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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 。 ...


  •   ……这是什么状况。

      我迷迷糊糊从并不舒适的梦境中醒来,天色已经如爷爷酿的杨梅烧酒一般紫里透黑。完了,我心说,回去又要被爸妈骂了。不过爷爷应该会帮我说情的……说好歹我是和朋友一起“玩到这么晚的”……

      啊————其实也不能全怪我吧!我也不想玩的,还是舒舒服服休息最好,但是如果一回家里就躺床上一定会被骂“不上进”,甚至会被扫把赶去做作业。这里的树杈子虽然躺着不舒服,但好歹能安安心心睡一觉。

      ……啊,刚才意志还不清醒。这个状况,看起来不太妙啊……

      “被害人身份核实了吗。”

      “身上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已经再向居委会请求帮助一一核对了。”

      “死因?”

      “缢死,凶器还未找到,不过根据残留的痕迹估计是麻绳一类的物品。”

      “Xilo。”另一阵脚步声从和我反方向的花园石子路上传来,“孩子们我已经都送到局里了,他们的住址也给你。”夜色下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不过她应该是将什么纸张递给了对面的刑警,“如果有什么地方不认识的可以直接叫我来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这个声音是!我转头向声音来源看去。

      果然没错,是之前突然出现在我们“秘密基地”的那个姐姐!也给我们讲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传说”……

      她也是警察吗?不对,明明才学生的样子,也没有穿警服。

      “啊,没事,谢谢你了,小洛。”

      “没事,我刚打算回事务所一趟。以小阿魂的惰性,可能还没订饭呢。”

      “啊,对了。Xilo,晚饭怎么解决?”

      “先把现场勘测一遍,待会儿集体回局里订外卖。”

      “辛苦了……”被称作“小洛”的姐姐苦笑了一下。

      “大家都一样的。”对方则以爽朗的笑容回应。

      唔……说实话,我觉得不应该再待在这里了。最近也有不少犯罪小说影视之类的和少年犯有关。说不定警方会怀疑上我呢?而且再待下去,我估计就要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警方内部消息了。这可糟糕。虽然八卦是人之天性,但一想到万一以后什么有的没的的消息被泄露了我还要被人怀疑就累得要命。

      ……可是最糟糕的是,压着盘根错节的树枝睡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腿和手早就麻得不行了。若是以往直接跳下去醒醒腿倒也不赖。可现在这个状况。我要是不管不顾地直接跳下去绝对要发出巨响。而且依我腿的麻感,估计我还会因为站不牢而摔倒,那可丢死人了!

      所以,那大概是我同样因为长期睡眠而混沌不清的脑子在棋盘上随便下的一个子儿。干脆再藏一会儿吧!

      而且根据那个姐姐所说的,我下来还要被带到警局去做笔录……好累啦!好麻烦!但是他们要调查到什么时候呢,不会要我在树上待到半夜吧!我心一惊,动了一下,弱小的树便“簌簌”地抖了几声。好烦!这不是让我动都不能动了吗!腿会更麻的!

      幸亏周围的警察似乎都没有发觉这微小的声音。或者说也不在意,只是当又一阵微风刮起。

      “话说,虽然是缢死,但是听说那群孩子都说被害人是被'毒死的'?”

      “啊。”白发的姐姐无奈地笑了笑,“这大概是我的错。”

      然后她又复述了一遍那个短小的传说。

      “你为什么要给小孩子将这种故事……”

      “因为这也确实是我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啊。”

      “而且,这个故事。”

      “是我母亲编的。”

      “……”

      “……阿姨真是,奇思妙想……”

      “其实还有类似的故事,比如说一男子因洗冷水澡当场猝死。啊啊,对了!这个故事还有一个版本!说是老妇人冬天去挖竹笋然后蛇还在冬眠所以就快快乐乐地把竹笋带回家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之类的~”

      “……”

      虽然看不清脸,但我能确定那位警察现在应该是满脸写着疑惑的。

      “冬天……有竹笋吗。”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故事嘛。”

      “这故事也太奇怪了吧……”他边笑边说,“为什么阿姨要给你讲这些故事啊。”

      “我小时候,朋友家在这附近。所以也经常跑这里来玩。”

      “但是树林里嘛,你也知道,蚊虫多。所以每次玩完都是顶着一身包回去。”

      “母亲想让我不要太进到树林里去,尽量———”她拿手指向石子路和外面画了个圈儿,“就在这儿玩。”

      “所以就骗我,”

      “'树林里面有蛇的哦,咬一口就会死翘翘的哦'”

      “当然,这个故事到后来和'狼会吃掉做坏事的小孩'一样没什么威慑力啦~”

      “……厉害。”

      “哈……”姐姐笑着看向现场,“不过这么说来,这里倒是没怎么变过……我们那时候也和这群小孩儿一样,把这里当'秘密基地',其实完全不够秘密嘛……”

      说实在的,这个地方确实像是会被每一代孩子当成秘密基地的地方,毕竟我们小区就这么一个大型的可供孩子玩的地方。健身器材那边又太过开阔,不如这里,被外边花丛遮挡住的树林多多少少有些“神秘感”,又是大人嫌虫子多不敢进入的地方。但一想到这个地方还有别人也发现了好处,我就多多少少有些不开心了起来。

      “……嗯?”

      “怎么了?”

      “那个人是倒在那个坡道上的吧。”

      “是的。”

      “……那个小房子,你们调查过了吗?”

      旁边的另一个一直沉默着的警察抢着开口:“问过保安处了,他们居然说没有钥匙!现在正在强制开锁。”

      她说的那个小房子我也好奇很久了。……倒不如说,我们都很好奇它。它处在森林的最深处,连接着隔壁小区的铁栅栏和防盗网。后面是斜坡,前面似乎很大一块被土壤覆盖了,看上去像是一桩楼被埋得只剩阁楼。

      我们称它为“下沉的房间”。

      它侧面有一扇门,上面只有铁做的两侧都与门连在一块儿但中空的门把手和一个钥匙孔。它一直是锁着的。我们也一直抱着一种“碰运气”的心态:若是开了,能瞄到一眼里面的内容,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一直不开,那我们也不必纠结——那不是当然的嘛!我们也不可能硬叫保安叔叔来给我们打开。

      “开的时候请小心一点……那里面的地板似乎与地面相差很远,可能已经有一两层楼高了,小心别掉下去。”

      两个警察应该是互相点了一下头致意。一个立刻向深处跑去,应该是去通知尝试开门的人了。

      另一个再次开口询问。

      “你看到过那里面的样子吗?”

      白发的姐姐似乎是点了点头。

      “据说保安们都没见过那里面的样子。打电话给物业物业也矢口否认……”

      “我确实也几乎没见它开过。”

      “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我回忆一下。”她可能闭上了眼,声音更加轻柔了些,仿佛在催眠自己。

      “我和朋友们从斜坡上下来……看到下面的房间里透出了昏黄的灯光……”

      “有人在看什么……在看什么?好像是水电箱……应该是各家各户控制水的电箱……”

      “……我为什么会认为那是控制水的?我应该分辨不出来。”

      “有什么别的条件……什么因素影响我的判断……”

      “里面是大块的瓷砖,对,很像浴室的感觉。应该是那种潮湿的感觉。”

      “当时下雨了吗?”

      我被吓了一下。这问题我觉得应该是那个刑警问的,但仔细一听依然是那个姐姐的声音。

      “……没有,应该只是房子内部潮湿。”

      “对……然后,'那个人'是谁?那应该是我熟悉的人,应该是个保安,似乎是在调……不对,只是拿着什么东西在看某个箱子。”

      她猛然将后仰的身子前倾。她旁边的人连忙去扶她,她却摆了摆手。

      “不行,想不起来。”

      “没关系,还不一定有联系呢。”

      “但是,某种意味上,那景象还真是神奇。对了,我刚刚观察了一下……那个人脖子上的痕迹是这样的吧。”她拿手指在自己脖子侧面画了个勾,“自杀才对。”

      “那问题就是……”

      “是谁把他的尸体搬运到这儿来的?”

      说罢,她又笑了笑。

      “总不会是类似于□□矛盾之类的。”她比了个开枪的手势,“下面那个是暗房,而把尸体扔出来是为了警告什么人吧。”

      “这也太夸张了。”

      “警官。”

      刚才那个人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他俯过身去听了,脸色逐渐变得无奈。

      “好吧,我们也不能否认现实的离谱性。”

      “刚刚,那个房子打开了。”

      “里面发现了大量的血迹。”

      “悲剧要是不成真还能当个笑话来看,成真了可真是让人心情沉重啊……”

      “所以那个保安可能也是犯罪集团的一员?”

      “也没有必要就觉得是犯罪团伙做的啦……不过这个人确实值得怀疑。毕竟目前只有他被目击进入过那个房子吧?你说应该挺熟悉他的……”

      “啊……其实我只是记得当时我应该认识他,但现在记忆一时半会儿还对不上号……”她颇为苦恼地捣了捣太阳穴,随即右手做拳状拍左手道:

      “不过再见一面应该就想得起来了!但是最近好像也没怎么在保安室见过那一位……可能已经退休了。”

      “……你这话……”刑警的声音听上去颇为哭笑不得,“要是放到悬疑小说什么的里面估计要成为追杀对象。”

      那姐姐看上去倒也没有一丝害怕,双手背到身后去弯腰自傲地笑到:

      “哦?那我倒是很乐意看看,谁杀得了我?”

      这简直和戏台上的老将军没差啦!

      “唉……”

      我感觉心跳那一瞬间骤停了。

      是另外一个刑警,在往出口走的时候,与我四目相对。

      这棵树本来就是一颗小树,枝干也不茂密,它受欢迎胜就胜在让人方便爬,还能轻松当个休息场所。而刚才他们没看见我,多亏在夜色和那个角度的叶片还未落光。

      既然被发现了,我只好认命。希望既不要被当成天才少年杀人犯,也不要被当成是媒体养出的窃听器情报来源。

      “我刚睡醒……就听见……”

      “先下来再说吧。”

      姐姐微笑着打断了我支支吾吾的辩解,“有什么问题回局里再问吧。你也不想站在这里一直被蚊虫当作血袋吧?”

      “好……”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磨磨蹭蹭着。

      “怎么了?”

      “是不是在树上待太久了,腿麻了?”那个姐姐歪了歪头

      唔……猜中了。大概是看见我为难的神色,那个刑警向我伸出手。

      “唉,那需要抱下来吗?”

      “不用了!”我赶忙拒绝,并且为了防止他出于好心真的这么行动,连忙从树上跳了下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麻了的腿让我摔了个趔趄。

      *

      “怎么样?在树上躺了那么久,又在这儿坐了那么久,腿还麻吗?”姐姐温柔笑着问我。

      “啊……已经不是很麻了,谢谢。”

      大概一两个小时后,我被放了出来。其实主要是我去的迟,其它小伙伴都已经被询问完了。本身我也没有看见尸体,不作为第一发现人。他们在玩的那段时间我又在打盹什么都没感觉到。和警察的对话我几乎全是用“在睡觉”和“没有发现”来回答的。虽然不是我的错,但答到后面时那尴尬的气氛让我也无地自容,恨不得直接把灵魂抽离□□飘然而去。

      而且今天父母也忙着,没法来接我,爷爷腿脚不好也不能太麻烦他。还辛苦警察们招待了我一顿晚餐。吃完饭,又是拜托姐姐把我送回去的。这倒是也免了我被骂了。

      姐姐叫肆由洛。她自己这么介绍。之前陪我们玩时和讲故事时她都没有自报家门。不过也是,估计我连和我一起玩的小伙伴都很难一一将名字和脸对上号。一起玩游戏而已——而且我大多情况下都在划水——何必要记全名字呢。这次她说出名字大概是为了拉近距离,让我不要害怕。

      话说,我一边跟着姐姐一边心里腹诽着,这样真的好吗?我也知道警察们为了这件事估计要忙起来了,可能还要通宵。可是大晚上的让姐姐和我一个小学生一起走。真的被坏人缠上了可怎么办啊……

      快回到社区了。我勉强打起几分精神,到社区前我需要跟着姐姐,但进社区以后到我家的路就应该由我指了……说实话,我应该到了社区后就安慰姐姐说自己走也没事让她先赶快回家……但心里不知为何涌上一层不安感。真是丢人!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居然害怕黑!我仿佛能听见父亲这么训斥我。

      我勉强安慰自己,反正姐姐是答应了警察送我的,估计我让她走她也不会。而且她可能还要确认我家的住址毕竟警察之后可能还要上门……

      我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身体却像映入本能一般走在回家的路上。差点还被自行车撞到,幸好被拉了一把。

      前面直走……

      姐姐却突然拉起我的胳膊快速地往右边走。我刚害怕地想抖开,想问个究竟,却看见姐姐对我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她拉我穿过单元前,在楼与之前过道相反的一个小过道停下。不一会儿,我听见单元门关闭的声音。

      她的神情略显出严肃。和我往另一边走,却在出这个过道的地方停住脚步,探出头和手机。她似乎是在摄像。在她再次出声之前,我一直没敢动。

      “好了。”大约五分钟后,她合上手机,“回去吧。”

      “刚才……”我这才小心翼翼地问出口,“怎么了?”

      “有人跟踪。”

      “!是犯人?!”

      我彻底感到害怕了,同时又为对方的行为感到安心。不管犯人盯上的是谁,我家的住址让他知道总是让人害怕的。

      但她看上去很担心。

      “为什么会这么快……?那边应该还没来得及报上去……”

      “而且派来的人那么弱也让人生疑…是不是想误导我们背后势力强大?还是警方内部有卧底呢……”

      “为什么不可能呢?特别是……刚才你说的推论只有那位警察听到了吧?”

      奇怪的是,我提到他,她反而放松下来。

      “啊~那你可想多了。”

      “在危急关头啊!当然要不报感情地怀疑任何人了!”

      “Bingo~完全正确!”对方笑着回答,在我耳里却敷衍无比,“也不能排除那个地方装有监听器一类的可能性。”

      还是没有正面回答。

      我抱着一种“对方把我当小孩,但明明对方的想法才小孩得不得了”的气愤回家。开门的是爷爷。不管如何,看到爷爷的那一瞬间,我这一整天遭受的不幸似乎都有了发泄的渠道。如果姐姐关上门走了的话,我估计会在爷爷面前大声哭泣吧——我这么想着。

      很遗憾,这离谱的世界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唉呀……这不是,小肆吗。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的冷汗一阵阵地冒出,不等我开口说些什么。肆由洛先一步上前,礼貌无比地问好。

      “打扰了……”她缓缓抬起头。

      “不,真可以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瞄向爷爷的房间。慢慢的闭上眼。

      那里有着爷爷最宝贵的两样东西。

      一样,是奶奶的遗照,另一样,是爷爷退休前穿的保安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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