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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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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七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被浣衣房硬塞了好多活计,好不容易做完回到韶华殿,就看见阿萱两眼无神的看着前方。
童七细看阿萱的眼睛,竟然是哭过,鼻子也红红的,整个人坐在台阶上,抱着自己,小小的一只,格外的可怜。
她看着有些心疼,又想着,朱月平素将她看着比什么都重,怎么会这样?
童七急急忙忙跑过去,坐在她旁边,抱着她的肩膀。
阿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拉着童七的手,在她手上写到。
“七七,我以为我今天要死去了。”
童七看她一脸狼狈,以为她是乱跑不知道跌到了哪里,“你怎么会死呢?你看,君上将你保护得那么好,你一点伤都不会受的。”
阿萱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又在她手上写到,“七七,你知不知道,我的这些福气,全都是偷来的。”
童七完全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她继续写到,“七七,你好像很了解我。知道我喜欢吃鸡蛋,吃饭的时候会替我挑出汤碗里的葱花,知道我喜欢的衣服和钗子的款式,知道我睡觉爱踢被子,甚至知道我难过的时候喜欢有人抱住我的肩膀。可是这些,又是谁告诉你的呢?”
童七完全傻掉,支支吾吾半天,“这些...是从前伺候你的奴婢告诉我的,怕我伺候得不好...”
谁知道阿萱摇摇头,拉过童七的手,“这些事情,我的奴婢们都不知道。我不是同你说过,我的福分是偷来的?那个人喜欢的东西,我都装作喜欢,那个人不喜欢的东西,我也装作不喜欢。唯独有一样,我装不了,你知不知道芙蓉金丝饼?那个人很喜欢吃,最喜欢里面的虾仁,我却对虾过敏。我曾经吃了一次,差点要了自己的命。我不会害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呢?”
阿萱幽幽的看她一眼,又在她的手心写到,“我很怕。”
童七不说话,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正坐着的前面长了一朵小花,白白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四个瓣。童七一直看着那花,看了很久,最后她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拍拍阿萱的头,“不用怕。”
阿萱像是得到一个很大的承诺,嘴角上翘,咋一看是发自内心的笑。还笑的很开心。
她在童七手里写到,“七七,我好困,我也好饿,我想吃鸡蛋,要红心的,能沁出油的那种。”
童七轻柔的摸摸她的头,阿萱的头发很细,很软,毛绒绒的,摸起来很舒服。
她轻声说到,“你等一会,我差人去拿。”
阿萱点头,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走到门口阶梯的地方,安静的坐了下来。哭红的眼睛挂上了笑意。
童七拿了鸡蛋回来,阿萱已经靠着门框睡着了,有几个婢女走了过来,把童七拉到一边,小声的斥责,都说她没有照顾好帝姬,让帝姬睡在了会冷的地方,还是门口。
童七点头听着教诲,突然就想起自己流浪的日子。
门口?
能够睡在谁家的门口,可真好。
好像还有一个家一样。
清晨,朝堂。
自古都说文武不立,文官和武官都难得走到一起,文官的好友大多都是文官,武官的知己也大多都是武官。大约是性格不同,一帮子人喜欢文雅,见不得粗人,另外一帮子信服暴力就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也不乐意同文绉绉的人打交道。当然也例外的相处好的,意见统一的。但是这次的例外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满堂的大臣齐齐下跪,求的不过是一件事情。抵御外敌的时候都没见这些人如此齐心过。
为首的是一位文官,一脸正气,“陛下,朝堂之上,我等忠臣,请求陛下,诛杀妖女!挽救国家!百姓,等不起了。”
朱月坐在高高的宝座之上,或许是今天有些凉,天气阴冷,他想到高处不胜寒,又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一时恍了神。
只见另一位大臣又站起来拿着笏板迈了两步,“陛下,这次北边的干旱已经持续了如此之久。中都已近成死地,陛下还要如此执迷不悟吗?”
这话说得有些重,朱月抬起眸子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这人是个谏臣,对国家忠心耿耿。
朱月慢慢说到,“可这些,为何都要推到一个女子身上?”
一位武官站出来说到,“陛下,恕臣直言,那女子毕竟是前朝遗孤,有些什么事陛下应当比我们更清楚。大巫师为国家而死,死前说的那四个字,还不足以说明一切?”
朱月不动声色,“既然如此,那老魏王在时为何没有如此灾情?”
前面那位为首的大臣捋了捋自己的长袍,“陛下,老魏王暗中动了什么手脚,陛下可查的清楚?”
朱月神色凝重,整个朝堂气氛一触即发。
阿萱的事情被很多次摆在台面上,却都从未这样凝重过。
想来是事情已经不可收拾了?
又一位大臣站出来道,“陛下,臣有一计。”
朱月揉着额头,“说。”
那位大臣匐跪在地,“赵国世子一心想要这个帝姬,不如将计就计,将这位帝姬遣送赵国。”
朱月的眉头一跳,刚刚那位武官又跳出来说,“他赵国想要,我魏国就要拱手相让?我魏国还怕这赵国不成?”
为首的大臣也跟着跪下,“陛下,魏赵邦交,在老魏王死时已形同虚设。多少年来,赵国对着魏国虎视眈眈,如今,可不正是下手的好机会?那赵世子,恐怕就是要借这个由头,开战啊。”
朱月神色越发凝重,一言不发。
一位大臣说到,“不可。赵国看着我们,我们又何尝不是看着赵国的?前日战报,想必陛下已经阅过了,赵国又将兵线抬前了十尺,已到了魏国境内。传令官去交涉,竟被活生生的杀死,人头吊在城墙上,还说陛下也曾经斩杀过赵国的司命,此番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若是将帝姬送了出去,他日若两国开战,便会输了气阵啊!”
朝堂议论四起,朱月还是第一次由着他们这样吵闹。
听吵闹声小了一些,朱月才慢慢开口,“还有要说的吗?”
众臣面面相觑,却都不吭声了。
朱月站起身来,大袖拂在围栏上,“退朝。”
他走出大殿,抬头看天,那云稀稀拉拉的挂在天上,好像是被风吹成了这个奇怪的样子。
一阵风吹来,又将那奇怪的云吹散了。
阿萱觉得很奇怪,最近顾渊没事就往自己这里跑。
跑的多了,才知道是奔着童七来的。
韶华殿那么大,不管童七是在洗衣服,扫地,甚至换衣服,顾渊都能找到她在哪。于是韶华殿开始每天上演同样一个戏码——童七一脸镇静地将顾渊从韶华殿的矮墙上扔出去。
童七扔完还会拍拍手对着阿萱道,“看到没有,这叫跟踪狂。对付这种人,手上没刀的时候,应该扔出去,有刀的话......”
童七突然就笑起来,阿萱觉得她这笑阴测测的,还没笑完,就见顾渊从墙头又爬上来,“七七啊......”
只听得“砰”的一声。
这边刚刚摔完人,那边朱月后面跟了几个宫女轻飘飘的走了进来。
朱月瞥了一眼顾渊,“这里真是热闹呢。”
顾渊和童七半跪请安,阿萱的眼神亮了亮,又暗了下来。
谁知朱月走到她旁边,轻声问到,“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童七和顾渊面面相觑,心知两人成了巨大的电灯泡。
刚刚想请安退下,就听见朱月说了句,“顾渊,再过一月就是姜国国主的寿辰,你准备一下,与我同去。”
顾渊看了一眼阿萱,阿萱的脸有些苍白。
阿萱拉了拉朱月,伸手比划了一下。
朱月有些奇怪,“你也要去?”
阿萱又比划了些什么,朱月的脸色好了一些。
“既然如此,你也一同准备吧,带几个贴身的侍女。”
童七有些纳闷,姜国国主的寿辰,阿萱为什么要去?她如今地位尴尬,去了多的都说不清。
顾渊领了命,跟着朱月走了。
阿萱的神情有些恍惚,见童七一脸疑惑,又展开了笑颜,拉过她的手,在她手上慢慢写到,“我好久没有出宫了,最近朱月哥哥很忙,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老是呆在宫里,闷得不行。赶巧这位姜国国主生辰,听说姜国的风俗人情和我们很不一样,我想去见识见识。七七,你同我一起去好吗?”
童七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还是点了点头。
临出发时出了点小事,顾渊怎么都找不到人了,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朱月派人将宫内宫外他寻常去的地方里里外外翻了三四遍,还是没找到人。
行程也紧,一行人也就跟着赶路去了。
姜国分封的时候,原本不是几国里最强的。如今这位姜国国主的太/祖辈,当真是骁勇,不仅如此,又不是个武夫,智谋也是一等一的好。姜国在这位太/祖的带领下繁荣富强,国力雄壮。这位太/祖也不知是曾积了什么德,一代一代传下去,都是明君。
姜国国力强盛,此番又是国主的五十大寿,各国去的都是些皇上和太子,没一个敷衍的,也不太敢敷衍。
那日一行人备上贺礼,有几个朱月的心腹大臣,也带了些女婢,准备出发前去姜国。
童七端了一个小凳子,阿萱踩着那小凳子坐进了马车里,朱月远远看到童七的侧脸,也不知道她同阿萱讲了些什么,童七突然就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