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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药温香 ...

  •   煌煌烛火,映在薄薄的纱窗上,留下独影绰绰。
      谢晗轻轻叩门。
      门内之人轻轻道:“进来!”
      推门而入,案上烛火轻摇,一人挺身坐在案边,手执毛笔,眉眼秀雅,皓腕如雪。
      “周先生,”谢晗将碗放在桌上,道,“该吃药了。”
      周瑾搁下手中毛笔,走了过来。
      青花的瓷碗盛着褐色的药汁,薄薄的雾气氤氲而上,衬得那人眉眼更加秀雅。
      淡淡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周瑾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谢晗察言观色,自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推过去,诚恳道:“先生喝完可以甜甜口。”
      眉头这才放松了些。
      看着他一口将药闷下,又吃了一颗蜜枣,谢晗这才放了心。
      不怪她盯着,这人看着性子冷,其实骨子里再幼稚不过,竟然怕吃药。前几日没看着,她辛辛苦苦熬的药,皆喂了屋后的那棵梧桐树。
      碗底只余浅浅的一层药渣,她收起碗,将剩下的蜜枣收进袖里。
      似乎还是被苦味萦绕,周瑾依旧皱着眉。
      谢晗心中觉得好笑,却也不露声色,只问:“先生要泡脚么?”
      周瑾皱眉点头。
      热水倒进盆里,湿润的水汽冲上来,直熏得人神清气爽。
      放下毛巾搅了搅,谢晗擦去额边细汗,道:“先生,可以了。”
      褪去鞋袜,将脚放进水里,许是太烫的缘故,周瑾急吸一口气。
      “可要放热水?”谢晗问。
      周瑾摇头。
      谢晗不再多问,蹲下身子,拆去他小腿上的纱布。
      贯穿小腿的伤已经起了痂,谢晗给他涂过药,又换上新的纱布。
      水有点热,水汽不住氤氲,不一会儿,整个人都出了一身大汗。
      没有人说话,气氛似乎有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周瑾问:“你是晋国人?”
      晋国——卫国以北,弹丸之地,与卫国一同灭亡。
      这话题来得突兀,谢晗还是点头:“是。”
      “晋音温软,”不知想到什么,他顿了顿,缓缓道,“说起吴言最为好听。”
      吴言,是官话,各国通用的语言。
      谢晗一愣,却又瞬间明白过来。原来是在夸她口音好听。
      只不过,她现在为男子,这样的话会不会太突兀?还是说,她的声音确实不过粗狂?
      来不及细想,周瑾又问:“多大了?”
      谢晗头也不抬,回答:“十五。”
      其实她本来已有十九岁,只是她顶替的这个身份不过才十五岁。幸好她面嫩,又是女子,扮成男孩子只显得身量未足,故而说是十五岁也有人信。
      不过,也只是'有人'信。
      目光扫过她面上喉间,周瑾又问:“你是孤儿?”
      “不是!”谢晗手中不停,摇头道:“还有个哥哥。”
      “哦?”似乎对这个话题分外有兴趣,他又问:“那你父母呢?”
      谢晗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煌煌烛火,映在他半边脸上,看不清表情,只一双眼落满烛光,更觉熠熠生辉。
      她别开眼,缓缓道:“死了,太子奕攻城的时候死的。”
      气氛似乎又是一凝。
      看着她的表情,周瑾问:“你不伤心么?”
      谢晗冷冷一笑,语气无波无澜:“不伤心。”
      许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气氛顿时凝住,周瑾皱眉看着她,眼睛危险的眯起,眸中似有波澜起伏。
      谢晗却半点不觉,自顾自道:“身在乱世,那样苦,他们年纪大了,还不如死……”
      这些自然是托词。她伤什么心?该伤心的人是杜善,而她——是谢晗。
      况且,杜善已死,且又是被他父母折磨致死的,怕是换成杜善自己,也不会伤心,恨还差不多吧!
      想到此,她轻轻叹口气。
      将纱布打好结,裤脚一点点放下,谢晗擦擦额上的汗,道:“好了,先生睡吧,我去将水倒了。”
      周瑾点头,用毛巾拭去脚上的水珠,道:“你去吧。”
      走出房门,谢晗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抬头望天,皎光如水,月色安宁。
      房门轻轻被阖上,周瑾双眸盯着案上烛火,皱眉深思。
      一黑衣人悄无声息落下,跪在他身后,恭敬道:“公子。”
      周瑾闭上眼,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如何……”
      “属下无能,”黑衣人额头抵地,艰难道,“叫他给逃了……”
      久久无声。
      案上烛火忽而跳跃,整个屋子都因烛火而明暗不定。
      良久,周瑾叹一口气,摆摆手:“罢了,下去吧。”
      烛光一动,黑衣人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茫茫皎光之下,林影绰绰,流水潺潺。
      月色林荫交界之处,一人负手而立,长袖当风,广带轻摇。
      树声沙沙,一黑影忽然从林间窜出,单膝跪下,道:“主人!”
      月光照在他身上,灰衣葛裤,毫不起眼。
      那人头也不回,冷声问:“如何?”
      声音似也染上月光的清冷,语气平平,毫无起伏。
      “幸不辱命!属下已将其摆脱!”灰衣人道。
      “如此……”语气轻柔,似呢似喃,直撩得人心尖发痒,“可留下破绽?”
      灰衣人屏住呼吸,咬紧下唇,道:“无!”
      “如此,极好……”那人把玩着腰间玉坠,轻轻自语: “杜善……杜、善?有趣……”
      似乎只是一声轻叹,转瞬便消散在空气中。
      灰衣人低眉跪着,踌躇着开口:“主人,属下有一点不明白。”
      “哦?”那人轻轻笑,“说来听听。”
      顿了顿,灰衣人道:“那杜善不过是一乳臭未干的小儿,怎值得主人动这样大的心思?”
      “小儿么?”那人笑,裹着自林间吹来的风,声音越□□缈,“不管他是何人,惊弓之鸟,总最容易露出马脚……”
      风轻轻吹,月光越发皎洁,林影绰绰,寒鸦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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