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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二. 。 ...

  •   “我出门了。”

      我向爷爷点点头,我不知道爷爷还能不能再回来了。不过,这应该只是一次审问,不至于不放人。但如果真的审出我爷爷有什么问题呢?他会不会……

      他腿脚还不好,刚刚接应的警察来电话了我才让他下去。我想送爷爷下去,但爷爷坚持不让我送,他说他不想看见自己被带去警局的样子被孙子看到。

      这句话彻底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我想过,也许爷爷那时候真的去看了水箱,那时候那个房间里的还是水箱。又或者是有人报案,说那个地方有尸体。有人陷害他让他去那儿……现在爷爷这句话毫无疑问代表他知道些什么。所以才愧对我这个孙子。哪怕是爷爷受威胁了,不敢把所见的说出去也好。是的,这样也好清除他的负罪感。

      但现在呢,他会不会有危险?他说出去了,会不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担心着自己和家人,蜷缩在床上。说到底,昨天我批判那个姐姐的都返还到了我自己身上。我不愿爷爷是有罪的,我也不愿他受这个罪。

      大家都不愿的,我要学会理解。

      没过一会儿,加班的母亲也回来了,父母他们只知道我被带去审讯的事,还不知道爷爷的事,所以很着急。看母亲拿起电话的手,我本想制止母亲,却又对解释一切感到疲惫。

      “……没有。”

      我看到母亲突然变化成惊恐的表情,霎时,不安掠过我的心头。她几乎是飞奔过来抓着我的肩膀。

      “爷爷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爷爷没到警局?!”

      “爷爷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十…十点!”

      母亲抓着手机亮了屏幕,手机暗时也带走了她眼中的光。

      “两个小时了……不可能还没到……”

      “而且警察那边说,没有派人过来……”

      *

      警车再一次在我们小区响起,这一次,带来了爷爷的死讯。

      据说死因是后脑勺遭到重击。听刚回来的父亲说,虽然爷爷没有留下遗书之类的,但小区里已经流传起怀疑是自杀的说法了。理由是害怕过去以及杀了人的痛苦。可能还有不拖累家人的想法。

      母亲已经哭成了泪人,我一点点攥紧拳头。

      我绝不相信爷爷是自杀。所以……

      我又能做什么呢?查出真相?这绝不可能,以我的能力,我会行动吗?还是只是躺在床上自怨自艾?我无法动弹,从知道爷爷死讯的那一刻到现在。

      我再一次为我昨晚的幼稚深深叹息。我总以为,怀疑一切才是成熟的表现,但现在看来。也许我也不够成熟……

      “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只有小孩子才想着成不成熟的!”

      如果爷爷还在的话,一定会那么取笑我。知道爷爷死讯那一刻都不曾出现的悲伤突然如泉涌般泛滥在我的心上。我感到我的鼻子开始酸了。

      当然,我也不能只图嘴快。我先得去找些什么线索。我心想着,踩实刚穿好的鞋子。

      “你要去哪里?”母亲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父亲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待会儿我们还要去警局认爷爷的尸体。你得待在家里。”

      我随手拿起放在家门口一旁铁盒子里的钥匙,钥匙只有三把,父母亲还不放心我自己拥有一把钥匙。这一把是爷爷的。我看着他们,他们会在想什么呢,是认为我一个小孩子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跑出去,还是以为我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跑出去的行为很过分?

      “我要去看看爷爷死去的地方。”撂下这句话,我逃似地飞奔出家门口。父亲在后面大声喊叫着什么,我知道他在担心我的安危,可是我并不打算就这么等着他人来告诉我答案。

      但再怎么雄心壮志,我也不过是个小孩子……我这时才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我不知道该问谁。说到底我压根不知道爷爷究竟死在哪儿。就算问那些窃窃私语着我家悲剧的人。他们也一脸无辜地表示并不知道具体地点。好不容易闻到了一个稍微确切些的地点,再向另一个人问路时却又听到了另一个现场的名字。

      我本就是不爱运动的人,明明没走几步路却已经大汗淋漓了。一阵风刮过我湿透的背脊,平时与朋友玩时爷爷都会在背后帮我垫好毛巾,说是不让我感冒。但我却很少真正追逐打闹,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转来转去,我只好回到自己的单元楼下。刚好楼下的阿姨出来,看见我时还吃了一惊。她看上去很想问我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开口。这对我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我现在不想听见任何有关这件事的闲言碎语,哪怕是他人温柔的安慰。

      但是不行。我很清楚这一点。信誓旦旦想要查出什么,那就一定得做出我最不喜欢的“行动”。我一边这么想着,身体却遵从着本能地在渐渐停止运转。我刻意往上走装出要回家的样子。那个阿姨也很担心地看了我好几眼,知道我在第二层楼梯——应该是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中了,我才听到单元门弱小的关闭声。

      我呼出一口气,连忙下楼。我们的房子是老式的,大多时候单元门关闭会重重发出“砰!”的一声,但刚才却没有,估计是那个阿姨小心拉着单元门了吧。真是惭愧,又被别人照顾情绪了。我抱着从昨天起就昏昏沉沉的脑袋慢慢放弃力气,最后瘫坐在一层楼梯角下。真奇怪,我以前明明觉得,这个地方很容易被人发现,无论是上楼还是下楼,应该一眼就看得到。

      但意外的是,我之前也有过心情不好躲在这里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我。无论是上楼还是下楼的邻居都没有发现这么一个小小的角落。我待心情好起来回家时,也特意留意了下。这才察觉,楼梯上方的那个横梁有力吸引了上楼人的目光,也为这个角落投下一些遮掩的阴影。下楼更不必说了。

      ————它是一个完美的视线死角。我这么想着。就像现在,我不想再面对什么,也不想回家时,我就可以待在这里。某种意味上,这个地方才是我真正的“秘密基地”。

      没有其他人发现过的。

      单元门传来开锁的声音。我依然安心地待在这片小天地。忽然————

      “早知道应该劝他昨晚就去警局的……”

      “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也说了,老人家腿脚不好,大晚上也可能看不清楚。”

      “但是如果昨晚就去了,可能就可以避免今天的这种……无妄之灾了。”

      “生死不由人定,但是,这样一来,应该毫无疑问是为了掩埋罪过了。”

      是那个姐姐和昨天那个刑警!我浑身激动起来,却又一动都不敢动。

      等等——

      “掩饰罪过?是自杀吗?”

      这样一来——

      “自杀?”

      这不是——

      “好像小区里正在传着这样的传闻呢。”

      和昨天的情况一模一样了吗———!

      随着我内心哀嚎和腿渐渐麻感再起,姐姐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恼怒起来,但似乎不是针对发出疑问的那个人。

      “怎么可能是自杀!看过现场的哪怕半只眼睛瞎了也不可能作出这样的判断!”

      “后脑勺凹陷成那样……”

      虽然没有见过爷爷的尸体。但随着她的描述,一副满是血腥的画面已经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了。我连忙捂住了嘴。我没有什么大喊大叫的欲望。但我下意识这么做了。一种不知是愤怒还是害怕的感情让我气血上涌。指甲盖上都仿佛有着充血的热量。

      随即,她的声音似乎突然冷却下来。

      “确实……说到底有这个传闻也很奇怪。能够把这个案子和昨天的案子联系起来……好吧。”她突然带上了笑音,“毫无疑问,这传言有够奇怪的。但是,这也正好。”

      “调查传言的出处估计很困难。”另一个刑警反映到,他似乎和那个姐姐更为熟识,“但是有可能,那个传言是犯人为了某种目的而传播的。”

      “说不定是打算给警方一个高高的台阶下呢?”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他们在高昂的宣布,这是给你们最后的机会,以自杀结案。”

      “都说了。”那个刑警声音并不大,应该是怕单元楼的居民太过注意,但那话语中透露出一股自信,“太夸张了。”

      “好啦,先不说这个了。”女子很自然地转移了方向,“其他人已经去询问家属了吗?”

      “是的,你的任务主要是照顾那个小孩子的情绪——”

      “但很遗憾,他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好像说是因为听到了传闻,跑出去了。”许久不说话的那个警察开口,“为了证明家人的清白吗?不愧是小孩子,真是热血沸腾呢。”

      “可不是小孩子的原因呢。”

      我稍稍诧异。

      “无论是什么年纪,不想怀疑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当然是人之常情了。就算年纪大了,也不代表就要变得无动于衷啊。”

      “也是。我也不会想我的家人受了这种罪的。”

      我再次感到了愧疚,无论是姐姐帮我说话还是另一个人坦然的接受。

      “总而言之,先开始验证吧。”白刑警这么说道。他的姓氏是我之前在别的警察的称呼中才知道的,这么说来,肆姐姐的称呼倒真是奇怪。

      另一个人连忙行动起来,肆姐姐似乎是往楼梯上去了。我这才察觉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警察的另一个人似乎应该是……那个叫什么来着,我努力回忆我看过的警匪剧。鉴识科?大致是这个吧。他往地上撒了些什么,又按了按自己的手表。

      我心下有些慌张,他们是打算干脆把整个单元楼调查一遍吗?那我肯定不久就会被发现。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却又迅速睁开了。又不是闭上眼就能解决的事!我怒骂自己。我总不能再睡一觉装作是自己昏迷了吧。此想法一出,我发现我居然可悲的有了些“就这么办”的想法。这能骗得过谁啊!我又捏出一个小人骂自己。

      在这自己给自己耍宝的小型闹剧中,我的头脑奇迹般的清醒了起来。既然那个假冒警察的人打来电话说已经到单元楼下来接了,那爷爷不可能和他跑很远。如果真的开车进来伪装那必然会在门口留下痕迹,本身就在小区里的车则更引人怀疑。一直停在楼下的爷爷会有察觉问题,不坐进去。停在别的楼下的,启动了车子车却只是在小区里转悠也很引人怀疑。所以,还有一种可能————

      爷爷不是在车里遇袭的,而是在单元楼下遇袭的。

      这同样是个有些不切实际的操作。这地方太容易被人遇见了。爷爷下楼的时机对方也很难把握。但既然推测都半斤八两的有些瑕疵。看这个状况,警察们很有可能每个都去证实了。

      但是,一想到爷爷有可能在单元楼下遇袭,我的心情便愈发沉重了。

      ——如果我坚持去送爷爷的话……

      有可能被歹徒一起袭击,但好歹还有希望。

      爷爷在遇袭的时候,我是不是已经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浑浑噩噩回忆着不平常的一天?

      潮水般涌来的负罪感让我不知所措。我将脸埋入膝盖。

      至少现在,我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可现实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事与愿违了,它大概是喜欢小孩子哭丧着的脸。

      “你————”

      我抬起头,与抱着探究目光从楼梯间隙往下望的那个姐姐对视。

      她似乎和昨天又有些不同。她扎了几缕头发,眼睛里的——那应该是美瞳吧?似乎更红了些。但变化的不只是外表,直觉这么告诉我。那种让人亲近的气氛一扫而空。甚至在她下楼时,我都不太敢看她。

      “有结果了!”

      突然,那个鉴识科的人这么叫到。他似乎很惊讶,声音很大,毫不掩饰其中的震惊。

      “但是……这也……”

      我从楼梯下探出头来,这举动让我一瞬间害躁不已。我现在就仿佛一只老鼠一样————但我很快就没有心思自我反省了。地面上那奇异的蓝色荧光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个刑警似乎也惊讶到了。不过不消几秒他就回过神来。

      “小猎!———”

      “已经在打电话了。”倒是那个姐姐,似乎没什么实际反应。她还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是要叫更多人过来吧。”

      “麻烦你了。这么大一滩……”

      “那个,”我怯生生地开口,生怕惊扰到他们会让我被怒目以视,“那个是……鲁米诺吗?”

      那个刑警似乎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大概是苦笑的表情。

      “是吗,毕竟最近推理的动漫很火嘛。”

      他大概是觉得这样小孩子知道了也不奇怪。

      看他们没有回答我这个简单问题的意思。不,说到底他们应该也知道我心里有底了。我又鼓起勇气,抛出了个更大的问题。

      “所以,这是我爷爷的血?”

      “我爷爷是在这里被害的?!”

      我语气不可避免地冲了起来。但绝不是对他们的。我大概还是在气我自己。

      “不好说。”肆姐姐开口道,对了,刚刚白警官叫她“小猎”?

      难不成是双胞胎一类的?

      “说不定是什么人身患重症在这里吐了一口血呢。”

      不可能的,这也太夸张了。我如重复般心中回复。我知道她大概在安慰我的情绪。可这借口——说不好听点,真的很烂。

      果不其然,那个鉴识科的也看不下去了。他似乎是强忍着笑意,一边回复到:

      “不太可能,吐血的血迹不会这么溅射。”

      很遗憾,这么拙劣的安慰没有被察觉到用意。或者说是察觉到了。但那个鉴识科的并不认可这样玩笑般的安慰。

      孩子也必须要知道些什么——黑暗也好血腥也罢……

      正如那个春天被蛇咬的故事一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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