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错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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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
“哥，你确定刚才那个苗人汉子说的是这儿吗？”
陡峭的山路上行走着两名青年。
年方十七岁的莫白礼背着行李小心翼翼地抓着一旁向四周生长的低矮树枝前行，询问在自己前方探路的兄长。青年回过头来，没好气的折下一根树枝，继续打探前方能落脚的地方。
“这天底下的医术方子多了去，你瞎凑什么热闹要跑到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钻研苗人的玩意儿。”青年是莫白礼的胞兄，与弟弟不同，大约是遗传了母亲的容貌长得分外好看。兄弟两人分别在刚满十二岁的时候拜入了万花谷，莫白礼选择了悬壶济世，兄长莫白衣却一心钻研天工术与武学。奈何胞弟莫白礼对天下医药十分痴迷，听闻在五毒教所在的苗疆有一种蛊术可活死人肉白骨，他这才陪着莫白礼前往苗域。
五毒教所在的苗疆往往藏身在于深山险境之中，没有正常的路子可以走。虽然植被茂密奇花异草繁多，整个森林都被妆点的非常美丽。可是往往美丽之下都会蕴藏着危险，深山森林之中猛兽经常出没，况且没有可以行走的路，只能披荆斩棘而行。
莫白衣来之前雇了一位当地人做向导，谁知道那个人将两人引到一条偏僻的小路上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兄弟二人无奈，只能慢慢摸索着在林子里开出一条路来。
这已经都走了三个时辰了，莫白礼叹了口气。希望老天能眷顾下他们兄弟二人，不至于在这老林子里不明不白的死去。
“哥，坐下来歇会儿吧。这么长时间了肯定累了，吃点东西好补充一下在走？”莫白礼建议道，莫白衣四下看了看，折下一片大叶子垫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莫白礼取了干粮水壶递过去，两个人分别吃了点。苗域地区气候反复，当下十分闷热。两人穿着皆是万花弟子那长袍大袖的装束，身上早已经闷出了一身臭汗。莫白礼见哥哥已经忍耐不了，便湿了汗巾递过去。刚想脱下外衣光着膀子凉快一会儿，莫白衣突然站了起来。
“你快把衣服穿好，什么都不要露出来！”莫白衣低声喝道，莫白礼赶忙用汗巾将头脸裹住，手藏进袖中。只听得忽如其来的嗡嗡声，不一会儿出现眼前的便是硕大的马蜂群朝两人扑了过来。莫白衣双袖一招，先是兜住了面前的马蜂群，紧接着向后甩出衣袖，将围在莫白礼身边的马蜂群裹进袖中。莫白礼趁势背起行李向前跑，莫白衣紧跟在后。
谁知道刚刚逃过马蜂群，两人又踏进了一阵突如其来的迷雾当中。莫白礼因先前裹了头脸所幸相安无事，但莫白衣却在一脚踏进这突起的迷雾之中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莫白礼心下一惊，心知兄长这是中了瘴气。他一时之间慌了手脚，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背起莫白衣便想冲出迷雾，却因无法辨认方向在林子里团团打转。
莫白礼十分焦急，太过担心兄长会因他命丧此地，不由得他一阵哽咽。
忽的，莫白礼停了下来。他听见一阵清脆悦耳的笛声从远处传来，渐渐清晰。随着笛声出现的是一位妙龄少女，一双眼睛似有星辰散落其中，瞧着莫白礼的狼狈模样满是笑意。少女穿着一身藏蓝小袄，身上遍是银饰，稍有动作叮铃作响。她身旁绕着一圈碧蓝色的蝴蝶，少女笛子声再响，飞出两三只蝴蝶落在莫白衣的身上，居然就化作一阵青烟似得消散而去。莫白礼望着少女，一时间痴痴呆呆的像个傻子。莫白衣醒了过来，他看见少女站在碧蝶之中，便向她鞠了一躬，道：“多谢侠女相救。”
少女闻言，咯咯直笑。莫白礼没来由的红了脸，低下头去再不敢看少女。
“阿穆是不是又丢下你们不管了？”她问道，笑盈盈的瞧着两人。银饰随着身体晃动叮铃铃作响，莫白礼忽然紧张的抓紧了袖子，脸上的潮红更甚。
莫白衣怔了一怔，道：“你认识那个苗人？”
少女点了点头，道：“阿穆不信任汉人，他遇到要来这儿的汉人总是会捉弄一番。还好我赶的及时，不然的话等到你们的尸身被教主发现，阿穆少不了要被罚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莫白衣不禁生了一丝厌恶。他也没表现出来，而是向弟弟扫过去一眼，却见莫白礼像块木头一样。莫白衣用力咳嗽了两声，莫白礼才回过神来。少女以为莫白衣受了瘴气还没有好，便上前拉起他的手道：“汉人，你受了我的碧蝶还没有起效吗？”
莫白衣不动声色的抽回手道：“承蒙姑娘美意，在下已经好些了。”
少女道：“既然这样，你们今晚上便在我家住下吧。反正阿姐还要过几天才回来呢，我一个人可无聊了。”她露出十分可爱的微笑，大大方方的牵起莫白衣手，像是丝毫不在意先前被莫白衣拒绝过。少女一面走一面道：“我叫乌玛，两位小哥哥呢？”
莫白衣道：“在下姓莫，名叫白衣。”他指着白礼说，“这是我胞弟，白礼。”
莫白礼见乌玛回过头来，赶忙端端正正鞠了一躬：“在，在下莫白礼，见过姑娘。”
乌玛被他逗得一笑，拉着莫白衣穿林子过小丛，很快就到了村落。许多人见乌玛拉着一个汉人，嬉笑着与乌玛打招呼开玩笑。这弄得莫白衣十分尴尬，他着实无法习惯乌玛这样亲密的行径，三番五次找借口挣脱。乌玛比他料想的还要直白，当着别人的面夸莫白衣长得比那些阿郎好看，而且还说她十分喜欢莫白衣。
莫白衣十分无奈，几次之后便由着乌玛去，只当是小姑娘不懂世事随便说说。
乌玛所住的树屋离村落有些远，越走越见不到什么人影了。乌玛替他们腾出一间小屋，又拉着两人去树屋周围认了认路。莫白衣更是心有疑虑，他也不好询问。等到约近黄昏，乌玛生火做饭，招待两人品尝当地特产。
“你们汉人要来苗疆做什么？”乌玛问，她想了想又说，“明天反正还要带你们去见教主和长老，用不着回答我了。”
莫白衣道：“五毒教不是很排斥汉人吗？为什么你……”
乌玛挽头发的手顿了一下，脸颊上浮起一对小酒窝。
“我家阿姐是半个汉人。”她想了想说，“莫家阿郎，你要是见到我阿姐了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的话阿姐一生气，我可就遭殃了。”
莫白礼道：“你家阿姐那么凶？”
乌玛点点头，编好了发辫搭在颈子一侧，动手收拾碗筷。
“阿母去世的早，我是阿姐带大的。倒不是阿姐脾气不好，她就是担心我会被人欺负，所以才这样。”
莫白礼红了脸，小声道：“抱歉。”
乌玛道：“你道什么歉呀？”
莫白礼刚想解释，莫白衣打断了他的话。他起身向乌玛行了一礼，拉着胞弟进屋休息。
夜黑的很快，两人简单梳洗了一下便睡下了。临睡之前莫白礼还想同兄长说会儿话，约莫是赶路太累，两人一沾枕头很快就睡死了。
第二日清晨，叫醒两人的并不是清脆的鸟叫声，也不是乌玛略带一些俏皮的话语。莫白礼听到屋外有另外一个女人与乌玛在争吵，他赶忙推醒了莫白衣。两人立刻穿戴整齐出去见人，便看到一个穿着打扮皆是苗人模样的年轻女子正在训斥乌玛。
那女子容貌与乌玛略有相似，她见兄弟二人从客屋走出来，便将妹妹挡在身后，十分不客气的说道：“你们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在女人家里留宿。以为我白容兮不在就可以随意欺我家阿妹？”
“阿姐……”乌玛带了哭腔，“他们并不是坏人……”
“我离开之前便提醒过你，不允许你将任何人带到族里。现在倒好，你不听我劝告也就罢了，还将两个汉人带进家里来！”
白容兮斥责她，话语低沉，似乎不带一丝感情。乌玛小声啜泣，向莫白衣投去目光。她眼中带泪，莫白礼于心不忍想替乌玛说好话。
白容兮狠狠瞪了莫白礼一眼，道：“我家不欢迎你们，请离开。不先行去拜见教主与长老，反倒赖在别人家里。你们汉人的规矩便是如此不讲道理吗？”
莫白衣知道白容兮这是下了逐客令，简单行了礼回屋去拿行李。乌玛见姐姐执意要将两人赶走，十分委屈。她拉住姐姐胳膊好生哀求，不断解释：“阿姐，阿穆哥把他们两个人扔进瘴子林里不管。是教主担心会出人命我才把他们两个人带回来的。阿姐你莫要生气，这两个汉人并没有欺负我……”
白容兮厉声道：“纵然是教主让你把他们两个人救回来，可你也不应该随随便便留他们在家里过夜！我临走之前如何说的，现在你反倒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乌玛忍不住哭道：“阿姐这样想，我无论如何辩解阿姐也不会听了。那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说罢，她推门跑了出去。
“乌玛！”白容兮赶忙呼喊，可乌玛已经跑得不见身影。她着急之下要出门去找，被莫白衣拽住了。
“我弟弟已经去追了，不用担心。”
白容兮这才注意到莫白礼已经不在，她长长叹了口气，坐回桌前。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白容兮问，“又怎么会碰上乌玛？”
莫白衣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白容兮又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只是为了研究蛊术倒也罢了，”白容兮道，“你们不要打别的什么主意。五仙教的盛名在中原也是传过的，我想你们知道其中手段。”
莫白衣点头道：“在下自然是晓得的。”
白容兮道：“既然如此，就与我约法三章。”
莫白衣拱手道：“姑娘请讲。”
白容兮道：“第一、隔日就搬到别处去住；第二、不允许你们靠近这树屋一步；第三、不要去招惹乌玛。”
莫白衣郑重的行了礼，道：“在下答应姑娘，但若是在下不去招惹令妹，反倒是令妹一直在缠着在下。这如何算得？”
白容兮冷冷一笑，道：“那我就扒了你的皮。”
莫白衣苦笑。
莫白礼在浅湖边上找到了乌玛，几番劝说下来乌玛与他一同回到了树屋。白容兮见到乌玛哭红的双眼，上前细细擦了，说道：“你啊……留不留得他们二人又不是我说了算的。但是你也不要把陌生人带进家里来，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叫我如何是好？”
乌玛咬着嘴唇，不语。
莫白礼道：“既然乌玛没事，那就甚好。我与兄长隔日便另外选地方住下，也不便叨扰二位了。”
说罢，两人一同离去。
白容兮若有所思的看着莫白衣，可也想不到什么。她将采买回来的礼物递给乌玛，好言好语向乌玛道了歉。乌玛适才擦了眼泪，同姐姐亲亲热热的说起了体己话。
莫白衣与莫白礼二人前去拜见五毒教教主曲云以及长老艾黎，莫白衣觉得白容兮似乎有些古怪，他又不好说这种古怪在哪里。莫白礼以为他这是受了什么打击，询问道：“哥，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莫白衣摇了摇头，道：“你不觉得那个白容兮看起来有点面熟吗？像是在哪儿见过……”
莫白礼道：“你才来苗疆，又怎么会见过她？”
莫白衣想了想，点头：“也是，可能我认错人了。”
莫白礼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两人先拜见了曲云，又前去见了艾黎长老。等一切事宜处理妥善，两人便在自己的居所歇息下了。
巧的是，刚好离白容兮与乌玛的住处不远。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错缘（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