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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简兮(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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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
白容兮梦见了妹妹乌玛,还有一个名叫莫白礼的少年。苗疆的气候潮湿,阿妈在树屋里煮药粥,乌玛和莫白礼就在一旁比武。白容兮在旁边坐着,看着两人切磋,突然,一声哄响,她眼前烧起了一片火光。
白容兮惊醒,平复了噩梦之后的不稳定的情绪,深呼吸两次之后她重新躺下再次入睡。
忽然,有人轻叩门扉,三下之后,一男子问道。
“容兮在吗?”
这声音无比熟悉,白容兮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回了句:“在,你有事情吗?”
屋外人道:“听说你也来了太原,战事吃紧,我得空过来,问候一下罢了。”
白容兮道:“我很好,劳你费心。”
屋外人道:“那就好,打扰了。”
白容兮不再说话,门外没有了声响,仅剩的睡意被刚才的对话驱走,她只好起身,披上外衣开门。
人还在门口等着,没有走。白容兮看着对方那张英俊风流的脸,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不见,莫白衣。”良久,白容兮叹了口气,说。“上次一别,你居然不曾再回来过一次。”
莫白衣问道:“乌玛,还恨我吗?”
白容兮冷冷一笑,道:“你从来就没爱过她,唯一爱她的人,又因她而死。本就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她该恨的人,难道是自己吗?”
莫白衣不答,白容兮顿了顿,又问:“你为何从未回去看看白礼?”
莫白衣反问:“我该回去看他吗?”
白容兮不答。
莫白衣继续问:“当初他一定要将事情说破,他甘愿为乌玛而死,现在连一具白骨都不剩,唯一的坟墓里面也是一座空坟,我是该回去看他的人,还是该看他的空坟?”
白容兮道:“那你是肯定知道我会提起白礼,所以本就连我见都不想见。”
莫白衣道:“是。”
白容兮道:“那你现在又为什么站在这里?”
莫白衣沉默了一会儿,白容兮看着他,叹了口气。
“总是要多管闲事。”她斜倚着门柱,散碎下来的发丝遮住了眼角余出来的冷漠。“乌玛不想让我们就这样断了联系,才托信给你叫你来见我。可是这样?”
莫白衣默认,白容兮轻轻一笑:“罢了,罢了。”她从一见他就在叹气,莫白衣再听到她这两声叹气,仿佛自己也要跟着老了几十岁,正想如何转移话题,不料白容兮忽然问道:“父亲还好?”
莫白衣愣了一愣,再看白容兮,她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莫白衣又略点了点头,道:“嗯,虽然上了年纪,前些日子抽空回去探望了,他身子还健朗的很。”见白容兮笑了笑,莫白衣问:“那,家母呢?”
“老样子,在女娲庙里陪着乌玛。”白容兮道,“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莫白衣以为她还要再问有关家里的事情,正想着托词准备离开,谁知白容兮将一枚玉佩递在他眼前,说道:“中原的家势关系我不懂,不过这玉石质地上乘,想必绝不会是普通物件。我听你们万花弟子莫长安说了,薛直乃是在太原一大助力的苍云军的将军,而这玉上同刻着一个薛字,你可否帮我辨明真伪?”
莫白衣接过来细细查看,点头道:“这乃是阗玉,上又有龙状显纹,这恐怕乃是当时先皇御赐给薛直将军的玉佩。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
白容兮道:“薛怀信你认得吗?”
莫白衣神色一惊,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会招惹上他?”
白容兮疑惑道:“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们一个个对他如此忌惮?”
莫白衣道:“前些日子晋祠被一股流匪偷袭,驻守的丐帮弟子上报说流匪偷了一群小孩儿卖去给狼牙饲养的战狼当饵料,上头便派了我跟薛怀信去探查情况。刚去的头一个晚上,他就摸到了流匪的老巢,我想就此事上报,谁知道等我找到他的时候,那一帮几十个人的流匪,全都被他杀光了。”莫白衣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极为厌恶的继续说,“我本不想就此事与他有什么过节,可是他的手段也太过残忍。那些流匪不仅是死相难看,更可怖的是所有人的喉咙全部被咬断,如同狼群攻击一般。一整个寨子里进去便是血流成河的场面,纵然我见多见惯,可这也太……”
他没有说下去,别过脸去不再看她。白容兮也没有多讲,莫白衣缓和了一会儿,将玉佩还给她,道:“如果这玉佩是他的,你自己去还给他吧。”
白容兮点点头:“好。”
莫白衣走后,天也已经大亮,晨时想起了备战号角声,白容兮进屋洗漱换装,突然背后有人突袭,冷锋将至,白容兮侧身瑶台一枕,右手持骨笛架住人劈刀来势,左手顺势结印向前一指,两条王蛇从她上臂扑袭,蛇口两颗毒牙阴森森的闪着寒光。那人居然也不惧怕,极为利落的弃刀低伏身躯躲过蛇咬,做虎扑状便要从侧方撕穿对手的喉咙。
“毒心蛊!”白容兮大喝一声,骨笛在手中一转,王蛇蛇尾一甩,两侧缠住来人腰腹。白容兮手印再一结,来人只觉双腿发麻,扑通跪倒,瘫坐在地。白容兮原本想就此罢手,不曾预料自己刚刚略有放松,来人居然不顾毒蛊厉害,强行以手掌做支撑点,将两腿齐齐朝她头部,胸腹甩了过来。白容兮双手一招,化身千万蝴蝶扑人一面,这一扫空了,那人在地上拧身一转,居然单手支撑,一手擎刀,劈了过去。白容兮纵身一跃,背后犹如蝶蛹破壳,一双紫黑蝶翅瞬息张开又瞬息散去,这迎面一刀居然被她用气劲扛在了半空,硬生生再也劈不下去。
白容兮皱着眉头,面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薛怀信。
“你要是来寻玉佩的话犯不着动刀动枪的吧,还是说这就是你们苍云军迎客的方式?”她说,蛊毒发作的越来越厉害,迫使薛怀信松了手中的长刀,伏在地上无法动弹。他无法说话,只能从喉咙底部发出令人胆寒的呜音,白容兮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又是长叹了口气。若是叹口气老十年的话,恐怕从起床到现在,她就成了六七十的老妇人了。
也赖不得莫白衣会烦,白容兮一边替薛怀信解蛊一边想,单纯就不停点儿的叹气,连她自己都烦。拔了簪子从仙王蛊鼎里取了一颗冰蚕喂人嘴里之后,白容兮便将玉佩塞薛怀信手里,道:“还给你。这东西,在我教中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我也从来不会稀罕。请你拿了就走人,我这里不欢迎不懂礼数之人。”
薛怀信盯着她,眼神冷冰冰的,仍然看不出什么情绪。白容兮也不管他,而是径自洗漱换衣,她将乌黑的头发盘进银色的头饰里,薛怀信看着裸露出来白嫩纤细的颈子,蓦地,将目光沉在了手中的玉佩上面。
“谢谢。”
白容兮一愣,回头瞪着还在地上坐着的男人。“你说什么?”
“谢谢,还有,对不起。”薛怀信道。鉴于先前的举动,白容兮对此很是惊讶,薛怀信给她的印象就像是一只误闯进别人领地的野兽,少言寡欲,浑身携带危险信号。这两次交锋之后她完全不想跟这个家伙再有什么接触,然而这样的态度,实在太让她讶异。
薛怀信甩了甩手脚,扶着桌子站起来,这一回盯着白容兮的眼睛,咬着很重的音道:“玉佩对我很重要。苍云有礼貌,我没有。”
说完,他一步一挪离去。白容兮疑惑了很久,她未能想明白,就被前来寻她的教中弟子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