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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三回·暗计(一) 队(li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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耘绸集这地方原来也不是镇子,甚至连村庄也算不上,只因为是在连接彦城厘州等几个大城的水路码头附近,便渐渐地有人在当地做起营生,慢慢地竟然也凑出了个小镇的规模来。然而镇上常住的人没有多少,只多得是车马商小客店饭庄之类,人来人往,竟也显得颇为热闹。
耘绸集西面接近铁障山,算是镇上最乱的所在,偷鸡摸狗者有之,闷棍抢夺者有之,因此正经往来的生意人但凡有些余钱,大都不往这边去,只有些本来来钱路子不正或实在没钱的行客才在镇西落脚。赵家店正是镇子西边不多的几家客店之一,店家赵石胆小本分,只因为先前买地开店时被骗了一回,才只能把客店开在这里,从此伺候往来的各路凶神穷神大爷们,可以说是伏低做小,吃尽了苦头。这天临近打烊,店里来了一对年轻男女投宿,虽然那女的似乎眼睛不好使,但两人都气质斯文衣饰精美,既不像歹人,更不像缺钱的。两人要了唯一的套间,赵石把人引到房间,退出时那公子本要打赏,摸遍袖底却只摸出两个铜钱,显得有些尴尬。赵石其实本来也没收过几回赏钱,但看这公子的模样大约就明白了几分,心想这落难鸳鸯私奔的戏码竟然还有真的,真是奇怪怪奇,不可思议。
这对赵石心中猜测的私奔情人自然是阮昭珏和薛昀。薛昀一直头戴纱笠,手持一支盲人竹杖,由阮昭珏扶着走进客店,一举一动,都得阮昭珏牵引指示,显然是双目失明的模样。阮昭珏打点完毕关上门窗,在桌前与薛昀相对而坐,正要说什么,却顿了一顿,为两人各沏了一杯茶,低声道:“薛姑娘,咱们这几日路费加上药钱,盘缠又不大够了,这可怎么办好?”
薛昀垂眼看桌面上,只见阮昭珏用指尖沾了茶水,写的是“他们真的会来”,她微微一笑,柔声道:“奴家如今面容受损又双眼失明,自然一切都由公子做主,公子如何想,奴家皆无不从。”她一面说,指尖在桌上写道:机会难得。
阮昭珏心念一转,大约明白其中关窍所在。那些匪徒既然为了所谓的长生药方紧咬薛昀不放,必然不会因为闾容镇外一战败了就轻易罢手。这几天来两人都是趁白天人多时赶路,走得既是官道,投宿也在较为热闹的客店中,那些盗贼无法下手;再东去往运河码头人口更多,众匪难免更加掣肘;水路上虽然有动手机会,但不便带人脱身。然而等到沿河北上,下船即是大城彦城,他们再无机会截住薛昀。因此这一天在耘绸集,他们两人“因为盘缠不足”而“被迫”投入偏僻小店,对那些匪徒来说确实是难逢的良机。阮昭珏稍一思忖,接着说道:“我是想跟薛姑娘商量,明早一早起来,尽快赶到运河码头,就可节省一天房钱。等沿河到达彦城时,咱们只好去我舅父家那柜坊求助了。”
薛昀看桌面时,只见他写的是“我只担心薛姑娘再受伤”,不禁莞尔,却哽咽着说:“此地距离码头少说也有三十里,要奴家在一日之内到达,可真是要命了。”说着幽幽一叹,然而在桌上写下的却是:无需挂怀,万事小心保重。她写下这十个字,一抬眼正好与阮昭珏的目光相对,看他神情宁和,浑然不以即将冒一场大险为意,不由得心中感动,向他报以一笑,“明天既要一早动身,阮公子还是及早歇息的好。”
阮昭珏回到隔壁自己房间收拾睡下,尽管怎么也睡不着却也不敢睁眼,更不敢起身去看薛昀情况。前些天在闾容,薛昀已跟他说得明白,这一夜至关重要,如果计划失败,自己就是真害得薛昀所谋不成了。他想着想着,不由得心里有些乱,只能勉强压抑下来,翻了个身,又开始担心薛昀落入那些匪徒手中会吃亏,一颗心越发的七上八下,却总是系在薛昀身上。
那夜天黑无风,四下里静得出奇,隔壁薛昀轻细平稳的呼吸之声竟也能听得清楚,偶尔窗外一声虫鸣或是楼板格拉一声,听在耳中都有了股莫名的诡异之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楼梯和窗口处传来。阮昭珏心里一凛,这落足的足音十分耳熟,果然是那些匪徒前来掳人。他定下心神,躺好再不动作,全神留心那些人的动静。只听窸窣的脚步声响到了两人门口,停住不动了,阮昭珏偷眼一看,见到门缝中有三个极细小的红点亮起,缓缓伸进门缝内。
这些不入流的江湖把戏阮昭珏虽没亲身经历,但在家里听也听得多了,因此早有准备,随手从枕下摸出一块半湿的手巾掩住口鼻,静躺着纹丝不动。过了片刻,隔壁薛昀屋中传来人声,有人低声出言指示掳人,紧接着嗒地一声,是薛昀的一枚发饰落在地上。
这一声是他们两人先前约定的信号。阮昭珏立即起身快步出房,他门口守着的两人措手不及,被他两下放倒。守在薛昀门口的三人见状,其中一人口中尖声唿哨示警,随另外两人一齐攻上。走廊狭窄,三人所使的却都是一对赤铜八角锤,硬打硬砸,将通路封得严严实实。阮昭珏无意恋战,一纵落上一柄八角锤的锤头,足下使力一踏,将那人带个趔趄,另一柄锤险些砸中同伴。待那人踉跄站稳,阮昭珏已然突入薛昀房中。
房中共有六名灰衣人。薛昀躺在床中丝毫不动,全然是深中迷毒的模样,有三人围在她床前,两人持刀警戒,一名身材高壮之人正要将薛昀拉起。余下三人各持兵刃警戒,一见他来如临大敌,脚步一错排出阵势,各挺兵刃护住自身。那拉住薛昀的汉子掏出短刀抵住薛昀颈窝,阴森森盯住阮昭珏,“来得正好,咱们都正想领教阮家快剑。”
阮昭珏果然不动不拔剑,然而房里的几人却也并不趁机攻上,显然是得了先前四方客店的教训,不敢轻易露出破绽。阮昭珏不便动作,只能戒备,“薛姑娘先前已经对我说了,你们不过是想要她为你们制出长生之药。你若伤了薛姑娘,岂不是鱼死网破?”
那高壮汉子呸了一声,道:“帮主说了,制不出药来,杀头的险白冒,官兵早晚找了来。咱们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索性先送这婆娘上路,有哪个兄弟因此做了鬼,也免得寂寞。”
阮昭珏听见这土贼如此侮辱心上人,难免大怒,“你再敢如此无礼,莫怪我……”说着手按剑柄,就要拔剑。殊不知众匪正要引他动怒分心,才好趁机突袭。他话音未落,身后一条铁索无声无息急窜而来,哗啦一响在他颈项之上勒了两圈,猛然一扯将他拽倒在地。阮昭珏给这一勒一摔,片刻之间难免眼冒金星,挣扎着一时起不来身,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一柄鬼头大刀猛然往他头上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