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简兮（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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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章
白容兮留在了雁门关伤兵营，这件事情之后，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凌子衿偶尔过来给她打下手，期间不断絮絮叨叨说着军营当中的琐事。
白容兮知道，那件事情之后，整个苍云对她都是十分忌惮，她能接触到的人的态度更是这三九天又泼一盆冷水，寒上加寒。纵然有凌子衿和莫白衣这两个师兄妹时常护着她为她说好话，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正面效果。她拨了拨炭火，照旧用小刀在手腕处割一小口子，往药锅里放血。
凌子衿刚好采购了东西过来，一进来就先跺脚骂道：“这帮混蛋，给人连个柴炭都不送，这是想冻死谁啊！”
白容兮止了血裹了伤，一边帮她搬东西一边说：“不妨事，我也不怕冷。”
凌子衿就着火盆搓了搓手，道：“就这点够谁过个冬，这群混蛋，就因为一点儿鸡毛蒜皮的事情就这么待姐姐你的，太过分了！”她一跺脚，转身要出门：“我去找管事的评理去！”
白容兮拉住她道：“别去了。”
凌子衿愤愤不平：“那你由着他们这么欺负你啊！”
白容兮道：“如果是有人袭击教主，五仙教早已经把那人喂虫缸了，苍云对我，已经算是网开一面。我又何必咄咄相逼呢？”
凌子衿噘着嘴嘟囔道：“那你好歹是来帮忙的，他们怎么着也不能把你冻着啊……”
白容兮轻轻叹了口气，整理了两药箱子解蛊药，说：“你找人来把这些都搬到帐里去，再有两三日就可以放心调养了。”
凌子衿接过清单，见白容兮手腕上裹的厚厚的纱布，心疼的抓着人手腕道：“我马上就给你去开两副调养的方子，让师兄去给你抓药去！”
白容兮抽了手，披了件外套，道：“不用了。他们身上的毒一去，我就回教中去了，也不劳心劳力这一时的。”
凌子衿愣了一下，问：“你要走了？”
白容兮点点头，凌子衿追着问：“那薛怀信怎么办？他这身子瘦了那么重的伤，还需要你照看呢！”
“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凌子衿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嘟囔道：“明明他伤重，最担心的人是你好不好……”
白容兮沉默，凌子衿又说了两句话便搬了药箱子去照顾伤患，屋子里剩了她一人，安静的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白容兮回想起那日之后的情景，身体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苍云的杖责，是用带着铁钩的棍子狠狠的抽打背部，恨不得将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剐下来。论胆寒之处，也与教中的刑罚差不了多少。薛怀信就这样拖着本就伤重的躯体又挨了八十杖，这个骨子里如狼一般的男人愣是咬碎了一口牙，一声都没有吭。杖刑的那天白容兮也在当场，凌子衿躲在她怀里，吓的瑟瑟发抖，白容兮看着薛怀信被打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竟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当夜，她去他的住处看他，小心翼翼的替他上药，疏通脉络，薛怀信什么都没有说，最后忍不住，伏在床前哭的难以自持。高烧中薛怀信呢喃，白容兮知道，纵然是他的确是心中有她，可总是让她会为之而落泪的，终不会走到一起。她对薛怀信说：“以后，我不会再来苍云，也不会出现在你常去的地方，我们也就这样了吧。”
薛怀信意识并不清楚，可是白容兮还是感受到了他将自己的手指攥的生紧，有人进了帐子，才松了力气容她抽身离去。
“白姑娘可在？”
门外忽然传来询问声，白容兮回道：“在。”对方踏步进来，是女兵营首将燕忆眉。
燕忆眉单刀直入，见了白容兮直接说道：“又有人毒蛊发作，姑娘请立即随我前去。”
白容兮疑惑道：“这不可能，有我体内蛊母压制，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发作？”
燕忆眉冷冷道：“这该是你的事情吧。”
白容兮不语，跟随在燕忆眉身后速速去了单营帐。两人才刚刚靠近，就见先前几乎都已经养好的士兵又如先前在地牢里所见的那样，发疯吼叫，披头散发，筋肉暴涨浑身散着黑紫的淤青。同门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架不住一个，不少弟子被咬伤抓伤甚至是砍伤的不在少数。那发疯的士兵一见两人过来，吼叫着扑过来，燕忆眉拔刀一挡，劈手一刀砍下，刀柄殴至对方颈项，劈昏过去。而帐内发疯者又不止这一人，白容兮趁还未有更大的伤亡出现之时，立刻往士兵体内种下眠蛊，使人安静下来。
她着手察看，不由得眉头越皱越紧。
“白姐姐，白姐姐！”凌子衿气喘吁吁的跑来，扶稳了药箱喘了好几口气才说，“不，不好啦，我师兄莫白衣说有人在营中下毒……”
话还没说完，燕忆眉怒道：“你说什么？！”
凌子衿吃她这一吓，一口气没喘上来哽在喉咙里弯腰剧烈咳嗽，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还想解释什么，白容兮打断了她。
“是有人下毒，这蛊毒乃是我教中最普通，可也是最难缠的毒。”白容兮道。“我现在不方便多做解释，请你们按照我说的去做。子衿，麻烦把在苍云留任的万花弟子全部找过来，我需要你们的九针医术克制蛊毒发作，燕将军，请派人准备足够多的热水和冰块，即刻送到此处。”
凌子衿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燕忆眉道：“你有几成把握？”
白容兮淡淡道：“五成。”
一声令下，很快，所有的东西全部都准备妥当。白容兮清点了人数告知了解救方法，所有人在她的调配之下动身忙碌。白容兮取出一个小陶罐，看着手腕上的伤口，微微叹了口气。
被拉来帮忙的莫白衣帮忙抱柴火，看见她这模样，上前问道：“你还撑得住吗？”
白容兮又在原来的伤口上割了一刀，血顺着手滴滴答答全部淌进了陶罐中，里面发出令人颤栗的诡异声响。
“有什么撑得住，撑不住的。”她道，“我来苍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见她动作，莫白衣脸色大变，一把抓住她道：“你这是不要命！你死了乌玛怎么办？！”
白容兮勉强支撑，问道：“你见多识广，可知道这次的毒，是什么吗？”
莫白衣不答，她勾唇笑了笑，自己答道：“双生王蛇之毒，五仙教中以蛇毒为首，又以双生王蛇之毒最为霸道和难缠，这些苍云士兵本就身中血蛊，再中蛇毒，如果不以王蛇蛊母做药引，恐怕他们死后即便是被人埋了，被烧了，也会让所在之地寸草不生。”
白容兮脸色变得越来越白，莫白衣赶紧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补血丸。白容兮喘了两口气，又在另一只胳膊上割了一刀，继续喂在陶罐里。
“我身本就是王蛇蛊母的蛊瓮，对付此种毒，乃是最佳的药效。只不过……每请一次蛊母，则需要鲜血奉养罢了。本想着血蛊尚可用我的血做药引，再加一些其他的毒来攻除，不曾想竟有人敢在我面前下这种毒……”她越来越虚弱，失血过多造成的头昏迫使她站不住脚，稳不住身子，莫白衣赶忙扶着她，白容兮断断续续说：“我平生不求人……此次，若是熬不过去，乌玛就托付给你了。解除的办法我已经全部告诉子衿，你……你将这个陶罐交给她就是了……”
言罢，白容兮再支持不住，昏了过去。
意识模糊之前，她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然而到底是莫白衣，还是薛怀信，还是凌子衿，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白容兮觉得，也没有什么了。
纵然就这样死去，她也是无所谓的。以前阿妈说过，每个人都有一个生死劫，每个苗人都会有个生死蛊。白容兮想，还好她并未将生死蛊绑在薛怀信身上，不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替她去死了，对于薛怀信来说，也太不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简兮（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