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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四回·阳谋(一) 错重点是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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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匪才走到寨门附近,自墙上洞隙之中向外看去,遥遥望见黑暗之中一队火光这时才向山寨方向急急行进,不由猛然醒悟,觉得此事大大不对。岗哨上人远远望见寨内生变,早已急得跳脚,却碍于职守不敢妄动,此时见他们走近,不由急忙七张八嘴问道:“你们是怎么搞的?”话音才落,便听得一声唿哨尖锐刺耳,正是发讯响箭射出的声音,不由又纷纷惊呼:“不好!”一抬头,便见那箭在寨门上方轰然炸出银花千树,耀眼生花,照得人人头脸惨白,有如僵尸。寨门哨岗上有几人反应较快,急回神便要向火光来处放箭,谁知才弯弓搭箭,火光那头便已飞来箭矢如蝗。寨中刺马帮众躲在石墙之下,箭矢难伤,只是吓得是全身僵硬再不敢妄动。而岗哨上众匪却无此运气,动作快的急急伏下身子躲在墙头角落之中,大部分不过中箭受伤;慢些的大多一上来便已身中数箭,不过瞬息之间,便已魂归那世,大是可惨。
薛昀眼见焰火一放,官军便全力攻打寨门,心中大为满意,向阮昭珏悄声道:“阮公子,我听着外头官长们似是放箭呢,咱们可别给误伤了,还是往宅子里头找个地方躲一阵子吧。”阮昭珏也怕薛昀误中流箭受伤,哪想过她如此花巧多端,因此不疑有他,便即答应。两人回到演武场附近,找了一间未烧着的屋子藏身其后。夜风送来刀兵之声,嘈杂刺耳,却又很快止息,有大队人马奔行的脚步声快速接近。薛昀稍待了片刻,便拉着阮昭珏从暗处走了出来。那带队之人穿着下将军服色,看到薛昀阮昭珏二人,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薛昀见状,不动声色取出一面金牌一晃。那将军大吃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口中说道:“卑职樊景先,见过郡……”他一句尚未说完,便给薛昀截住话头,“将军免礼,不知属下军士们可有受伤?”
樊景先一时也摸不清这女子究竟是何来头,他并未见过那进贡雪巫母的安中郡王,据上头传下讯息,他也不过知道是有一名女子假作被擒,借机引路而已,然而寻常女子又怎能拿到安中郡王的金令?他又看向阮昭珏——上头传下的讯息之中可没说还有别人,“不知这位是……?”
阮昭珏正要回答,薛昀却替他答道:“这位阮公子乃是名家子弟,一路上曾多次救我性命。”
“诶?”阮昭珏却没想过她一上来便要说这个,觉得如此居功实在大大不妥,无奈事情确实属实,他没法反驳,懵了片刻忽然福至心灵,连忙说道:“薛姑娘太也过谦,路上若没薛姑娘多方照应,我只怕早已流落街头了。”他转向樊景先,深深一揖,“在下文庄弟子阮昭珏,将军救援之恩,没齿难忘。”
樊景先一听此女姓薛,不由吃了一惊,心想安中郡王便是姓薛名昀,此人风流不羁放浪胡闹颇为有名,眼前这女子姓薛,又持有郡王金令,那莫非是这安中郡王派了自家姬妾……他一想大惊,忽又觉出不对,区区剿匪之事,他何用派出自家姬妾,这岂非自污名声?他越想头脑越乱,见阮昭珏行礼,也只喃喃道了几声:“好说好说。”神色古怪,却难免现于脸上。
薛昀见樊景先神色怪异,心中早已了然,却不在意,微笑道:“樊将军可是受伤了么?为何神情看似颇为难过?”她眉尖微蹙,作出关切之色,“将军若是受了伤,可千万莫要一味隐忍,若是误了医治落下病根,往后若要升官发财可就有些难了。”
樊景先听她出言暗讽,原本有些着恼,却终究不明这女子是何来路,不敢发作,只敷衍应了一声便罢。便在这时,忽然一名军士来,呈上一张清点伤亡数目明细。樊景先接来了,借着旁边从人手中的灯火粗略一看,不由“咦”了一声,问阮昭珏道:“这里有些被匪寨的箭矢射伤之人,可是你跟他们放对时弄的?”
阮昭珏一怔,有些讶然,却很快如实答道:“鄙庄家传武艺只内功剑术,并无暗器功夫,如弓术一类,更是不通。”
樊景先满脸狐疑,摸着下颌上一撮胡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终是觉得这年轻人看着老实纯良,不大怀疑,只说:“这可奇怪了,这里有些土匪怎的反而被自家的……”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薛昀便忽又插口道:“方才大军万箭齐发,射伤射死几名土匪,又有何奇怪之处?”她低声轻笑,似乎随手抚着金令上篆字,双目却凝视着樊景先,话声更是温柔之极:“当日在州衙定计之时,我只愁没得力之人带兵清剿盗匪。陈大人便说,这厘州樊将军虽是去年六月新任之官,却是景明年武状元出身,乃本郡数得出的精明能干武将。若带大军过处,这些不法之徒必然降伏,是不是?”
这一番话听在阮昭珏耳里只似无心,却如同炸雷一般轰得樊景先目瞪口呆:州衙定计乃是大事,安中郡王自不会带家眷同往。而此人不但参与其中,还对自己中试上任之事皆了若指掌,更手持郡王金令。他樊景先便是再笨,此时也知道这人便是郡王。他顾不得想这郡王胡闹果然名不虚传,本要行起大礼,然而见薛昀神情,却显然不愿暴露身份,连那十余名被自家箭矢射伤的土匪也示意要他认数。樊景先一头雾水,却不敢多问,反正出征剿匪,伤敌越多功劳更大,这等惠而不费的事他何乐不为?于是连连点头,“不错,此言甚是有理。”
薛昀见他识相,唇角微勾,还算满意,取出雪巫母交了给他,“将军奋勇带兵攻破山寨,夺回贡物,这场功劳定是非同小可。不如这就现将一干人犯解回州衙,好叫陈大人为将军报功。免得夜长梦多,叫这批人犯走了一两个,反为不美啊。”
樊景先忙道:“正是正是。”不敢多耽,立即传令押了刺马帮人众,折往金蟾州衙行进。“那个……”阮昭珏看他匆忙要去,心中不解之余,亦不免有几分不忍,“书中言疲兵不利。将军攻破山寨十分辛苦,还是不要太过匆忙。出了山后,不如先就近寻找一处所在扎营,稍事休整,也是将军体恤下属。”
樊景先肚里暗骂,老子怎会不知疲兵不好。却碍于薛昀在旁不好发作,只是随口应声,心想这郡王多半是急着要自己快些将雪巫母送入琨城。果然薛昀叹道:“灵药之事要紧得很,这也是无法可施。不过若是众军疲乏,出山后就近扎营休整也是好事。”樊景先连连称是,此时军马整顿已毕,他便迅速带队离开,数百军马押着刺马帮众,不到半盏茶时候已走得一个不剩。阮昭珏目送他带队远去,感慨道:“来去匆匆,果然入伍当兵之人的辛苦,非我等可以想象。只盼他们千万要找到一处好所在扎营休息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