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三回·暗计（六） 快放下武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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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甲客眼看此计有效，心中微喜，手上却是得势不让人，忽掌忽爪，变招迅速，方寸不离阮昭珏要害之处，不时还作势出手欲夺薛昀。阮昭珏看御甲客招式之间空门大露，还都是些要命的所在，还当他是气得发昏，于是仍全然没想过下重手，只一一避过他进攻，长剑寻隙还击，欲将他逼开。他武功毕竟较御甲客高出许多，若非有意容让早已取胜，是以即便御甲客的攻势猛如狮虎，他却仍应付自如。御甲客心中焦急，心想他如此游刃有余，黑蛇客即便寻隙偷袭，也多半是徒劳无功，若再惹怒了这公子哥儿，只怕伤亡更大。他想好在这人江湖经验甚浅，还带三分迂腐守礼，于是灵机一动，佯怒喝道：“姓阮的！你一味避战，算什么英雄好汉？不敢见个高低吗？”
“呃，”阮昭珏有些尴尬，心想这位三帮主的武功虽然不强，脾气倒是不小，而且一生气起来便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发疯，若是别人有心杀他，他只怕早已呜呼哀哉了，却还喊着一决高低……这些土匪真是与常人大大不同。“三帮主这个……武功高强，高低就不必分了，在下自承不如就是。”
御甲客正是要他分心回话，趁此机会，忽然全力一掌，向薛昀当头直劈下来。
阮昭珏大吃一惊，揽着薛昀急忙向旁闪开，“三帮主？”
御甲客岂容他缓过劲来，一声喝，双掌使尽伏麟十九打中的厉害杀招，连环攻向薛昀身上要害。突遭此变，阮昭珏措手不及，一时间竟连还击也忘了，接连闪避之间隐隐然显出狼狈之状，不觉已退近身后人丛。
御甲客正等这机会，阮昭珏一被逼得退近人丛，黑蛇客便已蓄势待发，待他走入身前八步之内，忽然一笔疾突如电，直点阮昭珏后心。阮昭珏大惊，要向旁闪避，两旁刺马帮众的兵刃却已一齐攻上。若只他一人遇上这等局面，大可以施展小巧身法从兵刃间从容脱身，然而此时多了薛昀在侧，这样却是万万行不通了。他这瞬间犹豫，诸般兵器就已逼至身周，御甲客再加一掌当头劈落，便是断去上逃生路，他除非真能飞天遁地，不然这一回必受重伤。
眼看情势险恶之极，阮昭珏再无其他办法，一咬牙，不理会御甲客掌势及身周群匪，左手将薛昀护在前侧，急回身，横剑斩向黑蛇客持判官笔的右手。他手中柔剑乃是“仙手太史”一门所造，较之寻常兵器锋锐何止数倍。一剑斩出，黑蛇客忙不迭缩回右手，左掌拍向他右肩云门穴。这一回阮昭珏却不闪不避，反以右肩迎上这一掌，只对薛昀轻声道了句“薛姑娘抓紧了”。他自然早已看出黑蛇客掌势凶恶，暗中全力运功以抗，心中却清楚以自己眼下功力，全力相抗固然能震退黑蛇客，自己也难免落个肩骨碎断的下场，这只右臂往后再不能动剑都算是轻了，然而念及如此能护薛昀平安，却又觉得心中一片宁和，毫无后悔畏惧之情。便在电光石火之间，黑蛇客一掌已结结实实击中他肩头。阮昭珏顿感右肩剧痛，却咬牙忍下，膝盖一抬撞中黑蛇客小腹，左手紧紧揽住薛昀，趁势向前掠出，落到了战圈之外。他再看黑蛇客时，却见这人竟然口中鲜血直喷，躺在地上扭动不已，竟似身受重伤。阮昭珏不由一呆，却听薛昀急道：“他打到你了么？受伤没有？”
阮昭珏左手揽着薛昀，本能抬起右手摇了摇道：“不碍事……诶？”
薛昀看在眼中，稍稍放下心来，伸手拉开他衣领来看，却又见到一片深青，不由吃了一惊，大是懊恼，却听得阮昭珏茫然喃喃道：“出门虽是历练，可内功怎能增强得这样快法？”他抬眼见薛昀一双美目正瞧着他，不由有些紧张，“我该不是练功走了火？”
情势如此紧张，这小呆子心里还总是瞎想这些乱七八糟。薛昀哭笑不得，“人家的刀剑可要砍到头上来了，你还有空想内功为何增强呢。”
阮昭珏恍然回神，足下轻移，闪过几名帮众刀剑攻势，随即忍着肩头疼痛，一剑“展素笺”，将余下七八人逼退数步。他见御甲客疾奔赶上，自忖身上带伤，不由暗自凝神，正要全力应付，却忽听“噗”一声轻响，一截箭尖从御甲客右胸冒出。御甲客神情一僵，满脸难以置信之色，身子一晃，扑地而倒。众匪见顷刻之间连倒了两位寨主，不由大乱。薛昀示意阮昭珏将自己放下，不着痕迹将人护在身后，扬声道：“朝廷剿匪兵马已至，一干人犯速速放下兵器。不然便如这人一般，当场格毙！”她扬声说话，声音清朗，字字清晰传入众匪耳中，竟将数十人全数镇住，寨中一时静极，落针可闻。
薛昀心知不可能仅仅靠着这一句话就让这群悍匪服服帖帖，然而心知官兵虽已入山，却少说也要再走一刻时的工夫才到得寨子周围。阮昭珏已为自己这事中掌受伤，这余下的时间如何拖过，便着落在自己身上，绝不能再要他动手。
此时山寨中刺马帮众，除却受伤无力再战的，约莫还有三四十人。众匪皆是多年的亡命之徒，初初见到两位寨主重伤倒地固然震惊不知所措，然而少顷未见任何军马，便又躁动起来，手持兵刃跃跃欲为头领找回场子者有之，欲劫持两人为质逃生者有之，东张西望欲寻路逃走者也有之，人人面皮紧绷，眼见只消一个不对，一场大战便又再爆发。阮昭珏自然也发觉情势紧张，心中只怕薛昀躲避不及再受伤害，持剑便要上前护住薛昀。薛昀回身拦住，示意不要他动手，侧头冷眼扫过众匪脸上，“有不信的，不妨动手看看。”
这亡命之徒虽然称作亡命不畏死，实则却是天下间求生心之强数一数二的一类。见头领重伤于前，薛昀又言辞凿凿看似成竹在胸，却也难免个个心底发怵。是以众匪犹豫之时，两方又再相持，然而又过了半盏茶工夫，依旧没一兵一卒进入山寨。四下静寂，夜风之中近旁着火的房屋火焰毕剥，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动静。刺马帮众匪越发地觉得不对，终于有些胆大暴躁的按捺不住，纷纷怒道：“好贱人连咱们也敢戏耍！”说着提刀就要动手。
阮昭珏一见他们动手，连忙上前护住薛昀，却见却见寨门处忽来急箭如雨，一枚枚箭头从动手的众人身上穿出，但凡动手的各自中箭，无一幸免，纷纷栽倒，躺在地下呻吟不绝。薛昀心想原本这群臭贼便是杀了几个也自无妨，然而这些日子看阮昭珏行事，显然是心存仁厚不愿开杀，既如此她便也不愿让他见着杀戮景象。眼看其余众匪经此一事，早已吓得心胆俱裂，薛昀便更是毫不在意，看也不向他们多看一眼，将大半心思都放回了阮昭珏身上，“阮公子莫慌，朝廷大军已至，岂能容得这帮宵小猖狂。你好好歇着，别碰痛了。”阮昭珏显然还有些摸门不着，听她说得似模似样，便也不由得不信，便点了点头，由着薛昀将他揽到身边，竟也没觉得有何不对。薛昀再向余匪看去，漠然道：“站着等八抬大轿来接么？自行列队跪好的，待大军进入时还可免打。”
众匪大多斗志全无，即便有些性子倔强的，见她神情冷漠，看向自己的目光便如自己是待宰鹅鸭一般，料想若是不听，后果多半糟糕之至，是以也不敢反抗，自行走入队中。过不多时，薛昀见数十名悍匪皆排列整齐，心想目下大约也没什么别的法子折腾这干臭贼，又估算着官兵大约已至，便道：“你们这等不法之徒本该跪上半天好醒醒脑子，但看你们这二三十人并非冥顽不灵之辈，也罢，这便免跪，自己列好了队走出去等官军发落吧！”
众匪心想寨子多半已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反抗也毫无用处，无奈之下个个从命，列着队伍走将出去。薛昀却拉着阮昭珏远远堕后，见他神情疑惑，悄声笑道：“我的好公子，这会儿可是紧要关头，千万不能给他们看出破绽。能不能把这群不法之徒一网打尽，可就看这最后一阵了。”
“最后一阵？”阮昭珏吃了一惊，想了想，也轻声问道：“薛姑娘莫不是说，这些人打算佯作屈服使官军大意，再借机作乱逃走？”
薛昀却不曾想过他会歪到这一节上，暗忖便如此将错就错也好，于是说道：“公子猜得不错。不但是这些人，寨门处的弓手若要顽抗到底只怕也麻烦得紧，朝廷向来宽宏，对这些宵小伎俩又岂有防备。”她四下一看，见众匪已走开了一段距离，便从袖中取出一支烟火响箭交予阮昭珏，说道：“我身边带有三色响箭，这一支乃是向官军提示警醒的。咱们这便跟上刺马帮众，待将到寨子门口时，便劳驾阮公子带着奴家以轻功抢在这群人头里，奴家放出响箭示警后，咱们再一齐往官军那里逃去，便是大功告成了。”
阮昭珏心想薛昀大约是担心众匪去而复返以致自己二人再陷重围，这才叫他抢在头里，却不知先前那官兵已至本就是薛昀信口开河。她所拿的那支响箭，其实是号令官军向焰火之下放箭的讯号。在薛昀心中，不让阮昭珏发觉自己暗做手脚重伤多人才是要事。阮昭珏若是见到寨门处的弓手并未发觉官军到来，多半要询问是怎么回事；且寨门岗哨与演武场相距百十来步，相互虽能遥遥望见，却无法以言语传讯，待众匪走近岗哨与余匪搭上了话，自己这番鬼话便也是不攻自破。薛昀想自家小呆子再温良随和，一次次发觉自己欺骗于他，心中也难免不快的。至于这些土匪，在她想来早晚都是要死，她为灭口才治死这区区几个，当真是菩萨心肠。阮昭珏携着她奔行甚速，薛昀还在思忖间，便见到寨门已近，她唤阮昭珏停步，自己取出响箭斜斜射向寨门上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三回·暗计（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