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马帮》爆炒椒盐老蘑菇

12、第三回·暗计（二） 用正义的苦

　　铛地一声，那刀被另一人用铜锤隔开，使刀的一怔，怒道：“你奶奶的，干什么来？”那使锤的哼了一声，吩咐另外两人制住阮昭珏，才对使刀的说道：“这小子是什么人，说杀就杀得？先惹上官兵就罢了，再跟文庄结下这样大的梁子，你有几个脑袋？”
　　使刀的黑脸涨红，怒道：“呸，便只是你长了脑子？如今人伤也伤了，放他回去，不还是个祸害？难不成你要帮主养着他做小白脸么？”
　　这话却也有三分道理。使锤的稍稍沉吟，一时主意难定，忽听一个虚弱的女子声音颤声道：“你们若敢将公子损伤半点，奴家便是死也不会将药配出！”
　　众匪有些讶异这女子怎会苏醒得这么快，但转念一想耽搁了有一阵子又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人醒来也不无可能。使锤的头领看了看她，内心料想这两人已入彀中，再说阮昭珏这人如何处理也要请示上峰，暂时不杀不伤以稳住薛昀又何妨？于是嗯了一声，向左右使个眼色。两名使锤下属取出随身铁镣扣住阮昭珏手脚，扯着他站了起来。那高壮汉子也拉起薛昀，随着使锤头领一起撤出客店。
　　一行人抄小路七转八转，出了镇子便乘车马直奔铁障山方向，阮昭珏抽空与薛昀对视一眼：这伙人既不怕朝相，也不怕两人记得路途，唯一解释便是从没打算放两人活着离开。然而他一看薛昀神情之中却隐隐有成竹在胸之色，还趁无人留意时盯着他颈上勒痕，弄得他怕再多看薛昀几眼自己就要破功，连忙转开了脸。
　　一路上果如薛昀所说，这班匪徒的巢穴是在铁障山深处。铁障山山形如梭，绵延不长，只因山势陡峭，壁立险峻而得名。两人坐在车上进入山谷，眼看两旁山壁森森，天上星月之光几乎无法照入谷内，石壁上端勉强有光之处，有枯藤老树乱生，天光照下，树藤之影被拉扯得扭曲变形，使得石壁顶端斑斑驳驳，似随时会崩裂落下。

　　一行匪徒在山谷中兜兜转转，通过一处枯树林后，眼前一座石墙拦住去路，石墙上火把哔剥燃烧，刀枪林立，警戒甚是森严。
　　见有人来，石墙上有人大声道：“是刺客查探军情？”随即挥手一招，墙上十余名弓手弯弓搭箭，对准了墙下之人。那使锤头领却不慌张，也大声道：“是马匹困乏难行。”
　　墙上人听了喝道：“放箭！”薛昀与阮昭珏都吃了一惊，暗自戒备，然而却见那十余名弓手一人一箭，皆是射中一行人面前三尺远处，便明白过来这是切口之外另一道题目，专为了诈寨中有二心者。随即寨门开放，一行人走了进去，眼前豁然一亮，只见山寨在山谷之末，建立在颇为开阔的平地之上，寨中手执兵刃往来的寨众少说也有一二百人，火把灯球明如白昼。薛昀心想自家这小呆子好在是没直接跟进了山寨，不然真闹出些什么动静岂不危险？侧头看他时，却见他微微低头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薛昀心中虽然好奇，却并没机会问他，那一干贼人押着阮昭珏与她分开了，她被带入寨子正中的聚义厅，厅正中的狼皮圈椅上坐了一人，似乎是这山寨之主。这寨主脸色蜡黄，身材颇为高大瘦削，浓眉虎目，看着颇有威势。薛昀从前没见过他，这时看到却莫名觉得眼熟，目光一转，忽然看见先前伏击的那刀客坐在厅中第四把交椅上，这两人的相貌放在一处看竟颇有几分相似。第二把交椅上坐的是个手持烟袋的矮小老者，第三位却空着。薛昀心想这寨主跟刀客只怕不是亲兄弟，也是堂、表兄弟之类，这些山贼盗匪的座次大多以武功或功劳排位，那刀客在寨中身份不低，武功却显然远远不及阮昭珏，由此似乎可见，这座山寨中并没太多高手，即便有个万一，两人要脱身应该也是不难。她想到这里稍稍有些宽心，面上却丝毫不露，依旧是一副盲眼女子惊惶之态，瑟瑟发抖，不时举手拭泪。
　　只听座上那寨主问押送她的人道：“就是这女子会制药？你没弄错么？”
　　先前那使鬼头刀的抢着答：“没错没错，咱们在捉人时是看了仔细的，她脸上虽然破了相，但身条是一样的，还有脸上没破相的地方，也能看出来的。”说着上前揪住薛昀长发，迫她抬头给那寨主看。薛昀被扯得头皮生疼，却不得不暂且隐忍不发，只是流泪，然而心里咬牙，暗骂且容你这蠢贼得意片刻，待时机到了，大牢里几十种刑具，本王叫你们一样样都试试新。
　　那寨主看了几眼，满脸嫌恶地挥了挥手，呸了一声，“这女子丑八怪似的，叫人看也不嫌恶心。”吩咐道：“带她往后堂去制药。”
　　薛昀凄然尖叫一声，坐在地上，哭道：“你们将阮公子带到哪里去了？你们若伤了他，奴家便是死也不会为你们制药的！”说着摸索几下，死死抱住了身旁椅子一脚，哀声哭得双肩直颤，任由身旁众匪如何拉扯，都不肯松手。
　　庭上众匪都是眉头大皱，那使鬼头刀的先忍不住骂道：“你这卖的贱婆娘真是不知死活……”说着便扬起刀鞘要打，却被那名老者拦了下来，那老者附在寨主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那寨主听了若有所思，说道：“那姓阮的又不同你这等人一样，咱们可不会自找麻烦。你制出药来，便让你去见他。”
　　薛昀哭声稍歇，却道：“尊驾若保证放了阮公子，奴家自然愿意马上制药的。只是奴家如今双目失明，无法动手，非得阮公子代劳才能制药。”
　　那刀客先前一言不发，此时终于按捺不住，冷笑道：“你把咱们几个当做傻子？你不能动手，最多叫寨里的大夫帮你便了，叫那公子哥来动手？他懂什么了？”随即吩咐那使鬼头刀的：“这贱人屁事忒多，你拿鞭子来先赏她二十，看她还讨价还价！”那使鬼头刀的嘿嘿一笑，往薛昀身上瞟了两眼，大声答应，“这婆娘好皮肉，打了二十可是好看得很。”说着便去。
　　薛昀惶然抱住椅子脚，颤声道：“你要打便打，奴家熬刑不过，答应了或许有之，到时制出些什么，可就不知道了。”
　　这一句话其效如神，那寨主等几人一时半刻都接不上话来。那老者最先反应过来，给寨主递个眼色。寨主面有不豫，那老者却看着他点了点头。寨主无奈，哼了一声，说道：“便宜你这婆娘。”随即吩咐下去，命三头领将地牢中阮昭珏提出，与薛昀一同押往后堂。

　　薛昀在后堂中坐着等了一阵，耳听那一班土匪正将后堂门窗用木条钉死，而阮昭珏却迟迟没来。她面前桌上放着个黄缎包袱，那包袱锦缎上有暗色龙纹，正是专门用作皇贡之物。薛昀眼看押送她的那几人已经出去，屋中只剩她一人，便快速打开包袱，只见包中一个金色锦盒，盒中一株奇形草药，那草药状若枯枝，然而通体颜色雪白，每个枝节的节眼处却是颜色漆黑，形如一只张开的眼睛。薛昀确认那确是贡品“雪巫母”，却不免暗笑这群人个个异想天开，这株东西虽是珍贵，却也不过是样凡俗补药，长生灵药之说，看来也不过是谣传而已。她随手关上盒盖，将包袱重又包好，坐在椅上依旧作凄然之态。又等了片刻，门外有脚步声行进，有人砰地将门踢开，随即用手抓过身旁戴着铁镣的阮昭珏推入门中。阮昭珏见了薛昀，大为惊喜，不顾脚上镣铐牵扯，赶紧跑到薛昀身边东看西看，“薛姑娘还好么？他们可有欺辱于你？”
　　薛昀想他们便是要打，也先打你，心里只叹这人呆得可爱，“是阮公子来了？没有，他们不曾伤害奴家，公子请宽心。咱们替他制了药，便能离开了。”阮昭珏正要说话，那押送他的土匪便喝道：“你们两个少腻歪磨蹭，头领说了，若是误事，先拿你们两人开刀！”说完砰地将门关上，在门外大声喝令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