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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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星子挂满天空，乌云将月亮遮蔽，难得的刮了一场大风，吹着窗棂作响。
童七觉得今天格外有些困乏，便早早的睡下。
睡得正熟，她忽然觉得鼻尖有股冲人的味道，大脑中的某根神经像受到了刺激，她猛然睁开眼，看见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正将一个小瓶子放在她的鼻尖，她下意识的就抬腿一踢。
那个黑衣人毫无防备，被踢的在地上滚了两圈。
滚完了他拉下面罩，龇牙咧嘴的对着童七说到，“我都闯到敌人的大本营来了，就为了救你。你可好，那么厉害，直接上来就是一脚。”
童七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感觉心里长了什么，好像是一颗小种子，没有征兆的开了花。
她突然觉得很想哭，然后就哭了出来，好像要把这些日子受的委屈全部哭出来。自从被朱月囚在这洛寰殿，她就没再哭过。她一个人撑了很久，久到自己都忘记这段时间自己是如何过来的。
她一边哭一边抹眼泪，活脱脱一个脆弱的小姑娘，说话都有些哽咽，“你来了啊。”
赵桀见她哭得那么伤心，心都快揪成一团麻。他急忙站起来，把童七抱在怀里，语气放的尽量轻软，像是说话稍微大声一点都会伤到了她一样，他轻轻摸着她的头，“对啊，我来了。”
童七眼睛红了一圈，抽噎着说，“你别老是摸我的头，不然长不高的。”
赵桀笑出声来，“你怕什么？你现在还那么小，不过是个小姑娘，以后还会长大，也会再长高一点，会长成一个大姑娘。你看你现在头发那么短，以后也会长长的。”
童七听了这话，少有的没有同他顶嘴，“嗯。我的头发会长长，我也会长高的。”
两人心知不是叙旧的时候，赵桀匆匆交代了童七两句，两人便从偏门偷偷溜了出去。
此番赵桀带了十二个精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放在战场上也是一等一的奇兵。他安排了四人在宫外接应，又嘱咐了八人同他一起进宫救人。这场救人计划他策划了许久，连突发事件都想了好多。
赵桀拉着童七的手，走了僻静的小路，那八名精卫早已处理好洛寰殿门口的护卫在约定的地方等候。那八名精卫对着赵桀打了一个无事的手势，随后将赵桀与童七团团护住，一行人小心的行走在这死寂的魏宫之中。
魏宫在这一片月色下染上清冷的光，光照在他们的身上，远远的拉长了影子，青石板的路上有些青苔，是夏天留下的，到现在已经干了，没了水分，干巴巴的印在地上。
童七心里很是激动，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的激动了。
她感觉到自由就在她的眼前，在遥遥的向她招手。她的脸上忽而出现一抹亮丽的微笑，若是赵桀回头，就能看到这丽得惊人的笑容，是她最好的年华里最美丽的笑容。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响亮的鹰啸，这声音凄厉无比，像是一场声声切切的哭泣，又像是在白日里划破天空的一行闪电，童七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有如雷击。
映入眼帘的，是空旷的前场上黑压压的站了一片人。
朱月带着大批的禁卫军站在他们面前。
白衣少年的脸上是春风般的笑容，一身月色长衫，风度翩翩，好像只是来赏月，信步走到这大场之中，可他口中吐出的句子却让人绝望，“你们要去哪里？”
赵桀攥着童七的手，将童七拉到自己的身后，紧紧护住她。
“朱月，你放我们走。魏赵之战，我保证修书退兵，不再犯魏。”
朱月笑得好看，宽袍大袖中伸出一双玉白的手，他的指骨在月色下格外分明。“退兵？我为何要你退兵？赵国的世子都在我手上了，我还要你退兵做什么？”
赵桀右手执剑，神情严肃。他左手紧紧拉住童七，十分用力，骨节都在泛白。
他身后的那八名精卫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纷纷抽出手中的佩剑，宝剑出鞘，映着月色闪着银光。
朱月看向童七，微微一笑，“七七，过来。”
童七惊恐的看他，不自觉地又往赵桀身后退了退。
赵桀向着童七说了一句，“别怕，有我。”
童七站在后面，不肯向前。
朱月又说到，“七七，你还不明白？就算你跟着他走，我也能找到你。你还记得我的哨鹰吗？它能分辨人的气味，上次阿萱替你送的香，你可是夜夜点着？我曾怕你不用，没想到你对阿萱还是那么没有戒心。你身上的香那么浓，就算躲到天涯海角，这哨鹰都会替我找到你。来，过来。”
童七的心里像一阵惊雷闪过。
阿萱。
又是阿萱。
她觉得人生好像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她从前那么珍视的人，她从前拼命保护的那个人。
却每每将刀子插进她的心口，每一刀都深得可以见骨。
她脸色苍白，口中问到，“阿萱她，就这么想我死？”
朱月摇摇头，“阿萱心地善良，并不是想你死，只是她有些害怕死。她还那么小，还没有见过这个世间好看的模样，怎么能就这样死去？你也舍不得的对不对？”
赵桀愤怒的看他，“七七的年纪就不小了吗？你说阿萱还小，我看她是小得背信弃义！小得是非不分！七七又为何要替她去死？你说阿萱没见过世间好看的模样，那七七呢？七七可曾见过？她流浪在外的时候吃过多少苦？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痛？”
朱月疑惑的看着赵桀，唇边是一抹嘲讽，“七七多痛苦，和我有什么干系？她不是和阿萱情同姐妹吗？既然如此，也该让阿萱感受一下姐妹情深啊，给阿萱留点美好的东西，不是更好吗？”
赵桀一双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谁？你知不知道你口口声声说同你没有关系的这个人是谁？”
童七拉了一下赵桀的手，缓缓出声，“朱月，我也是人。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是生来就该为了谁去死的。”
朱月笑着看她，“哦？”
随即他的手向后一摆，这是在向他身后的禁卫军下令。
一群禁军压上来，铺天盖地砸在童七的眼里。
她听到朱月用清冷的嗓音缓缓说到，“那可由不得你。”
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天大军闯进皇宫里，又看到了凤栖宫的大火，又看到了父王和母后的死前的脸，又看到了深深切切的绝望。
她的眼中流了一滴泪。
八个精卫同着赵桀奋力厮杀。
可这厮杀在百来个禁卫军的面前显得那么的渺小。
就像一只蜉蝣妄想撼动一颗大树。
赵桀不知道那晚他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他自己身上染了多少血。他的眼睛早已杀红。那八名精卫在杀了数十人之后也终难逃寡不敌众，一个一个的都接连战死在这魏宫之中。
他只记得最后他被两个禁卫军缚住双手，被压跪在地上，朱月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他被人带着押下去，只听朱月说了一句，“你想救她，可你斗不过我。你看你如今的样子，就像一只丧家之犬。狩猎会的时候，你让阿萱受了那么重的伤，那个时候你没能护住阿萱，如今，你一样也护不了七七。这样一看，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又能护的了谁呢？”
赵桀忽然笑起来，“朱月，你不要害童七，否则有一天你会后悔。”
朱月眉头轻皱，嘴角却染上一抹笑，他眼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后悔？我长到这么大，唯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狩猎会没有看紧阿萱。”他又对着那几个禁卫军说到，“把他带下去。”
几个禁卫军将赵桀带下去，童七怔怔的坐在地上，眼睛里一点神彩都没有，她的目光停在赵桀被带下去那个方向，赵桀的脚下有一条血迹，很长很长的血迹，那血蜿蜒扭曲，莫名其妙的像要爬到她的心里。
朱月对着她伸出一只手，“来，七七，地上太凉，天气又冷，你不要坐在地上。不然会生病的。”
童七忽然发出一声笑，那笑声既不凄厉，也不绵长，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然后就笑出声来。
童七抬眼看他，“朱月，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这样，是会遭报应的。”
朱月笑着看她，“报应？你说的位高权重，孤老终生？我求之不得。”
童七的脸上的笑意越发深沉，眼角却蓦然流出一滴泪。
朱月又说了一句，“其实这些我都不怕，我唯一的软肋就是阿萱。不过我不像赵桀。我珍视的东西会好好的放在手里，不会让她受半分伤。这个世上像赵桀那样的人太多了，他们想要的很多，可是能力却不够。”
童七觉得好笑，“好好放在手里？不会让她受半分伤？这是我此生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朱月也不恼，“你今天不开心，女孩子有些小性子也是好的。可你要知道，现在赵桀在我手里，你若是继续这样，我就不知道我会对着赵桀做些什么了。”
童七的眼神开始慌乱，整个人像突然失去了主心骨，“你想要做什么？”
朱月干脆蹲下身来，眼神温柔的看着童七，右手挑了一缕她的短发，细细把玩，“我想要做什么，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
童七低下头，肩膀抖动，好像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痛苦里。
月亮照在她柔软的短发上，斜斜的撒上一层银灰。童七再抬头的时候，表情带了祥和与宁静，她看着朱月，没有血色的唇瓣开合。
“我替阿萱去死，你放了赵桀。”
朱月脸上露出半分笑，“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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