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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错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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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如白容兮与莫白衣约定的那样,即便是兄弟两人住的地方离姐妹家不远,莫白衣还是信守承诺没有再出现在她们面前。
乌玛为此对姐姐有些生气。
白容兮看得出妹妹对那个莫白衣十分有好感,可她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身世就无法忍受乌玛同那个汉人在一起。白容兮心里清楚,她是无法接受任何一个汉人与乌玛成亲这件事情,倒不是单单针对莫白衣。母亲阿秀当年嫁给的那个汉人,一封家书就能抛下怀孕的妻子不管。一直到她死都不曾来过一封书信,更不要提前来接母亲回家。她还记得母亲带着四岁的她再嫁的场景,大礼的前夜她抱着白容兮哭了一整晚。
乌玛还是太天真了,白容兮想。这样不懂世事的妹妹,怎么能让她放下心来呢?
白容兮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并不是不想睡,反倒是无端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愁绪笼在她心头。白容兮所幸倚着窗子小眠,月亮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散落在她身上,倒显得她十分落寞。
白容兮皱紧了眉头,她在做梦。或许是因乌玛而起,又或者是其他原因,白容兮梦见了母亲阿秀。她看着阿秀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浑身青紫的怪物,张着腐烂的大嘴向她扑过来。原本温馨的小屋霎时成为血海地狱,遍布乌玛的残肢□□。阿秀的胸前还淌着乌玛的血,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白容兮看见自己将刀疯狂的刺进阿秀的身体。
“啊!”
白容兮惊醒,她立刻冲向乌玛的床榻。熟睡中的妹妹刚刚翻了一个身,露出半只雪白的膀子。白容兮松了口气,掖好被角起身出了屋子。睡不着的时候她总会一个人去浅湖边上散散心,唤出王蛇与它们说说话。照例走到老地方坐下,骨笛刚吹出一个音符白容兮就听见有人洗澡的哗啦声响。
这地方鲜少有人,更何况已经夜中,难不成有入侵者?
白容兮收敛声息悄悄靠近,借着一处低矮的灌木丛能挡住身姿,她蹲下来细细打量着水中人。乌云不凑巧的遮住了月亮,光线有些暗淡看不真切湖中人是谁。白容兮只知道洗浴的是个年轻男人,头发倒是比女人还长。那些长发披散在身后,被水浸湿了的长发紧紧贴在光滑的脊背。白容兮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偷窥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她正准备起身往回走,乌云似乎是掐准了时间散了去,露出皎洁明月。明亮柔和的月光顿时将年轻男人的模样照的一清二楚,白容兮吃了一惊。
洗澡的人是莫白衣。
更让白容兮极为惊异的是,莫白衣露出了他的后背,上面居然有着一处鲜红的叶状胎记。
“这不可能……”白容兮伸手挡住胸前,“这根本不可能……”
她慌慌张张起身逃走,莫白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一把将她推到在地。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癖好?”莫白衣讥讽道,“偷窥男人洗澡,还装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是不是想以此讹我一笔,好给我冠上衣冠禽兽的罪名?”
白容兮尽力平稳了情绪,整理好衣冠盯着莫白衣。
“你父亲是谁,你母亲又是谁?”她问。
莫白衣眼中厌恶更甚,道:“你这是要讹人讹到底了?问我双亲姓名,下一步好做打算逼我与你成亲?”他一把抓住白容兮的胳膊,强拉着白容兮朝总坛圣殿走去。“跟我去见你家教主,我倒要看看五毒教的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胡搅蛮缠不讲道理,欺人太甚!”
“你放开我!”白容兮挣扎,她右手朝莫白衣击去一掌,被莫白衣躲开。见不能挣脱,白容兮咬牙整个人撞进莫白衣怀里,将他向后撞倒。莫白衣没料到白容兮还有如此行径,闪躲不及两人一同摔倒在地。莫白衣气急,屈指虚空一弹,将刚站起来的白容兮右腿大穴点中。白容兮只觉得右腿一麻,很快没了知觉。她重心不稳又摔倒,莫白衣抓住她衣襟还要与她面见教主。白容兮咬了咬牙,掏出骨笛呜呜咕咕吹出几节音符。地面上霎时间聚集了许许多多蜘蛛,飞快的爬满了莫白衣的裤脚。
莫白衣骇得跳脚,白容兮趁势一瘸一拐的朝他扑了过去,两人一齐滚进了浅湖中。
蜘蛛群在入水的一刻就消失了,莫白衣狼狈不堪的从浅湖里爬起来,怒气冲冲的瞪着白容兮。白容兮趴在岸边一块石头上,浑身湿透。
莫白衣骂道:“你这女人不知廉耻可恶至极!”
白容兮不理他,自顾自的脱起了衣服。这让莫白衣又恼怒又尴尬,他转过身子避开这一场面,白容兮却冲他喝道:“你看着我!”
莫白衣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容兮不说话了,她直接唤出两条王蛇,缠住莫白衣将他往水里拖。莫白衣气急败坏挣扎出水面,恨不得上去狠狠打一顿这个女人才肯作罢。可等他看见白容兮胸前那一模一样的红色叶状胎记,吃惊程度比白容兮更甚。
白容兮再问:“你父亲叫什么,你母亲又叫什么?”
莫白衣呆呆答道:“我父亲莫世年,母亲闺姓张……”
白容兮神情变了又变,仿佛那是一段极为不堪的过去。她低声说道:“我随母姓,所以叫白容兮。阿爸走之前给阿妈留了一件信物,如果你能认得那件信物是属于同一个人,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
她指着胸前的胎记,神色复杂地瞧着莫白衣。
莫白衣几乎说不出话,这其中太多的事情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白容兮一瘸一拐的上了岸,拎着湿漉漉的外衣往回走。莫白衣还泡在水里,等到白容兮走的快没影了才喊住了她。
“想确定此事单凭一个信物又怎么可能证明什么?”莫白衣稳了稳情绪,说道:“我有一个法子,如果你愿意我们就试一下。那个法子总比你我现在单凭猜测就下决断的好。”
白容兮道:“什么法子?”
莫白衣道:“滴血认亲。”
白容兮想了想,道:“要怎么做?”
莫白衣解了她的穴道,说:“去找我弟弟白礼,他知道该怎么做。”
白容兮瞪着他,道:“这件事……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你弟弟和我妹妹乌玛!”
莫白衣不解,白容兮叹了口气。
“你根本不明白。”她说。莫白衣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得有些悲戚,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白容兮很快恢复了她原本冷冰冰的模样,盯着莫白衣说道:“听着,我是五仙教的人,而你是中原汉人。我们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这件事情就当是一场玩笑,你我什么都不知道,算了罢。”
莫白衣道:“算了?你说算了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白容兮道:“那你想怎么样?”
莫白衣反问道:“是你到底想怎样!”
他恼怒的冲白容兮吼道,惊起了周围一群在浅湖休息的鸟儿。
白容兮盯着他,月光照耀下她的眼睛彷如结了一层冰霜。
莫白衣道:“莫名其妙,你这女人真的是莫名其妙!突然跑来偷看我洗澡,突然给我看你的胎记,现在又突然说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阿爸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无法抵赖自己不要脸的行径就想出这种法子来当做心安理得的借口吗?”
白容兮等着他吼完,问:“你说完了吗?”
莫白衣气结。
白容兮道:“你如果想确认,那就自己想法子。如果你不想确认,有多远滚多远。”
莫白衣道:“那你为什么不让白礼知道这件事情?他是我亲兄弟……”
一句话没说完,白容兮近乎失控的吼了回去:“我不想让乌玛知道!”
莫白衣更不解:“为什么?”
白容兮低着头,她抓紧了胳膊,尽力平息着激动的情绪。很长时间后她才轻轻说道:“你我很有可能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你弟弟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就一定会告诉乌玛。按照你们中原的规矩,在外的儿女总是要回去认祖归宗的。你考虑过乌玛会怎么想吗?她的姐姐是半个汉人也就罢了,还要离开苗疆,做汉人的女儿。难不成你们会那么好心,让我带着乌玛去中原?”
莫白衣答不上来。
白容兮见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背过身道:“你要是想清楚了,就来树屋找我。”
说罢,白容兮离去。
莫白衣长长叹了口气。不知怎地,他似乎得了白容兮的毛病,竟也有些觉得汉人的规矩变得不可理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