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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收好那信之后,他慢慢开口到,“老朽想问的事情很简单,我见过您的妹妹。那位生在魏宫中不被人知道的另一位公主。你们很小的时候,王后命我为你们测命,结果您和您的妹妹,一位是大吉,另一位是大凶。王后对我下了禁制,让我永远不能对其它的人说出这件事情。您妹妹的命格太凶,甚至会影响到国家,所以王后将她禁在凤栖宫中,又找来了舍利子镇压。许是为了万无一失,又用九天碧落珠来平衡您和她的命格。”

      那位巫祝继续说到,“舍利子是镇压凶物的宝物,九天碧落珠是能使相貌甚至命运平衡的宝物,可这两个宝物,没有一个能改变人的命格。”

      童七看着他笑了一下,示意他说下去。

      巫祝顿了顿,“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从那场宫变里活下来的,也不知道陛下怎么会认错了人。陛下曾命我为您妹妹摸过骨,许是因为您离宫太久,九天碧落珠不能再平衡你们的命运,也不能再平衡你们的相貌,她的样貌已经变了,但命骨是不会错的。她的命骨,和她的命格对不上。”

      童七喝了一杯茶,缓缓说到,“您来摸摸我的命骨。”

      巫祝闭上眼,伸手去触碰童七的眉间,指尖与童七的皮肤相碰时,巫祝猛然睁开眼,“公主...您的命骨哪里去了?”

      童七兀自笑了笑,“您可知道何处阁?那里的阁主有一双巧手。”

      巫祝恍然大悟,“如此...如此...可您为何要替您妹妹换了命格?”

      童七一脸淡然,“那个时候我明明很恨朱月,但却舍不得伤害他。我知道我放不下家恨国恨,也报不了仇。索性我妹妹心中没有这些旁骛,又喜欢他喜欢得紧,我想着,反正朱月也认错了人,不如成全了他们也好。”

      巫祝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他轻声问了一句,“公主,您后悔吗?”

      童七又开始笑,笑得像要哭出来,“后悔啊,我后悔得不得了。”

      窗外吹了一阵风,在这冬日里冷得刺骨,那风像是半分人情都不懂,在这冬日冷月下狠狠的刮。

      这天夜里朱月沿着长阶走在路上,不知为何,他的眼中老是出现童七那不停在笑的脸。他觉得童七的笑脸让他觉得很心疼,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么在意她。

      今天巫祝向他请求去看看童七的伤势,他也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还有些急切,想要知道她换了皮的伤有没有好一点。他怎么会记她记得那么深切?他的心里,应该只有阿萱一个人,他不能再想着童七了,童七不过是一个不重要的人。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耳边仿佛又听到童七在问他。

      “朱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怕疼?”

      他心乱如麻,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神思游走,脚步却未曾停过,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魏宫中隐秘的地牢面前。

      他想了一会,抬脚走了进去。

      沿着悠长昏暗的阶梯走下去,一路上有几个看守的护卫见者他都行了礼,他摆摆手当作回应。

      一路走到尽头,只见那里用铁牢锁着一个人,那人好似受了重刑,他的双手被条铁链吊住,浑身都是血。

      朱月一身白衣,又向前走了两步,眼神里满是讥讽,他对着那个人道,“赵国世子也有今天。”
      赵桀听见是朱月来了,整个人都有些激动,“朱月!你把童七怎么了?”

      朱月嘲笑道,“怎么了?该怎么就是怎么了。”

      赵桀咬着牙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宫中养的那位不是真正的阿萱,童七才是真正的阿萱!”

      朱月嘴角轻扬,“哦?赵桀,你可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你喜欢她,所以想救她。编出这样的谎话,当我是傻瓜?”

      赵桀激动得朝前挥舞拳头,无奈被铁链紧紧锁住,他的腕上被铁链烙上血痕,“你可以去看看,真正的阿萱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是那次狩猎会的时候落下的!”

      朱月冷笑一声,“那次狩猎会,阿萱不过是被狼拍了头,根本没落下一点外伤,这是魏宫中的老医说的,你说我会信谁?你照着童七身上的伤编故事,使这种伎俩做什么?”

      赵桀低下头,整个人沉在一片阴影之中,最后一点希冀被这句话击得粉碎。他沉闷的发出笑声,笑了半天,才一字一句道,“对。我都是骗你的。”

      朱月眉头紧皱,甩甩衣袖,大步离开。

      赵桀盯着朱月那发白的影子,又想起那个头发才到肩膀的小姑娘。他的血从额头滴落,顺着眼窝流下,眼前一片血红,模糊了他的视线。

      一片模糊之中,他好像又看见他小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受了很重的伤,狼爪力道太大,小姑娘的后背是一道皮肉翻飞的伤口,疼得她眼泪扑朔的往下掉。

      他心疼的守着她,想着这伤口那么深,一定会留下很大得一条疤,这样的女孩子一定嫁不出去,他撇过头脸红红的说到,“我以后长大了就娶你吧。”

      说完他的脸更红了,“我才不是因为喜欢你,只是怕你留了伤疤,嫁不出去,我就勉强...”

      女孩一边哭一边说,“谁要你勉强娶我?我可是有心上人的。我的心上人可疼我了,他才不会在乎我有没有疤。就算我面目全非,他也不会不要我。”

      记忆里的小姑娘那么倔强,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一点都不肯服软。

      赵桀苦笑着自言自语,“你看你,也并没有面目全非,只不过是长大了一点,又长得好看了一点。结果,他还是不要你了。”

      地牢里阴冷的空气似乎又凝重了几分。

      那天的夜好像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汪激不起涟漪的湖水。

      洛寰殿里,童七送走巫祝,点了宁神的香,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难得的,她今夜竟然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酒,那个何处阁里的守阵人。

      那个梦里,有一片透明的湖水,湖中有大朵大朵的红莲花,童七看见酒踏着红莲款款向她走来,摸着她的脸问她,“疼不疼啊?”

      童七有些想哭,摇摇头说,“已经不疼了。”

      酒心疼的看着她,“我早就告诉过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童七的眼中落下泪,好像在这个梦里,她平素用来伪装的笑脸都被收了起来。“你说的对,我该对自己好一点。”

      酒叹了一口气,“我从前说,想看看你的结局,可你看看你自己,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童七睁着眼睛看她,眼里泪花滚滚,心里难过得不得了。

      酒重重了叹了一口气,替她擦掉泪水,“我不想看着你也像我一样死的那么凄惨。初十会下一场雨,你的生机,都在这场雨里了。”

      童七有些吃惊,“酒...”

      酒娇嗔的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和珊珊姐,还有子桑他们,我们都在担心你。只要你熬过了初十,等下了雨,那些人就不会再有底气闹着要杀了阿萱,你也就没事了。”

      童七觉得自己干枯的生命好像又重新复苏了一样,她觉得自己又能活下去,生命里像燃起了希望一样。

      酒笑着说,“七七,要好好对待自己。”

      说完这句话,酒就消失在那个梦里,那个梦里最后下了一场很大的花雨,童七伸手去接那雨,接住后放在眼前,掌心里有一朵漂亮的红莲。

      童七醒来的时候眼中都有泪,许是刚刚换了皮,泪水沁得人有些疼。

      她坐起来,发现这个梦竟然十分清晰,她觉得手里好像握了什么东西。摊开手掌,只见她的手心上,多了一朵红莲花。

      她想,人生也不总是那么绝望。

      想着想着,她就笑了起来,不同于她平素那种半真半假的笑意,这个笑容带了些天真和纯粹。

      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有些暗,她就像一个孩子,眼巴巴的守着窗户,等着天亮。

      好不容易看到天空中泛了鱼肚白,她便推开门,对着门口的守卫说到,“我要去见君上。”

      那守卫带着她七拐八拐,拐到了一个偏殿里,偏殿里挂了长长的牙色帷幔,温软的像春日流水。
      她远远看过去,发现朱月站在一片帷幔下阴影里,穿了一身茶白色的外衫。

      她有些急切的想去告诉朱月这个消息,跑着进去了。

      朱月见她走了进来,脸上带了笑意,“你来找我?恰好,我也有事要找你。”

      童七有些疑惑,“你找我?”

      朱月温柔的将她的手缚住,将她狠狠逼到那偏殿的墙角处,牙色的帷幔大片大片的随风吹动,飘荡在这偏殿里,像是一片片薄云。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同阿萱还有一点不像。”

      童七一开始没有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一瞬,她马上知道了朱月要说的是什么。

      她惊恐的看着他,就听见他不带感情的说,“你的声音,还不像。”

      他挥挥手,一个穿黑衣服的侍卫如影子般进入这偏殿,手中端了乌黑的汤药。

      她开始变得害怕起来,颤抖着说到,“君上,初十会下一场雨,等雨下了,阿萱也就安全了,你就放过我好不好?”

      她的眼中渗出泪,看得朱月有些心疼,这种奇怪的疼让朱月很不舒服。他的心中只该有阿萱一个人。他不应该对童七产生同情。

      于是他狠下心来,笑着对童七道,“魏赵开战,定在初九,你却告诉我初十会下雨,你是什么人?是巫祝吗?可连最好的巫祝都不知道何时该下雨。我真是搞不懂你,多活一天少活一天有什么区别?”

      说罢,朱月腾出一只手从那个侍卫手中端了那碗汤药,另一只手将童七的双手紧紧攥住。

      “君上!初十真的会下雨!我求你...求求你...”

      “我求你...”

      “朱月...求求你...”

      童七死命的挣扎哭喊,却被他硬撬开下颌。

      汤药划过咽喉,如同千百把细刀一寸寸割开皮肉,她觉得,这疼痛比剔骨还疼上几分。

      她流泪,尖叫,他却不肯放过她,玉白的手指死死的抵住她的下巴,一定要把整碗汤药都灌进去。

      而她终于绝望,眼如死水,没有焦距的双眼,紧紧的盯着朱月手上的墨泼的伤疤。

      仅存的一些不甘和不舍,全都被那碗汤药溺死在深渊里。

      朱月将药都灌了进去,扔下那药碗,“明天就是初九,大臣们商议过了,你会死在驱邪的火祭。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去死,我会放过赵桀。”

      朱月甩手走出了偏殿,连背影都吝啬留下。

      童七木然的坐在地上,诺大的偏殿只剩她一个人,她的嗓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她尝试着说话,却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那个时候子桑对她说,“若是你用寿命来交换木皮珠,便只有三年可活,我不想为难你,就用你的声音来换吧。”

      她当时想为自己留一个念想,想着自己身上浑身上下他都不记得了,只有自己的声音他还记得,就傻傻的交出了自己的寿命。

      而现在,她不仅活不过三年,连自己的声音也被一碗汤药带走了。

      她的眼泪滑落,心里像滚滚巨石砸下来,生了一片浩大的废墟。那废墟压毁了她心中的最后一点光亮。

      她从来没有那么绝望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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