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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尾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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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章
赵镜羽在水面上不知道飘了多长时间,她被一对打渔的父女打捞上岸的时候已经被泡的浑身发白。十六岁的渔家姑娘发现她居然还残存着一丝气息,当夜找到大夫救下了她的性命。
在昏睡了十四天之后赵镜羽终于醒了过来,但是她却失去了记忆。
只知道自己的家在北邙山,其余一概都不记得。赵镜羽留在了渔夫家里,一边养着身体一边同渔家姑娘打渔为生。
期间有山贼土匪前来,她还曾以一根竹篙打的对方屁滚尿流,所有人都为她感到惊讶,她只觉得疑惑。每日晚上她都会陷入一场匪夷所思的梦境当中,梦中有个高大的男人,苍白的翎羽、漆黑的铠甲、手中永远不放一柄令人胆寒的长刀。男人注视她的目光总是温柔又宠溺的,仿佛还带着关东糖甜腻的味道。她不止一次猜测自己是谁,梦中的男人是谁,最终她决定去寻找。
“阿策,路上小心呀。”小姑娘送她在路口,依依不舍的拉着她的手。赵镜羽与她道别,行囊包袱里裹着她来时穿的绣着天策二字的军服。沿着汾河一路寻着天策军的行动几乎走遍了整个大唐,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她死里逃生之后容颜变化太大,在找到天策的队伍之后,居然没有一个人认出她来。
凭着一身军服,和嵌藏在铠甲之内的军中凭证,她成为了一名士兵,又因为在战役当中屡屡建功立业,她又成为了校尉、前锋将军。
受封时问起她的身世,她不知,统领将李姓冠给她,于是她又成了一名叫“李策”的飘云将军。
据此,已经过去了数年。
战乱平定之后天策返回北邙山,赵镜羽踏回故土,居然没有感到一丝喜悦,反而悲从中来,竟泣不成声。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成这样,胸腔内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撕扯着她,痛得让她不得不哭到几近晕厥。
平复了情绪之后赵镜羽摸索着依稀的记忆站在了凌烟阁前,有着模糊印象的小土包已经变成了一座坟茔,然而立在坟前的墓碑上却没有一个字。坟前的香依旧燃烧着,赵镜羽弯腰拾起供奉的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包着余温散去的关东糖。
会是他吗?
赵镜羽不禁想着,那个出现在她梦中的男人,是不是带着这包关东糖来过这里?
“李将军!”
马三儿是一直跟随在她身边的一个小兵,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找她。赵镜羽将关东糖收入怀中,问道:“什么事情?”
马三儿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就是那个颜大夫,今天早上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冲进了将军的屋子……我和老五正在帮忙打扫,她又闹又骂人的……”马三儿搔了搔后脑勺,嘟嘟囔囔的又说:“本来我和老五还想干脆把她绑起来算了,可谁知那婆娘厉害的很,我们两个人都制不住她一个,老五都被她打伤了。”
“我去看看,你先回去照顾老五。”
马三儿拱了拱手回去了,赵镜羽跃身上马回到大营,见自己的住处门口还躺着四五个小兵,各个不是抱着胳膊就是抱着腿脚在哀嚎。门帘子半掀半掩着,隐约露出一个紫衣黑袍的女子身影。赵镜羽下了马上前,前脚刚踏进帐篷里,突然就赢面挨了一耳光。
她没有躲过去,左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了红彤彤的掌印。她诧异的瞪着眼前的人,对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噙着泪,充斥着愤怒的情绪。
“多久了?”女子说,她伸出右手,焦黑扭曲的手指在赵镜羽眼前停住,她几乎是吼出了声:“赵镜羽,你连我都不想认了吗?!”
赵镜羽茫然道:“颜大夫,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颜荷衣冷冷一笑:“我会认错人?当年我颜家一门忠良被杨国忠这个狗贼所害,是你父亲将我从火场救出,我与年仅六岁的你一同在天策府长至十三岁,我会认不出来你赵镜羽?”颜荷衣哽咽,“太原一战之后……你到底去了哪儿?我求遍了所有人,可是遍寻不到你的踪迹……镜羽,你好不容易回来,就变得连我都不认得了?”
颜荷衣的冷漠和不近人情在天策府里是出了名的,可此时伏在赵镜羽肩头哭的像个小孩儿的颜荷衣,丢弃了她平日的模样,教人好不心疼。一时间所有的人都禁了声,那些被颜荷衣教训过的小兵,也纷纷都自顾自的闪到了一边,不再打扰两人。
等到颜荷衣止了哭,赵镜羽才慢慢将自己这几年的事情告诉了她。颜荷衣听了之后很久没有说话,赵镜羽问了很多关于去太原支援之前的事情,颜荷衣缓缓叹了口气,将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说给她听。
在说到袁敬之的时候,赵镜羽心口突地的跳了一下。她想到那包关东糖,忍不住问:“那他人呢?”
颜荷衣没有回答,而是说:“太久了……”
颜荷衣离去了,赵镜羽呆坐在屋内一直到隔日天明。她想着颜荷衣说的话,发生在身上所有的事情,都让她感到困惑和不解。她到底真的如颜荷衣所说,是飞羽将军赵镜羽?还是她是那个被人从汾河捞上来的天策女兵,后来成为飘云将军的李策?然而更多让她觉得纠结的是那个频繁在梦中出现的男人,他是袁敬之吗?这之前真的怨恨过他吗?
晨练哨响,一夜未睡的赵镜羽牵着马出去散心,太阳从朝霞的边缘透射出金色的光芒,远远望去,微风吹响了凌烟阁的檐铃,似乎在祭奠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死去的英灵。
忽然,赵镜羽注意到有个身影在凌烟阁前停住,但是对方并不是去祭奠凌烟阁里的烈士,而是那个被修葺过的坟茔。她走的近了些,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和面貌之后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是他!
赵镜羽连马都忘了骑,丢下缰绳就飞奔而去。终于在对方要离去之前赶到了,赵镜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对方转过身来,愣住了。
袁敬之做梦都没想到赵镜羽此时会站在他的面前,他寻了她数年,甚至放弃了回到雁门关也要再见到她一面,此时令他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如此真实令他不敢触摸。
“你叫袁敬之吗?这关东糖是你做的吗?”
赵镜羽小心翼翼的问,袁敬之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她,眼神当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她怕问多了会惊吓到对方。赵镜羽试探着再问了一遍,袁敬之突然上前一把抱住她,狠狠吻上了她的嘴唇。
赵镜羽挣扎,可是袁敬之根本不放。他的吻炽热又激烈,几乎要把她所有的气息全部都夺走。渐渐的,赵镜羽放松了,袁敬之也吻的温柔了,这一吻如同隔了几个世纪之久,要把他们之间缺失的时间全部都补回来一样。停下的那一刻,赵镜羽几乎不敢抬起眼睛,余光中她看见袁敬之略有些僵硬的嘴角在上扬,脸颊上不停的在滑下泪水。
他喉咙里滚动着声音,又喑又哑,反反复复。他在叫她的名字,在感谢所有能感谢的神仙。赵镜羽搂住袁敬之的脖子,也像他一样又哭又笑起来。
“我不记得了所有事,我却记得你。”她问:“是因为喜欢吗?”
袁敬之吻着她,在耳边悄悄的说:“因为我爱你。”
【end】
2016.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