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情录—剑三同人短篇合集》三蛇

67、扇舞

　　善舞原本姓柳，名字就叫小柳。
　　生于七秀坊，长于七秀坊。
　　据说母亲是青楼教坊里的一个名妓，在三月初春杨柳依依，漫天飘絮的日子生下她之后，便吊死在自家庭楼。
　　披头散发，一身红衣。
　　小柳先是流落街头成了一名小乞丐，后因长得清秀可人身骨柔软被人掳走卖给戏班子学戏，再后来小柳遇上了一个行侠仗义的七秀女子，便被带进了七秀坊，过上了所谓的好日子。
　　学了西河剑器，冰心云裳。舞起双剑瑟瑟生风，扬起双袖扇舞翩翩。
　　犹如蝴蝶落牡丹而娇媚，青柳垂西湖而卿微。
　　她这一舞，红遍了整个扬州城。名气传了出去，甚至是皇宫里的达官贵人，都慕名前来求她登台一舞，不惜千金相邀，重金相买。
　　师父说：“如此，你这名字也太小气了些。以后，就叫善舞吧。”
　　从此，七秀坊多了一个貌美善舞的女子，少了一个寡言寡语的小柳。她从采薇玉人跳到霓裳羽衣，再从西河剑器舞到猿公剑法，日日如此，月月升平。
　　一年，又一年。
　　阳春三月，善舞遇到了一个人。
　　此人乃是天策将军，一身红衣，一袍铠甲，在暖春日光照射下，晃得她睁不开眼。她在台上起舞翩翩，他在台下看她美如诗画。
　　善舞像是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心动相思。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将军在扬州驻扎一年，善舞的相思，也在这一年当中如流水一般缓缓而行。她起舞，将军作陪。帮她赶走不必要的宾客，送她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逗她开心。两人从边疆战场谈到儿女情长，从儿女情长谈到你婚我嫁。谈到将军一日临走，善舞留住了他。
　　“如今战乱，你要到边疆战乱，我不好留你。”善舞依偎在将军怀中，泪眼婆娑。健壮有力的胸怀透着男人的温度，女人一头扎进去，就无法脱离出来。“你可要千万小心，一定得活着回来。”善舞一而再而在三的叮嘱，“此行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转。将军此行路上，莫不要忘了我罢……”
　　将军吻她额角、眉间、鼻梁、双唇，温柔小心。低声暖语附她耳际，字字应她：“我定不会忘了我的善舞，我的舞儿，待我凯旋归来，我必然娶你为妻。”
　　善舞喜极而泣，又哭又笑。双臂环紧他厚实的脊背脖颈，在这软香的闺阁里更添一丝春情。
　　两夜春宵，恩爱非常。
　　然而将军还是走了。
　　善舞握在手心的，也仅仅是即将散去的一丝余暖而已。
　　相思相思，红豆南枝。南枝未有，欲绝相思。
　　善舞依旧善舞，霓裳羽衣，玉壶冰心，云裳采薇。
　　依旧一舞难求，依旧千金掷得。
　　一日，善舞水袖长腰，不料脚下一滑，摔倒在云台中央，居然怎么也站不起来。腹中剧痛，冷汗涔涔，两股之间竟流出血来。
　　众姐妹见此，慌忙叫来药师大夫，将善舞抬下场去。善舞半昏半醒，一时之间仿若在生死关门走了一遭。等她清醒过来，却见师父站在一旁，冷眼相对。
　　“你这孽徒！居然做出这种苟且之事！”
　　“师父，徒儿与将军两情相愿，将军许徒儿战胜归来取徒儿为妻！”善舞分辨，换来的却是师父的怒斥和响亮耳光。
　　“你……这样，与你那教坊母亲，有何分别？！”师父话语如锋，犀利如冰，“你母遭人抛弃，我本将你带入秀坊，就不愿你同你那母亲走同样的路！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居然背着我与人交好，还怀上那人子嗣！”师父仰天大笑，笑中带哭，笑中含苦。“你可知那将军所谓何人？！他乃是李氏后代，宫中皇子。他的妻室，也早已经有皇家女儿来当，哪里由得你这个出身下贱的教坊女子当的了？”
　　师父眼中含泪，伸手抚摸善舞脸颊，哀叹道：“我可怜的徒儿，你怎就听信了那厮的花言巧语，怎的……就失心了呢？”
　　善舞未动，任由师父抚头恸哭。
　　这一番言语，犹如当头棒喝，敲昏了善舞的头，敲花了善舞的眼。
　　从头痛到脚，痛到善舞连话都说不出来，泪都流不出来。

　　师父安慰了善舞一会儿，离开。
　　善舞躺在屋内躺了三个日夜，流了三个日夜的泪水。
　　红豆南枝，南枝未有，欲绝相思。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善舞梳妆打扮，换上压箱底的一身火红嫁衣，登台，献舞。
　　月弦桐琴，琵琶声噪，花阳柳鼓，双剑生光，寒风仄仄，善舞回旋不停，突然血光四溅，倒在台上。
　　一剑割喉。
　　善舞善舞，长袖起舞。霓裳羽衣，冰心玉壶。
　　善舞善舞，长袖起舞，杨柳依垂，云裳采薇。
　　相思相思，红豆南枝，南枝未有，相思欲绝。
　　相思相思，红豆南枝，南枝难有，欲绝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