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欢几何》常玖

7、有侠寻医

　　秋风飒飒，从林间吹来，凉意袭人。
　　日渐升起，天边笼罩着一层铅色的云，将万丈霞光层层裹住，远远看，只余一片蔚然彤色。
　　薄薄的竹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竹匾中的草药。谢晗单手撑着脑袋，眼光不住的往那紧闭的房门瞟。
　　啪——
　　沉重的斧头被高高举起，又直直而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白光。竖立的圆木被对半劈开，细碎的木薪四散飞开。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际淌下，渐渐没入领中，小夏抬袖随意抹去。
　　紧闭的房门迟迟未开，看着身边的人，小夏终是忍不住开口：“小杜先生，你在看什么呢？”
　　浓浓的汗味笼罩过来，将整个人的思绪都熏了开。
　　谢晗捏着鼻子后退了几步，嫌弃道：“去，去，去，臭死了……”
　　“臭？”小夏抬袖闻了闻，咧嘴笑，“劈柴出了汗，自然臭。”
　　笑得真傻！谢晗轻嗤，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谢晗问：“小夏，孙尚先生与周公子进去这么久了，会不会有什么事？”
　　“会有什么事？”小夏傻傻道。
　　“告诉你也不懂！”谢晗气道，“离我远些，不想看到你！”
　　小夏挠着头，憨憨的笑。
　　“你知道么？”过了一会儿，小夏又凑过来，双手撑着斧柄，神神秘秘道，“今天早上，我听见孙先生与周先生争执了呢！”
　　争执？怎么回事？
　　谢晗睨过来，手握竹片抱胸道：“你不会听错了吧？我怎么不知道？”
　　“你哪里知道？”小夏得意道，“那时你还没起床呢！”
　　“是么？”谢晗侧头看着他，目光澄澈：“那你听到什么了么？”
　　小夏面色一红，讪讪道：“我……隔得甚远……”
　　“那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谢晗毫不犹豫的拆穿他。
　　小夏窘然，不再说话，复而执斧，劈柴去了。
　　屋后的梧桐树哗啦响着，时不时有落叶吹进院子。
　　干结的草药被轻轻拨开，谢晗握着竹片，将之平晾在竹匾上。
　　院门洞开着，有轻柔的风吹进来，满满的药香都被吹散。
　　“孙尚先生可在！”屋外忽而传来声音。
　　谢晗放下竹片，走过去。
　　院门外的石阶上，一侠士打扮的汉子立在那里，短衫襦裤，腰间佩刀，满脸胡须，脊背挺直，气势凌然。
　　见谢晗走过去，一双虎目圆睁，冷凝着她，满身气势直叫人双腿发软。
　　这人看着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倚着门，谢晗看着那人，惴惴道：“你是谁？要找孙尚先生？”
　　那人抱拳，道：“在下赵鹜，昨日来过，先生可在？”
　　声音隆隆，如雷声滚滚。
　　谢晗心中疑惑，也不敢怠慢，只道：“你等一等，我去通报先生！”
　　那人高声应了。
　　转过身，谢晗理理衣裳，抬头往厢房处走去。
　　小夏听着动静回头，看着她，疑惑问：“是谁啊？找孙尚先生么？”
　　“管这么多闲事作甚？”谢晗毫不客气的白他一眼，“劈你的柴！”
　　小夏委屈的挠挠头，嘟囔道：“这么泼辣……就像个小娘子……”
　　立在茅檐下，谢晗叩门。
　　“谁？”里面传来孙尚先生的声音。
　　谢晗道：“先生，外面有人寻你，说是叫赵鹜。”
　　里面静悄悄的，半点声音也无，谢晗竖着耳朵。
　　随即，孙尚先生的声音又传过来。
　　“你去，我随后就来。”
　　谢晗应声退下，将那人领进院子。
　　院中支了桌，桌上茶水仍冒着温气。许是太渴，赵鹜一连喝了三杯才罢。
　　孙尚先生推开门，肩上背着药箱，也不停留，只待赵鹜道：“走吧。”
　　赵鹜利落的站起身，大步走过去。
　　谢晗看着，忍不住问：“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孙尚摇摇头，道：“午饭不必等我。”
　　然后，两人并肩走出院子。
　　太阳才将将爬上山坡，远处的山林还笼罩在浓雾之中，谢晗抬头望天，时间还这样早，就不回来吃午饭了么？
　　盯着那洞开的门看了半晌，谢晗缓缓回过头。
　　茅檐下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长身玉立，广袖轻扬，精致的眉眼衬着长长的乌发，似一幅沉寂千年的水墨。
　　似乎有所察觉，周瑾回头。刹时，四目相对。
　　偷窥被人逮个正着，纵使再厚的脸皮也承受不住。谢晗移开视线，复而低下头去。
　　应该是因腿脚不便，周瑾在檐下站了一会，就又回了房。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四散飞去。
　　谢晗抬手，轻轻将落入竹匾中的落叶拾出。
　　一日的柴火已经劈完，小夏放下斧头，抹去脸上的汗，又凑过来，疑惑问：“是谁来了？”
　　“我也不认识。”谢晗有些心不在焉，“看着有些眼熟，说是叫赵鹜。”
　　“赵鹜？”小夏低低呢喃，眸中水光微漾，若有所思。
　　“怎么？”谢晗上下打量着他，笑问，“你知道是谁？”
　　“自然知道！”小夏理所当然的点头，“不就是大当家手下当差的赵鹜么……”
　　大当家么？
　　思绪渐渐沉静，谢晗把玩着手中竹片，目光定格在某处不动。
　　太阳终于从铅色的云里冒出一个脑袋，万丈霞光落下，原野都被裹上一层金黄。
　　林间野草深深，高大的树木，仰头才看得见树梢。
　　天虽然冷，可溪水因活，尚还温。每每早晨，溪边便聚满了妍丽少女，或洗衣或淘米，欢声不绝。
　　谢晗不欲去凑热闹，只端了洗衣的木盆往僻静处去。
　　林间无路，尽是及膝的杂草，两旁灌木高深，抬头看，似都要张牙舞爪的抓过来。
　　潺潺水声近在咫尺，夹着隐隐啜泣传过来。
　　谢晗停住脚步，左右张望。
　　日光尚晞，太阳垂坠在远方山廓。隔着林立的高树，一条小溪泛着粼粼水波。
　　四周无人，只有徐徐虫鸣。
　　许是错觉吧？她心中道，复而迈步。
　　又是一声啜泣，清晰无比。
　　不对，不是错觉！她左右四顾，目光落到不远处的灌木上。
　　撩开杂乱的深草，谢晗走过去。
　　透过灌木间隙，隐隐瞧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女子伏在树上，肩背抖个不停，间或还有啜泣声传来。
　　原来是个哭泣的少女，看着背影有些眼熟。
　　她摇摇头，复而迈步。
　　此处离少女们浣衣的地方不远，只隔了一丛浓密灌木，却因溪水从这拐弯，故而十分隐秘。
　　谢晗蹲在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将木盆里的衣裳浸在浅水里。
　　少女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传过来——
　　“咦？今日怎不见阿诺来？”
　　“阿诺么？太可怜了……”有人叹道，“她未婚夫婿随大当家的出去做事，人却未回来……”
　　“未回来？怎么会？难道是……”
　　“嘘——轻声点，想叫阿诺听见伤心么……”
　　未回来？怎么会未回来？
　　看着浅水处游动的小鱼，谢晗沉默。
　　阿诺……
　　忽而手一抖，脑中白光一闪，她忽而明白过来。
　　起身看了看那边的灌木，隔着零星的缝隙，那梧桐树下早已看不见人影。
　　谢晗忽而记起，原来这少女就是阿诺。
　　谢晗还记得同她洗过几次衣裳，是个极明媚的少女，对她颇为照顾，听说未婚夫婿是大当家手下当差……
　　在大当家手下当差却未回来？怎么是未回来？死了？还是……
　　来不及细想，旁边的灌木又是一阵响动。
　　谢晗惊讶的回过头，却见一男子青衣乌发，红唇黑眉，手中端着木盆，呆呆的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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