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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你不就想知 ...

  •   刘盛踢开的门仿佛还在微微摇晃,晃得白玉堂心烦意乱。但眼下情形太过诡异,他一时不敢妄动,只瞪着了空,将唇抿了又抿。
      了空向他抬了抬眼,抚须道:“你待如何?”白玉堂哼了一声,道:“你待如何?”了空道:“我劝你回去再多练两年。少年人有脾气是好的,可也不能太有脾气了。”白玉堂道:“要你管。”
      这语调已然有几分孩子气了。展昭略惊讶地瞟了他一眼,见他也并无太多恼怒,全不似上次见面;想必是嘴上不服气,心里却实在无可奈何,这才不得不软了性子。
      了空站起身来,不再看白玉堂,却望向展昭,拂袖向吴天禄一指:“你看见了,我与他可不是一道人。”展昭一愕,道:“什么?”了空盯着他,道:“你可以开诚布公,我们各取所需。”
      展昭抬起头,直视着了空双眼。他此时果然慈眉善目,如顾安和所说,像位得道高僧。无论展昭如何探寻,那双眼中始终坦坦荡荡,瞧不出一丝诡意。展昭吁了口气,道:“大师为何应我。”了空道:“你对我无所求。”展昭按下白玉堂扬起的手,道:“若白兄对大师有所求,那便也是我之所求。”
      了空挑起半边眉毛,从上到下将他二人打量了一番。展昭同样坦坦荡荡地望回去,瞧不出一丝诡意。了空又看了看门口,若有所悟,道:“少年人未经世事,难免一叶障目。”展昭道:“大师历经世事,眼前便一无所有了吗?若真一无所有,又见到了什么呢?”
      了空一怔,枯槁的脸上慢慢泛起一丝笑容,合掌道:“施主说得极是,老衲当尽地主之谊。施主先问吧。”
      展昭偏头看向白玉堂。白玉堂却移开了目光,显然并不想被了空牵着鼻子走。展昭微微一笑,向了空道:“当日在悬崖下,阻止白兄上崖的是大师。那么暗中跟着展某、放了面具、引展某去到天长县的,也是大师吗?”
      白玉堂讶然回头,万没想到他不问玉佛殿、不问吴天禄,却问了这么一件瞧来无关紧要的事。了空显然也颇为意外,斟酌道:“施主——”展昭道:“大师若是不方便说,展某问别的也行。”
      这句话却把了空架在了当场。开诚布公是他提的,地主之谊是他说的,如今客人既坦诚地问了出来,他若推脱,岂非也太不成话。因此虽然不大情愿,了空仍只得点头道:“不错。原来是你。”展昭道:“为何?”了空笑道:“你可知我与令友缠斗一夜,为何突然罢手?”展昭道:“大师不过是不让他上崖。目的既已达到,自然不必再打。”了空道:“是,也不是。我突然罢手,只因正好看见了你从崖上下来。”
      回想起负着顾安和下崖那一路的惊险,仍可称得上心有余悸。展昭自嘲般笑了笑,道:“大师发现我不是黄鹂,便知白兄本是为了上崖接我。”了空摇头道:“我并不在意他是不是去接你。不过我见你功夫不错,胆大心细,又很有几分机变,这才引你去天长。你急着找人,自然不会放过一点可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展昭追问。哪知展昭只是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大师是临时起意。那大师手上的面具却是哪里来的?”
      了空大笑道:“你果然是心细。这便回到了我为何引你去天长。”
      他敛起笑容,向门外望了望天色,又垂眼瞥了瞥吴天禄,道:“这位吴大人,知浦江县已近四年,远超朝廷规定的任期。”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都很是诧异。他们原以为了空既是方外之人,纵然不似传说中的宝掌禅师一般面壁功深,总也该不理俗务,怎么竟会同公孙策一般,对吴天禄的不迁不调这般在意。
      了空没理会他们,续道:“这只因他爱财如命,听闻仙华山藏着一个宝藏的秘密,便使出浑身解数,誓要寻到。”白玉堂忍不住插口道:“你也信这传说?”了空道:“这个传说在金华确实流传甚广,吴天禄也正是因此才谋求调到本处。只不过他调来之前,那个在山中得了灵药治好妻子、又将余药换了万贯家财的故事,却是吴天禄炮制出来的。他这般散播,乃是与他从前的上司范说合谋,为的正是将其他人引去一个毫不相干的天长,以免在浦江碍事。”
      他边说边来回踱步,此时正好停在吴天禄身前,脸上神情十分复杂:“可惜,他们筹谋太久,编得太真,不但想要引走的人信了,连天长当地的县令郑铎也信了。因此吴天禄不得不假戏真做,又加派了人手去天长。”
      地上的吴天禄动了几下,像是要醒。了空看也没看,袍袖一拂,又将他震晕了过去。

      “虽说是天高皇帝远,毕竟身在官场,许多事情不甚方便。”了空哂笑了两声,“吴天禄因此与黄鹂搭上了线。这两人自然是互相利用,但黄鹂身后的其他同伙,可就其心各异。有那等摇摆不定的,日子久了分不清真假,只想如此平稳度日也罢;也有那等冷心冷血的,不惜委身于一农户,也必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抬起眼,看着展昭,一字字道:“这帮人,虽然合起来是一盘散沙,分开却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实在不好对付。因此我需要一个人成为他们共同的靶子。”
      “这个靶子得有功夫,不至于太快折在他们手里;有脑子,不至于太快被一脚踢开;最好还要对你图谋的事情一无所知,以免露出破绽。”白玉堂越说越快,越说越恼,“我可真谢谢你看得起我们。”
      了空当胸掌印,道:“阿弥陀佛,没敢看得起你们,你是个意外。”不待白玉堂跳脚,又补充道,“另外,老衲这可不叫图谋,这叫防卫。”
      他叹了口气,慢慢走向房中那个大柜子,道:“面具又不是甚稀罕物,老衲的师弟一听便会。师弟,你也来见见故人。”
      展昭和白玉堂目瞪口呆地看着柜门缓缓打开,佛经跟着向两侧移动,露出墙后一间暗室。室中布置简单,只有一床一几,靠墙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籍和各种工具。床前垂首坐着一僧,听见呼唤,便起身行礼,道:“别来无恙,贫僧了觉。”随后抬起了脸。
      他的穿着和气质都变得太多了,展昭一时竟不敢认。直到听见他微微带喘的声音,看见他白雾茫茫的双眼,才确定这就是曾跟着严述去处理尸体的陶思潜。自胭脂山上一别,悠悠已有数月。
      了空微微一笑,道:“师弟有一手匠人绝活,双眼又盲了,要接近吴天禄,自然是轻而易举。”展昭道:“了觉大师既然随同严述去到天长,想必也得知了不少消息,大师又何必对展某如此抬爱。”了空道:“错了,师弟并不是随同严述去的天长。他本在天长县一处寺庙挂单,一日外出回去,只觉腥气扑鼻,细细一探,才知寺中死了许多牛羊鸡鸭,但原有僧众却都不知去了哪里。既成空寺,多留亦是无用;恰巧老衲到彼寻他帮忙,这才有了后面与严述同行的事。他毕竟不识武功,有不方便处——”
      “他该不会是在大觉寺?”白玉堂不由得脱口而出,对上了展昭望过来的双眼。了空挑了挑眉,道:“原来你们也去过。展施主,你要问的若是问完了,可就轮到老衲了。”
      展昭看着白玉堂,道:“展某的疑惑,大师已然解了。大师有什么想问的,展某自当奉告。不过白兄的疑惑,想必还有许多,望大师在此之后,亦能帮忙释疑。”了空大笑道:“你倒比方才那小公子更像个生意人。既如此,烦施主将与老衲分开之后的情形说一说吧。”
      展昭向白玉堂缓缓点了点头,将自己在天长所见细细讲来。他未亲历、白玉堂对他说的那些,却都略过不表。因时日久远,难免有些忘记了的要回头补充。这一讲,便直讲了两个时辰。待到终于讲完,了空中途命人整治的斋饭都已半凉了。
      白玉堂只听了几句,已明白展昭用意。他讲的这故事,自然有许多缺失,了空若要探知究竟,势必要来问自己。为了避免自己忍不住插口,一双筷子几乎没有停过,连展昭的菜都给他夹了。
      果然了空第一个问的便是:“那长生怎么死的?”
      “意外。”白玉堂鼓鼓囊囊塞了一嘴,漫不经心地道,“被我这个意外一刀捅死的。”
      了空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白玉堂直如不见,又夹了一块豆腐:“淡了点儿,你们这的厨子不怎么样,比黄鹂的差远了。”
      了空慢慢放柔了目光,半晌,又叹了口气,道:“你和你师父一般的气人。罢了,我今日若不允你,还不知你要生出什么事来。我虽不怕你,却实在耽误工夫。你不就想知道这墙后的东西去哪了吗,喏,这就是。”
      他从袖子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来,册子封面一字也无。展开看时,却是铸剑之术,记有古来诸多名剑的铸就过程。巨阙、鱼肠等,自然也在其列。展昭和白玉堂面面相觑,绝不敢信那么多人费尽心机就为了这玩意。
      “宝藏,也要看对谁。”了空收起小册子,脸上一瞬间变幻了许多种神情,“当年录下这本册子的夫妇爱武成痴,对宝剑的追求更是永无止境。只因爱女惨死,性情大变,虽散尽了家财,这铸剑术却不舍得送人。门下弟子以讹传讹,只道他们留下的是什么金银珠宝,直传到吴天禄耳中。”
      “杜鹃。”展昭喃喃道。
      白玉堂总算放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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