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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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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乌玛搬离了树屋,独自一人住在了莫白衣的隔壁。
白容兮阻拦不了乌玛,只能任她而去。夜里她也越来越睡不安稳,噩梦越来越频繁,她惊醒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白容兮每次醒过来都浑身湿透,不得不经常换洗床单。每个睡不着的夜晚她都会去浅湖边沐浴,微凉的湖水浸湿了身子。月光照在身上似乎也有了温度,她才稍稍能回想起噩梦中的场景。
那个被她杀掉的尸人,起先是阿秀,后来又变成乌玛,再后来居然变成了她。白容兮在想,这是否是宿命。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是苗汉混血,一度还怨恨过自己的母亲阿秀。母亲带着她再嫁,第二年生了妹妹乌玛。白容兮起先对这个妹妹十分不待见,可乌玛却很喜欢她。后来教中事变,尸人毁了村庄,继父丧命,阿秀变成了尸人神志不清时好时坏。
白容兮点上蜡烛,微弱的火光映出了她疲惫的脸。白容兮取过针线筐替乌玛赶制三月节的新衣,湿漉漉的头发浸湿了后背的衣裳,白容兮随手扯过一件单衣换上,继续做针线活。
乌玛与她愈加深厚的感情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阿秀变成尸人之后,白容兮独自一人将妹妹抚养至今。她始终觉得自己对乌玛亏欠甚多,不仅仅是因为阿秀的缘故。乌玛天真不谙世事,白容兮总担心有朝一日妹妹会受到伤害。现如今的状况却是乌玛喜欢上了一个汉人,而那个汉人居然是她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这让她十分无措。
乌玛听到了她和莫白衣之间的争吵,想必也知道了其中缘由。先不想莫白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乌玛,若是两人在一起,她这个姐姐能以什么身份面对亲弟弟与亲妹妹结成的夫妻?
“我果然是自私啊……”白容兮喃喃自语。看着缝的有些凌乱的针脚,白容兮心烦意乱的找出剪刀拆了针脚重新缝。
“你还没睡?”
门外忽然传来了莫白衣的招呼声,白容兮恼怒地开门推了他一把,道:“你还来干什么!”
莫白衣无所谓的笑笑说:“我就只是路过,这样也不行?”
白容兮冷冷道:“出去。”
莫白衣说:“我也没进来。”
他指着自己的脚,白容兮无奈。莫白衣看出了白容兮很是烦躁,他提议道:“你这儿有酒吗?不如我们喝上几杯?”
白容兮看了他一眼,进屋去拿酒。莫白衣脱了鞋子光脚走进来,卸了药篓子放在屋门口。他打量着屋内摆设,白容兮拿酒回来,看见他已经进来坐下,没说什么。
“白礼前两天去找了曲教主,说是想研究一下那些尸人身上的蛊术看能不能有法子治。弄得我倒成了他的跟班似得,大晚上不睡觉跑去仙踪林替他找药引。”莫白衣抱怨道,接过酒壶倒了一碗递给白容兮。他先干了一碗,再倒满。白容兮皱了皱眉,莫白衣笑笑道:“白礼心里装着的比我多。我还是想带你回去,他反对我这样做。”
白容兮饮尽一碗,莫白衣替她满上。
“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任何余地吗?”莫白衣问道。
白容兮摇了摇头。
“没有。”
莫白衣道:“说到底我也是自私,总想着自己是否对父亲尽孝,却忽略了你的感受。虽然我还是想劝你能与父亲相认,但还是算了吧。我早该理解你对父亲有如此大的怨恨,有时候想想,中原虽然地大物博,可在某些方面却不及蛮夷之地出身的人讲人情道理。如此一来,我真成了不要脸的人了。”
白容兮听莫白衣自嘲,她又饮尽一碗酒。莫白衣要替她满上,被白容兮拒绝了。她自己替自己倒满,示意莫白衣也喝光。
“你弟弟对我说要为了乌玛留在苗疆。”白容兮道,莫白衣有些吃惊,还是认可了此事。
“乌玛是个好姑娘,白礼要是娶她为妻是他的福分。”
白容兮问道:“你不反对吗?”
莫白衣笑了笑:“我有什么好反对的?男欢女爱,至情至理。”
白容兮却说:“你知道一个汉人留在苗疆,以后就不可能再回中原。按照你们的规矩,他于父不孝,是大逆不道。我当初就应该狠下心赶走你们,也不至于到现在这样两难的地步。”
莫白衣道:“白礼能这样说就代表他已经做好准备了。我家中还有我这个长子在,顶多就代替他多向父母行孝罢了。你无须为此自责。”
白容兮问:“那你呢?”
莫白衣道:“白礼现下需要人手帮忙,我再多留一段时间就动身回去。你放心,不会很久。”
白容兮道:“我说的是乌玛。”白容兮盯着莫白衣,“乌玛对你存的什么心思你会看不出来吗?她为了你一个人搬出去住,为了你同我争吵。你还会不知道她喜欢你?”
白容兮很是生气。
莫白衣一连喝干了三碗酒,才说:“我知道。”
莫白衣也不知道该怎么对白容兮解释,他喝光了一壶酒,叹道:“我知道又能怎样?我能拦得住她思春的对象挑的不是五毒教里的男人刚好是我?”
白容兮不语。
莫白衣说的一点不错,乌玛喜欢谁不喜欢谁又不是他说了算的。白容兮把这一切的原因归在莫白衣身上就是无理取闹,她只好闭上了嘴巴喝闷酒。莫白衣看她喝的比自己还凶,伸手夺过酒坛子,劝解道:“你这样喝会坏了身子,差不多就够了。”
白容兮看了他一眼,摔了空酒坛重新拿了一壶出来。这回她连碗都没有用,撕开封泥直接往嘴里灌。莫白衣被她这不要命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拉住她。
白容兮的确是喝醉了,莫白衣从她手里夺下酒壶就发现里面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她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住,靠着墙直接瘫倒在地上,醉醺醺地望着针线筐发呆。莫白衣收拾了地上的碎片,他想将白容兮扶到床上去睡,谁知道白容兮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居然痛哭起来。
哭得像个毫无依靠的小孩儿。
“为什么?”白容兮哭着问,“阿妈为什么当初要生下我?为什么阿爸要走……”
莫白衣听到这些话,有些心疼。他轻轻拍着白容兮的肩膀安抚她,白容兮忽然又恶狠狠的瞪着他道:“你为什么要来苗疆,没有你我原本过的好好的。没有你一切都风平浪静,为什么你要出现在这儿?”
“我只是……”
莫白衣解释不出什么,白容兮的眼神又变了。悲伤、痛苦、愧疚……莫白衣不解。白容兮喃喃的说着话,莫白衣听的分明。只不过每一句话说的对象或许不是他。
白容兮醉醺醺的,她抓着莫白衣的手。
“你不喜欢乌玛,你也不能喜欢她。乌玛是我唯一的亲人,你怎么能从我身边把她夺走?我答应过阿妈要好好照顾乌玛,她还小……不论你们怎么说我都可以,自私、无耻,我只想乌玛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活着……”她哽咽着说,“我对不起她……”
莫白衣有些诧异,白容兮疼爱乌玛是事实。为什么现在她又说自己是对不起乌玛?
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忙问道:“难道你是对我或者是白礼有……”
白容兮摇了摇头。
“是我杀了阿妈。”
莫白衣震惊。
夜晚凉飕飕的,乌玛有些睡不着。她与白容兮吵架了之后一气之下就搬了出来住,冷静下来也有些后悔。乌玛每天晚上都能看见莫白衣在做什么,她想不通为何白容兮如此厌恶汉人。乌玛与莫家兄弟接触频繁,觉得他们并没有阿姐所说的那么可恶。乌玛坐在吊床上想了一会儿,提着一小壶酒去找莫白衣。
莫白衣的房间没有亮着灯,他没有在家。乌玛觉得有些奇怪,又去药园子找了莫白礼。
莫白礼也不知道兄长在哪儿,他问了乌玛知道了情况,就劝说乌玛去找白容兮和好。乌玛不情不愿,还是听从了莫白礼的劝告。
“这么晚了阿姐还没睡?”乌玛来到树屋,看见房里还亮着灯。她在门口叫了声,没人答应。
乌玛疑惑的敲了敲门,别别扭扭的说:“阿姐,我来是跟你道歉的。这两天我想了想,不应该跟你吵架。阿姐,你要是原谅我的话就开开门好不好?”
屋内,莫白衣和白容兮都听到了乌玛的声音。白容兮以为自己在做梦,极为惊恐的喊道:“乌玛,快跑!”莫白衣下意识捂住了白容兮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白容兮却将莫白衣当成了尸人,狠狠咬了他一口挣脱了。她要开门,莫白衣不让,两人争执之下白容兮被莫白衣扑倒在地上。白容兮的头磕到了一块没有被莫白衣扫掉的酒壶碎片上,登时昏了过去。莫白衣一时慌了神,他赶紧把白容兮扶起来,顾不上去找绷带就用自己的袖子摁住流血的伤口。
乌玛听到里面的动静,以为家里来了贼人。她拍门不应声,干脆撞门而入。恰好看见白容兮躺在莫白衣的怀里,两人还很亲密的样子。
莫白衣见到乌玛,张口解释。刚说了三个字乌玛就冲过来狠狠推开白容兮,瞪着莫白衣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等莫白衣回答乌玛又道:“阿姐叫你过来的吧。她是不是想让你离开苗疆,让你离我远一点?”
这是实话,莫白衣无法反驳。
乌玛全然不见了刚开始那种娇滴滴的样子,也不是邻家小妹那种天真烂漫的模样。而是气愤至极的冲着白容兮吼道:“白容兮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大骗子!”
“乌玛,你不能这样说她。”莫白衣道。
乌玛瞪着他,眼眶里亮晶晶的泪水打着转。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说她?是不是你也喜欢她,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躲着我?她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却千方百计阻拦我。为什么我的情郎不能是汉人,她的阿爸可以是汉人为什么我就不能喜欢一个汉人!”
莫白衣说不出话。
在万花谷的时候他也受过一些师姐师妹的情意,可从来都没有这样让他烦恼过。白容兮不愿意让乌玛知道的事实,他也不可以擅自做主。面对乌玛,莫白衣选择了去照顾白容兮。
乌玛离开了。
莫白衣替白容兮处理伤口,他找不到绷带,就将自己的里衣撕成条替她包扎。昏迷中白容兮还在呼喊这乌玛的名字,她一如既往做着同一个噩梦,噩梦中的大火,她抓起刀杀死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