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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   在了空的再三追问之下,白玉堂虽仍有些不情不愿,但终归勉强讲了八九成。余下一些不尽不实的,似乎也不甚紧要,了空也懒得深究。眼见日已西斜,桌上杯盘狼藉,了空叹了口气,唤来几个小沙弥将屋子收拾了。便在门重新关上时,吴天禄呻吟一声,再次醒来。
      他脑袋还晕,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到了如今的境地。揉了好几次眼睛,才看清面前的人。只瞟了一眼展昭和白玉堂,虽觉眼熟,却不在意;看到了觉,更是视若无睹。直到眼光落到了空身上,这才一跳而起。只不过昏迷太久,腿脚尚不灵便,才跳了一半,便又歪倒下去,急忙一把抓住香案,这才没真个又跌一跤。饶是如此,仍是磕得小腿生疼。
      他却顾不上这些,只盯着了空问道:“大师这是何意?”
      不过片刻,他已收拾起狼狈,回复了地方官的威严。
      了空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吴大人贵人体弱,想是禁不住山中寒气。”吴天禄冷笑道:“哦,那本县如何躺在地上。”了空连连摇头,唉声叹气道:“吴大人这些日子心宽体胖,或者是将身子养好了些。敝寺条件简陋,又恐寺中劣徒不知轻重,惊扰了吴大人,只得暂时安置在此。但老衲确是年纪大了,本来只能委屈吴大人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谁知恰巧有这两位施主在寺中迷了路,这才免得吴大人寒露侵衣,实在惭愧。”
      吴天禄狠狠瞪着他,牙齿几乎都要咬响,道:“本县随从数十人,莫非也都在寺中迷路了不成?”了空道:“老衲见到吴大人时,旁边并无他人。”吴天禄道:“你在哪里见到我的?”了空道:“在大雄宝殿后面的岔路上。”
      他二人一个明知对方在胡说八道却又无可奈何,一个打定了主意要装糊涂到底,如此你来我往,难免叫人厌烦。白玉堂首先坐不住了,却又不能就走,只因他的谜团还没有解开、他的画影还没有取回,瞧来偏偏都要着落在吴天禄身上。
      展昭知他不耐,微一沉吟,起身向了空作礼道:“此间若无他事,我二人就告辞了。”了空欠身还礼,道:“恕老衲不远送。”展昭扯了扯白玉堂衣袖,低声道:“出去再说。”白玉堂亦低声道:“我还没——”话音未落,已被展昭连拖带拽出了门。
      “你干什么,我还有话要问那姓吴的。”白玉堂使劲抽出手,忿忿嘟囔。展昭将他拉到一边,道:“这吴大人怎么说也是这儿的父母官,轻易不能出事,因此了空大师再多计较,也没直接对他使,是么?”白玉堂道:“那又如何?”展昭道:“他是文人,想来身子骨不会太好。他本有不该有的图谋,又已做了许多事,想必多少有些心虚。”白玉堂扬起眉毛,道:“那又如何?”展昭道:“方才在阵法中,我们见到的固然未必是他本人,但听到的那些话,有可能是真的吗?”
      白玉堂渐渐有些了悟,迟疑道:“你意思是,兵不厌诈。”展昭笑道:“这宝掌寺既不能搬走,了空大师自有许多不方便处。我们却不一样。你曾吓过赵虎,也唬过顾公子,何不故技重施?”白玉堂呸了一声,笑道:“你倒会使唤人。”
      这般叽叽咕咕说了一阵子,忽听砰的一声大响,是吴天禄一脚踹开房门,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了空并未送出,房中寂然无声。
      此时阵法运转早停,残阳余晖映照之下,出寺的路上一道灿然霞光。吴天禄披着霞光,直直朝山门外走去,毫没注意到身后蹑上来的两个人。
      门外的牛车还停在原地,木牌也还插在地上。吴天禄在台阶上停了一停,微微侧身,恨恨啐了一口。
      猛听杂乱脚步声响,却是数十个衙役自寺中跑出,气喘吁吁地在吴天禄身后站定。为首一个腿脚发软,哆嗦着道:“大人……”吴天禄沉声道:“你们去哪里了?”那衙役道:“小的们随大人进了寺,不知怎地,脑中昏昏沉沉的。等到醒过神来,莫说找不见大人,寺里和尚也找不见一个。方才总算遇见一个,却说大人已经出来了,大伙儿才赶忙也出来。天幸大人安好。”吴天禄从鼻子里哼了两声,道:“回去吧。”说罢一掀衣襟,上了牛车。
      牛车轧轧,回向浦江县衙。吴天禄靠在车壁上,心烦意乱。
      为了这仙华山中的宝藏,他可说是穷尽心机,赌上了一生的仕途。与黄鹂等人虚与委蛇这么久,总算叫他得知了一个“玉佛殿”。他心中大喜,忙忙修书给包拯,把莫平调了回来。莫平果然不负所望,在宝掌寺中寻到了些头绪;谁知还没理出个所以然,竟弄得重伤垂死,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他只道宝藏已现,生怕慢人一步,这才急急赶来。
      岂知竟被了空耍得团团转,怎能不叫他恼火万分。
      思绪纷乱,灵台蒙蔽,不知不觉,周遭越来越静,似乎非但未入县城,反倒进了深山。
      吴天禄骤然间打了个激灵。

      牛车吱嘎一声停了。
      吴天禄急急掀开车帘,钻出去一看,果然已在一片林子之中。原本随车的数十个衙役,竟是一个未见。林中寂然无声,惟有几声鸟叫虫鸣,却更显幽静。
      “什么人作弄本县!”吴天禄心下惊惶,这声断喝倒仍是中气十足,颇有几分镇邪驱恶之势。等了一时,无人应声,他强自镇定下来,又喝问了一次。
      这次有了回应。一个老妇的声音悠悠传来:“吴大人,你热么?”
      吴天禄大惊转身,却没见到人,颤声道:“你是什么人!”那声音叹了口气,道:“吴大人,老身一生贫苦,常自冻饿,谁知末了竟托你的福,平白得了好打一场暖和,实在要多谢你才是。”吴天禄莫名其妙,道:“你出来,与我一见。”那声音道:“那只怕不必了。老身死的时候着实不大好看,只恐惊了大人,反为不美。”
      吴天禄疑惑地重复了一句:“死的时候?”猛然间汗毛直立,厉声叫道:“你滚出来!”那声音格格笑道:“我本是想滚的,只是动弹不得。可惜我儿也不知下落,否则还可来推我一把。吴大人,我儿去了哪里,你知道么?”
      吴天禄心下一凉,一个影子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越来越大,最后幻化成压顶的黑云,朝他头上直直扑来。他打了个寒战,失声道:“不是我!不是我!”那声音冷笑道:“不是你,是谁?”吴天禄以袖掩面,摇头叫道:“我不知道!”突然又停下来,似乎内心十分挣扎,片刻,仍是叫道,“我不知道!”
      他平素心思还算缜密,可才在了空阵中转了个晕头转向,又被了空气了个七窍生烟,眼下吃了这一吓,哪里还能自持。那声音在耳边桀桀笑着,黑影在心头沉沉压着,夕阳照不进密林,眼前着实是昏暗难辨。如此僵持半晌,终于崩溃般大叫道:“我没想害你!是郑铎、郑铎自己不凑巧选了那条路!再说,他是你亲儿子都没救你,你怎可怪我!”
      他大口喘着气,浑没注意到那声音一下子停了。
      隐在树后的白玉堂揉揉酸痛的脸颊,极为诧异地看着展昭。展昭也大为震惊地看向他,不知如何是好。
      白玉堂此番做作,原是两人对吴天禄实在所知甚少,搜肠刮肚也只想出一人或可吓住吴天禄,那便是马汉在家中被火烧死的母亲。虽然此举对逝者实为不敬,但情急之下,也无别法可想,只得暗中许诺,到得中元清明,多为她上几炷香,有能照拂马汉处,亦自当尽力。谁知这一介平民全不在吴天禄眼中,他惊恐之下,却是在向郑铎之母喊话。
      他们才从了空那里听了郑铎这个名字,正是包拯的前任、原天长县令那位郑大人。
      吴天禄慢慢平复下来,无神的双眼也重新聚焦,这才咂摸出不对劲来。他心知着了人家的道,怎奈势单力薄、敌暗我明,莫说反击,只怕脱身也难。但他浸淫官场这许多年,岂是轻易服输之人。当下深呼吸数次,道:“尊驾想要什么,不如直说罢。”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白玉堂张口欲语,却被展昭一把捂住,轻轻摇了摇头。白玉堂将他手拍下,旋身换了个位置。
      吴天禄似乎听见了风声。急回头时,却什么也没看到。但他已然确信是人非鬼,便又壮起了几分胆子,冷笑道:“我知道了,尊驾是木夫人派来的吧。怎么,前功尽弃了,却来寻我?当日时先生的话,木夫人只当耳旁风,如今又何必重作冯妇。”
      “木夫人搜集天下名剑,吴大人想必知道。”白玉堂这次有了防备,没让展昭再捂住嘴,声音倒仍是阴恻恻的,“你手下那个衙役,却怎么偷了剑跑了?”
      这话大出吴天禄意料,期期艾艾地道:“木夫人……原来是为剑来的?”白玉堂道:“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吴天禄顿时放松下来,笑道:“若是为剑,何须如此。我带尊驾去便了。”白玉堂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吴天禄笑道:“我自然知道。我县衙中尽是破铜烂铁,那么一柄好剑,只有他那日带了回来。”他顿了一顿,迟疑道,“可是他伤得很重……是偷了剑?”白玉堂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吴天禄思忖再三,终是展颜笑道:“尊驾随我来吧。只是,要先出了这林子。”
      他等了许久,没等到回应。正在想要不要再说一次,忽地一阵劲风扑面,将他直掀到牛车车辕之上。脑中一昏,已然撞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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