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褪玉露》胭脂相留醉

39、【叁捌】天外光影空汗漫

　　眼看幽魂妖祲已困不住几人，邪剑仙索性一挥手，紫黑祲气陡地向上升腾，于半空收缩凝聚，结成一点细微黑色，落入邪剑仙掌中。而地面幽魂地攻势是越发迅猛了。
　　手臂一挥，衣上参差垂下的布条也随之飘动，而邪剑仙掌心那点乌光骤然拉长，向景天扫去，景天眼神一凛，拧身避开，同时镇妖斜斜上刺，正指邪剑仙胸膛。然那乌光却又在半空猛折，再次缠上来。
　　邪剑仙侧身躲过景天攻击，手印连结，淡紫色能量长矢一支接一支于虚空浮现，雨点一般密密麻麻击向景天，亦是会中途变向，往来交错下，竟就将景天拘在了小小一方空间内，而随着长矢一道道加入，那空间眼见着越发狭小，景天不得已被逼着降下地面，挥剑之间已是有些捉襟见肘。
　　这却并不算完，邪剑仙手臂一抬，景天身周，十数根土刺拔地而起，电光石火之间，便有一人多高，咔地一声，土刺在景天头顶连合，这下，便是真真成了一个牢笼，困住景天。景天挥剑去斩，然而撞击的声音如同金铁交戈，土刺却岿然不动，连一丝裂痕都无。
　　照这般下去，邪剑仙抓住景天该是手到擒来，然邪剑仙的脸色却越见凝重，双手于胸前合拢，指尖相抵，而后，一个个手印接连变化，速度之快，已现出淡淡的虚影，晦涩难辨的字符从口中吐出，在身侧凝结成型。
　　林中开始有风刮起，邪剑仙身周的字符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开始运动，明明灭灭闪着幽紫光芒。
　　正这时，几乎已被淡紫长矢完全遮蔽身形的景天，突然重重斩出一剑，剑光银亮夺目，隐隐有风雷之声，长矢、刺牢，均在这一剑之下支离破碎。
　　一时间尘土飞扬。
　　而景天双手握剑的身姿，却越发清晰。眉心多出一道古怪的冰蓝字符，然其余几人都清楚，与当初字条上一样，那是飞蓬独一无二的记号。
　　那是飞蓬。
　　他只轻轻握住剑柄，却显出不容置喙的沉稳有力，背挺得笔直，稍稍抬头，看向空中的邪剑仙。眼神并不锋利，亦非冷漠，仅仅是平淡看着，仿佛众生都不在眼中，目光过处，犹如飞鸟张开宽大的翅膀，羽翼下划过千万年时光。

　　邪剑仙已念完了符文，手印仍旧未停，眉头却已稍稍皱起：“飞蓬？”
　　飞蓬抬起剑，霎时间，仿佛天低云淡，一股狂风骤然卷起。
　　“并非自己的身体，还能使出这样的招式么……哦？契合度如此之高，因为血脉相同的缘故吗？怪不得那家伙要……”邪剑仙轻声自语，手上的动作已接近尾声。
　　飞蓬只是缓缓地，坚定不移地抬剑，似乎天地之间仅剩了他与镇妖。邪剑仙周围字符一个个飞舞起来，而后组合，压缩，骤然爆开一阵黑色光芒，生生撕开了空间，一个半人多高的黑洞出现，缓缓旋转，如同漩涡一般，将前方的物体吸入。
　　飞扬的尘埃，飘落的树叶，包括龙葵的长箭，云霆的电光，徐长卿的剑芒。
　　起初还是缓慢的，然在瞬息之间，就用狂暴的力量撕扯着所有人，似乎一下子天地俱寂，没有了风，没有了声音，一切都在向那黑洞移动。
　　唯有飞蓬，稳稳站在原地。
　　剑光撕裂距离，剑挥下。
　　飞蓬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破。”
　　亮白的剑光狠狠撞过去，带了一往无前的气势。两股能量对撞，却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黑白双色彼此噬咬，消融。
　　不知过去多久，刺目的光线一下充斥了所有人的视线，徐长卿三人不由自主抬手挡住眼睛，黑洞不断扭曲，裂解。此时，那黑白交织间蕴含的巨大能量终是炸裂开，轰隆隆响成一片闷雷。
　　邪剑仙与飞蓬首当其冲，加之邪剑仙尚还带伤，飞蓬并非使用自己身体，两人均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然而，连他们俩都未曾预料到的，这一招碰撞的结果，竟是让空间都有了扭曲，一瞬间，便席卷了所有人。

　　徐长卿渐渐醒过来，意识刚一清晰，便猛然坐起，看了看自己，并未受伤，只是四肢疲软无力，仿佛长途跋涉了许久。
　　看看天色，已是星子高悬。徐长卿站起身，打量四周，虽说夜晚，以他的目力仍是看得清晰。这是一片山崖，四壁巉岩凸起，生铁一般冷硬的色泽，只零星几棵虬树攀附在崖壁上。而他身处崖底，尽是些粗粝的怪石，几近寸草不生。
　　徐长卿四下看了看，迈开步子，打算先寻个地方藏身，夜间鬼妖众多，如非必要，他并不愿招惹。
　　一路走着，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手脚乏力的状况好转。一片寂静，唯有徐长卿的呼吸声，平稳，绵长。
　　因而很快，徐长卿便捕捉到了些许声响，目光一凝，加快了步子直奔那声音而去，目光方一触及，心脏不受控制狠狠一顿。
　　景天侧躺在地上，唇角血迹已然干涸，意识却并未回复。他浓长的眉紧紧拧着，削瘦的脸颊布满汗珠，一片惨白之色，如同呼吸不过来一般大张着嘴，沙哑的咳嗽声时不时从喉间爬出，身子蜷缩着，手指僵曲成爪，手背上鼓起一条条青色经脉。
　　显而易见，飞蓬的每次出现，于景天而言都是不小的伤害。
　　景天眉心的飞蓬印记已淡得几乎不见，却总是执拗地不愿消失，似乎要与景天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一般。
　　徐长卿走过去，单膝跪地，先为景天探了脉，小心翼翼扶他靠在自己怀中，一丝灵力覆上他额头，虽说无法解决问题，总归还是可减轻些痛苦。
　　背起景天向前走，终于找到一个干燥空阔些的洞穴，徐长卿解下外衫铺在平整些地面上，才轻轻将景天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