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简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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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左手执龠，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国风邶风简兮》
一章
白容兮坐在前往太原的马车上，从昏昏欲睡到被惊马吵醒，前后过了约莫两个时辰。车上还有两个从成都顺路的七秀女子，一个吓的花容失色，连连尖叫，另一个直接抓起了双剑，车门一破就冲了出去。车马晃了两晃，停了下来。白容兮扶着那七秀女子下车查看四周情况，却见一个扎着双髻的小丫头笑盈盈的看着她。
“你可是五毒教弟子白容兮，白姑娘？”
白容兮点点头，道：“正是。”
小丫头取出一个造型古怪的竹哨子，搁在嘴边噗噜噜一吹，天上忽然传来一声尖啸。白容兮抬头望去，半边天都被一黑色羽翅所遮盖。她正要询问，那黑影忽然又俯冲下来，几乎擦着头顶盘旋而过，徐徐停在小丫头旁边。
小丫头道：“剩下的路不安全，上头传令来让我们接送几位女侠。雕儿一次只能坐两个人，我家姐儿们会过来接这二位的。白姑娘，就请先上来吧。”
白容兮与二位七秀女子道了别，乘上雕背，小丫头又是吹了竹哨，大雕扑打一下翅膀，冲向空中。风中夹杂着血腥、硝烟味，直直扑打在脸上，涌进鼻腔之中。白容兮抚着被风吹的有些散乱的鬓发，半空中向下俯视，整个太原城，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所笼罩了。
她似乎离开中原已经很久，又似乎从未踏进过中原，或许是苗疆的生活太安宁，安宁的几乎让人都忘却了世事常非的道理。深深吐出一口气，白容兮平复了起伏的思绪，拍拍小丫头的肩膀，问道：“主事的将军是哪位，负责我们五毒教弟子的又是哪位？”
小丫头回答的十分爽快，道：“太原主事的将军是李光弼李元帅，负责五毒教弟子起居生活的乃是万花谷弟子莫长安。”
白容兮有些吃惊，疑道：“莫长安？”
小丫头道：“是啊，年岁与白姑娘差不多的大个子哥哥，长得挺结实的。万花谷主东方先生吩咐下来的事儿，他可是尽责呢！”
白容兮道：“不是，我是问他的姓……”想了想，白容兮叹道：“罢了，没什么好奇怪，这天底下姓莫的人多了。”
小丫头盈盈一乐，道：“姑娘是不是想打听万花弟子莫白衣？他可是我们这儿有名的高手呢！刚到太原没多久就杀了好些狼牙兵，不仅如此，杀的各个都还是狼牙将领呢！ 你可不知道，每次我们去接应他回来，都能在半空看见底下乱成一锅粥，那些平日里嚣张的不行的狼牙贼人们，有裤子还没提就大呼小叫的冲出来……”
小丫头一边乐一边说，白容兮听着，不作答。说话的空档时间过的也很快，不一会儿，小丫头指着下面道：“到了！”
白容兮望去，这城内处处都能看见驻守的士兵，甚是戒备森严。小丫头拉起缰绳，将大雕停在一处平台之上，随后指着面前不远处的万花弟子道：“白姑娘，那位就是莫长安莫大哥。”
身形高大的万花弟子冲她行礼，白容兮谢过小丫头，浅浅颔首算是回应。莫长安带她前往住处安身，一面前行一面将目前的情况讲给她听，白容兮偶尔点点头，鲜少有话说。
“曲教主的住处离这里仅有两个街口，谷主特意吩咐过，我不敢怠慢。”莫长安推开住处院门，侧身请白容兮进来。白容兮环视一周，正要回头对莫长安道谢，突然从房顶上跳下一人，她条件反射的朝后退了一步，莫长安立刻将她护在身后，冲那人吼道：“薛怀信！你来这儿干什么！”
“抓鸟。”
男子回答的干脆简洁。
白容兮注意到，这个名叫薛怀信的男人，似乎并不为人所喜欢。他的模样很好辨认，乱糟糟的头发挡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部分又显得异常冷酷。肤色比常人还要白，脸颊凹陷，嘴唇微抿，看不出来厚薄。他转了个身，扫了白容兮一眼。莫长安误以为他想伤害白容兮，立刻又站在了两人视线中间。薛怀信几乎比莫长安高了一个头，又特别的瘦。横过来的眼神透露着野兽一般的冷漠，锐利，还带着些许疲倦。莫长安还想再说什么，薛怀信扭过头，如同饿虎扑食一般低伏身子，四肢着地，居然就这样一跃而起，跃出了墙头，走了。
抓在他手里的鸟儿落下两根羽毛，白容兮俯身捡起来，若有所思。
“白姑娘，你没事吧？”莫长安无不关心的问道，白容兮摇摇头，莫长安道：“你别见怪，薛怀信一直都是这样，只要不伤到你就好了。”
白容兮问道：“他是什么人？”
莫长安解释道：“怀信是薛家的后人，苍云军原将军薛直的养子，只不过薛直将军战死后长孙将军为了太原这边的驻守战，就派了他打前锋。”
白容兮看着手里的羽毛，想了想道：“你很害怕他？”
莫长安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忙摆手道：“这，这也不能怪我！说起来这在军中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我怕吓着白姑娘……”他叹了口气，道：“因为，怀信是狼孩。薛直将军再世的时候有一次外出打猎，途中遭遇狼群围捕，一行人杀出重围的时候发现一头母狼身下护着才不过四岁的小孩儿，薛将军心软就抱了回来抚养，这孩子就是薛怀信。”
白容兮不语，莫长安又交代了些事情之后就告辞了。天很快就黑了下来，白容兮掌起灯，空荡的房间内散发着陈腐气息，夜深露重，她并无多少睡意。
安史之乱爆发之后，太原成了狼牙军为了霸占整个国土攻打的最后防线。打着名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旗号，白容兮奉命教主曲云之命前来支援，实际上她并未想太多。在到达太原的第一个晚上，她还在担心在苗疆的妹妹乌玛，孱弱的身体是否稍有恢复的好了一些。
思虑一小会儿，白容兮起身打水洗漱。卸下了风尘仆仆的行装，她一面沾水梳理略有些自来卷的头发一面若有若无的哼着家乡小调。房顶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容兮立刻抓起搁置一边的骨笛，侧身贴在正门一侧，脚步声突的停止，紧接着外面的院子里发出一声惨叫。白容兮轻轻吹奏骨笛，床头随身的罐子里爬出一银一绿两条蛇，飞快的朝外爬行。半刻不到，不见灵蛇回转，白容兮心下一惊，笛声又响，罐子里紧接着钻出密密麻麻的小蜘蛛，成群结队的撺掇出去。笛子反抓在手，她闪身出门，欲想给人以致命一击，那人像是提前预知了自己的动作，身体下弓，弹簧一样跳了起来，低声一吼，将白容兮扑倒在地。白容兮右手匆忙接印，蜘蛛群齐齐调头袭来，那人死死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异常靠近的脸贴近了她的脖颈，白容兮都能闻见对方身上的血腥味，浓的刺鼻。
“你不是细作。”
身体一轻，白容兮再看向对方，他已经站了起来。
“我抓细作。”对方说道，“蜘蛛，对我没用。”
白容兮起身拍拍土，召回蜘蛛群，她已经知道了这个半夜突然出现在她屋院的男人，就是白天见过的薛怀信。因为没有一个人说话会如他这样简洁，犀利，还带着似乎已经烙印在骨子里的野性难驯。他咬字还有些口齿不清，脸颊上，前襟上，更甚的是嘴唇连带着下巴，满都是鲜血。
白容兮看了看他，说道：“那细作死了吗？”
薛怀信盯着她，眼睛被火把的光亮照射出一种冷森的气息。白容兮并没有得到薛怀信本人的回答，她还想进一步问下去的时候，薛怀信已经被前来的几个苍云士兵带走了。
白容兮停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走了两步脚下踩着一件物什，她附身捡起，是一枚刻着薛字的玉佩。八成是刚才薛怀信无意间掉落的，白容兮看着人离去的方向，前方灯火通明，愈发映衬出居舍墙壁比夜空还要黑，仿佛是没有经过水抹开的墨，又黑又暗，看一眼，仿佛就要被完全没有吞噬。
良久后，白容兮进屋，将玉佩搁在床头，合衣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简兮（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