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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三. 。 ...


  •   “所以,已经确定了?”

      “十有八九。”

      两人交换着意见。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和昨天一个人的姐姐则半倚靠在楼梯扶手上。颇有些冷眼旁观的意味。

      “凶器能判断吗。”她忽然这么问道。

      “这可不好确定,但一定是重物。”鉴识科的那个人挠了挠头,突然又和想到什么似的大叫一声,“唉!那不对啊!”

      “怎么了?”

      “这————”他犹犹豫豫地瞥了白刑警一眼,姐姐皱起了眉。她似乎脾气都变得比昨天差了很多。

      “到底什么事,干脆利落点。”

      “唉,也没什么,这本来应该是你们考虑的……”他又抓了抓头发,发型已经凌乱不堪了。他别有所指留下这么一句话,看向白刑警。

      白刑警似乎是被他那装模作样的畏缩样子逗笑了,他脾气颇好的弯了弯眉眼:“到底有什么问题。”

      对方像是终于放心了的样子放下了戒备的样子。不过一开始这应该就是个玩笑而已。

      “我只是在想,要打出那么重的痕迹,犯人究竟是带了什么重物,而且类似这样的重物,不是很快就会被小区里的人发现吗……”

      但他用着那样深邃的眼神讲完,却又改变了说法。他碰了碰后脑勺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过敢在单元楼门口行凶,这歹徒的胆子已经不可估量了,我们就别考虑这种人是怎么想的吧!”

      “……不对。”他刚想打着哈哈过了这个话题,沉默了不久的姐姐又开口了。

      “……确实,如你所说的,对方这么做,可能连尸体处理都是个问题。但是如果要考虑重物……”

      “……也不一定要考虑重物吧?”她突然微笑了一下,随手将自己发上的发圈扯了下来,眼睛再睁开时里面的亮红已然是昨日的色彩。

      “如果是尖锐的东西呢?”

      “唔……”鉴识科的人踌躇了一下,最后脸上似乎是无奈的神情。

      “这……由小姐你也说过,'看过现场的人绝不会那么认为'……若是只有这一大滩血迹,我倒是也可以怀疑是不是尖刀一类的物品所致。可是,你也看见过了。被害者后脑勺被砸……”他说到一半住了嘴,大概是忽然回想起还有个受害者家属在旁边,还是个小孩子,于是,他可能是精挑细选了用词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成了那个样子。我不认为那是只有尖锐物的情况下造成的。”

      说完他还瞄了我一眼,他应该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了。但人们总是对他人的视线抱有可以称为“灵敏”的直觉。我努力装出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样子。期待他们别想起要把我送回去的这一事儿。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我瞥了一眼还在思考着的几人。如果他们抱有让我听听也不是什么坏事的这种不把我当小孩子的想法的话,我就谢天谢地了。不过这应该不仅仅是小孩子的问题,同时还有我是受害者……这说法真是奇妙,我又咀嚼了一下这个称呼。真奇妙,我的心情似乎没有那么差劲了,也许是我依旧无法将“受害者”这个称呼与爷爷联系起来的关系。

      这么说来,这种想法也很微妙不是吗。只要“受害者”不是爷爷,随便是那个劳什子犯罪组织的一员,我的心情都没有那么复杂。估计若是躺在那个不知名现场的不是爷爷冰冷的尸体。我现在大概都在自己的房间舒舒服服翘着二郎腿面对着作业,一边心里思考着如何找借口休息吧!

      便是听到八卦了,也顶多好奇一下,没那么多精力去蹦哒来蹦哒去……

      我现在是在蹦跶吗?我反思到一半,被自己埋汰自己的话语气笑了。

      然后我一字一句地在心中对自己说:我在试着找出真相。

      就那么半途而废的“找出真相”?

      我没法反驳。单元楼里没有风,但被汗浸透的衣服湿哒哒地黏在我身上的感觉还是有些冷。

      总之!我在心中狠狠地甩了甩脑袋。我……

      我一开始,想说什么来着?

      我不禁又暗自骂起了自己的愚蠢和不长记性,一边又跟着我自己的逻辑倒退。但没推一会儿,我又被别人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如果是从高处落下,能不能考虑尖锐物并成重物的可能性?”

      鉴识科的那个人看上去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但是,由小姐,人总不可能站在那儿任由你落下重物在他的后脑勺上吧。”

      “那如果是把人推下去呢?”

      “后脑勺上的伤痕也绝不只是把人推下楼就能做得到的呀……”对方苦笑两声,却一瞬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盯着肆姐姐。

      “如果说是,把受害者推下楼,受害者的脑袋碰到尖锐的东西上……”

      “有这个可能性吗?”肆姐姐露出了像是羞怯又像是自信的笑容。

      “但是!等等,哪有那么巧的事呢!这种机关必须要一开始就装好,受害者下楼看到尖锐物时也肯定会提起十二分警惕。犯人又能藏在哪儿呢?”

      单元楼并不大,若是有人在楼梯间走动那回声就算对方尽力控制得再小也无法不被察觉。

      “犯人大可以躲在楼上吧?……也就是说,他打电话来时,对方其实已经进入单元楼了。至于方法……”

      一点都不难,我心说。毕竟单元楼并不是自己的家。邻居之间彼此也没有那么熟悉。只要装作是没带钥匙,无论是求助刚好回来的居民还是直接按门铃求助都不难,甚至直接去向保安借钥匙都有可能成功。不过,凶手出于不被人记住脸的考量,十有八九不会选最后一种过于引人注目的方法。但总之——这不是什么难题。

      “至于为什么那么巧落在尖锐物上以及被害者没有察觉的问题。既然'主动'行不通,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

      “换个思路?”我鹦鹉学舌般小声重复着,看上去并没有打扰到任何人。无论是正在大张旗鼓推理着的人还是津津有味听着推理的人。不过,从刚才现身到现在一直站着听他们说话,也许也有刚才坐得太久了的原因,我感到腿又有些酸了。我想坐到面前的台阶上去。但又怕打扰到这个有些让人热出汗的紧张氛围只好作罢。

      “比如说,对方其实并不想在这里杀人,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小心'杀害了被害人呢?”

      “开玩笑!”鉴识科的那个先生看上去非常想一蹦三尺高,我也在心中大声重复着这句话。开什么玩笑,事到如今告诉我那个犯人其实没有杀人的想法?那对方还叫我爷爷出去做什么!友好地开茶会吗!

      那个姐姐却像是看穿了我们的想法。她露出了和今天之前脾气不符的笑容补充道:“我并不是说对方没有杀人的意图。而是对方没有'在这里杀人'的想法!”

      “这么想如何?对方已经知道了警方发现受害者的事。带受害者出来是为了'警告受害者',也算是封口的一种。对方是否打算带受害者走后偷偷在某地杀死受害者还不确切。但如果仔细来想的话,就像刚才说的一样'敢在单元楼门口行凶'……”

      她吸了一口气,这句引用真是对刚才的反驳针锋相对的回击。

      “不可能吧。若是说这是个精神错乱的犯人或愉悦犯还有可能为了追求刺激而这么做。但如果和我之前的推论一样,这是个犯罪团伙的大事。那对方绝不可能这么不小心。”

      “也就是说,要'反过来思考'。”

      “对方'并打算在这里杀死受害人'。”她再次重复,“而是因为什么意外,比如说受害者一直抗拒犯人的威逼利诱,执意要去警察局,犯人可能还想着'不能让他走出单元楼,他一走出去说不定就会和别人说,于是,被恐慌吞噬了心智的犯人'失手'杀害了被害人。”

      这话掷地有声,另外两人似乎都开始思考起了这段推论的可能性。最后,由白刑警打破了沉默。

      “……可你说'失手'……对方又是如何'失手'的呢?”

      “既然'不小心'杀死了对方,那我们依旧躲不过被害者伤口的问题。”

      “'失手'的最大可能性,或者说是最大后果,顶多依然是'推人下楼'吧。”

      “这么一来,仍然对不上号。”

      “那个……”我试着小声开口,在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的时候还是不免慌张了起来。我求助般地看向肆姐姐,对方一如昨天被跟踪后的温和微笑使我安心下来。

      “有没有可能性……爷爷的后脑勺被敲成……那个样子。”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对我来说,虽然我可以根据他们的描述想到一个血肉模糊的画面,但那并不清晰,也无法将其对上爷爷的脸——也许应该说是身体。但我依然停顿了一下,仿佛那是非常难以启齿的事情。看到两人对我投来的同情目光,我又不自在了起来,于是干脆一口气说完,“是事后做成的呢?”

      “把爷爷的……尸体带走以后,在车上……或什么地方……不停殴打着他的……”

      “有可能……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了隐瞒过失杀人?……”

      我脸上发烫,刚刚还说姐姐安慰我的借口太为拙劣。现在我就编了个连自己都难以相信的谎言。

      鉴识科那人这时也反驳道:“不可能,这里的血迹绝对已经是全部了,顶多还有点运送过程中流出的血液。”

      我呼出一口气,对方此时干脆的反驳反而把我从不安和尴尬中拉了出来。

      “那应该是不可能了……”我干脆地打了退堂鼓,却见那个姐姐走到单元门口。

      “尖锐又不易察觉的东西……这里不就有一样吗?”

      她微笑着指向那个我熟悉的部件。

      “啊……”

      她指向的正是那个旧式单元楼,门上开合的那一个尖角状机关。

      “这……”我不禁失言。确实,我怎么就没在意到那个呢!之前还听楼上邻居抱怨说旧式单元楼的这个看上去就很危险,要是关门时戳到脑袋了可怎么办之类的云云。当然,对方这些话并不靠谱,甚至有点杞人忧天,毕竟它被按在门最上面的那一块儿,一直站在一层阶梯的人身高碰不到它,若是没等门关好就急匆匆上楼的人它更是挨不着。更何况它的角看上去尖锐,其实却是偏圆的。进门的是左侧它却在右侧。

      但若是有人从楼梯上被推下来————我下意识向一楼楼梯间望去,却意识到我一直站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被楼梯角挡住了像上望的视线。于是只好作罢,但冷汗还是从我的脖子上往衣襟里爬。

      若是后脑勺碰到那上面去————我心间一阵恐慌,仿佛已经能透视到不知面目的犯人将我的爷爷推下来时。爷爷的惊讶。犯人呢?也许还怒气未消,也许也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什么,开始惊恐地想要拉住我的爷爷。

      我满满地朝前走去,死死地盯着那个尖角。但一切都来不及了。过去的犯人,现在的我,都在看着爷爷的幻影碰在那个犄角上,后脑勺被刺穿的样子被调成慢动作,仿佛恐怖电影一样刺激着我的脑子。

      爷爷瞪大的眼睛仿佛还在死死地注视着我。

      “咳……”突然,白刑警轻咳了一声,把我从那个有力的冥想中唤醒。但他似乎是对着肆姐姐。

      “小洛……你是认真的吗……”

      这一句话彻底把我从刚才那个景象中带回了神思。我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有些怒不可遏地怒瞪着某人。什么意思?刚才那些只是耍人玩的吗!

      “好啦好啦……”肆由洛看上去也很无奈,“我现在知道问题了,刚刚一时没想到嘛。”

      “问题?”我大概今天是真的脑袋生锈了,有些转不过来,我还是觉得刚刚的推理很完美,“有什么问题吗?”

      “有啊。”肆姐姐无奈地笑笑,手伸向那个三角尺似的机关。

      咦……那个不应该是什么……那什么……凶器吗。虽然对方戴着手套,但直接碰也可能抹掉血迹……那什么,破坏现场的吧……想归这么想,但我还是一动也没动,张大嘴巴眼睁睁地看着她似乎是掂量了两下那个机关。然后向另外两人摇了摇头。

      “果然不行。”

      “嘿。”鉴识科的那人看上去又神气十足了起来,不过估计也只是在耍宝活跃气氛,“我就觉得不可信嘛。”

      “所以……?”我有种只有我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但这应该并不是因为我只是个小孩子,只是因为只有我的脑袋到现在了还不好使的原因而已。

      于是肆姐姐耐心地和我解释:“它不够结实。若是人砸在上面的话,恐怕它本身会先断裂。”

      鉴识科的那个叔叔随即点了点头。

      “所以很遗憾——这个想法恐怕要先被排除可能性咯——!”

      “但这个推论确实有道理,毕竟无论怎么想在单元门口杀人还是太草率了些。”

      “但是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能够既不引起受害人的注意又能杀死受害人的了吧。”

      ————如果能想到什么东西……

      我心中默默这么想着。

      ————如果能想到符合这个标准的东西。

      但是很遗憾,越是绞尽脑汁头脑便越是混乱不堪。就像是想要过滤纯净水却越过滤越浑浊一样让人烦躁无比。我不禁也抓起了头发。

      ————我想要知道。

      “有哦。”

      我吓得一激灵。这声音我从未听过!冷清又充满着倦意,仿佛发声的人下一秒就要打个哈欠或者当场睡着。我循着声音出处往上看,这才发现刚被转角挡住视线的楼梯一层上还有一人,那是个黑短发的女生,头发似乎有点乱……还是卷?穿着一身黑风衣,一看就像那些警匪片里的神秘角色。

      肆姐姐抬头与她对上眼,微笑着的声音似乎又增加了几分甜腻。

      “醒了吗,小阿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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