子急冲冲的从船板另一头上奔过来,拎着裙角气急败坏的大喊,洛沧掀开帘子又出来,那女子劈手就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要脸的小sao蹄子!若不是芷青姐姐留你在七秀坊,你以为你还能有几分面子在这船上跳舞!你给我记住了,从今往后若我再看见你乱动姐妹们的胭脂水粉,有你好受的!”
女子说完,瞪了一眼洛沧就走了,原本聚在一起的秀女三五两个也四散离开。洛沧没有回船舱,而是下了船,来到小河边,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子把被打散的头发绾好,侧头瞧了瞧脸上的掌印。
白墨走到她背后,洛沧取下腰间的丝帕,浸了水敷脸。他站在洛沧背后,瞧着她。
“你不来抓我回浩气盟问罪么?或者,就在这里杀死我。”
静默了一会儿,洛沧忽然开口道。白墨一愣,道。
“为什么我要杀你?”
洛沧冷笑一声,道:“你不是知道么?我是入了恶人谷的人,现在单枪匹马出现在你面前,不是给了你一个大好机会杀死我吗?”
白墨瞧了瞧手中的剑,摇了摇头。
“你未做什么坏事,我为何要杀你?”
洛沧道:“五年前洛道刘武宅一家三口,三年前枫华谷邱连山一家六口,六岁大的孩子,十七岁的大闺女,快进棺材的老头子,尚不足月的幼婴都一一死在我的剑下……哼,凭这些也不够理由你杀我?”
白墨吃惊的看着一脸阴狠的洛沧,突然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去面对。船上的歌舞又再一次跳起,他连忙扭过头去。
“罢了……”洛沧低低笑了一声,她起身上船,白墨这才注意到她腰间挂着一串铃铛,叮铃叮铃的随着腰肢的摆动而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带着些许蛊惑,又或者其他什么,有那么一瞬间,白墨的耳边仿佛只剩下了洛沧腰间的铃铛声,而那美丽的舞蹈,和甜蜜的歌喉,都次第淡化在这烟雨朦胧的秀水江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