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褪玉露》胭脂相留醉

29、【贰玖】秋风流水鳜鱼肥

　　景天一仰头，咕嘟咕嘟灌下了剩下的西瓜汁，才道:“怎么这么急？”想了想，又问:“你和常交叉的事情，处理好了？”
　　徐长卿手掌稍稍虚握了几下，纤长的眼睫扑在下眼睑，水墨画一般的，一笔一笔，写意风流。微叹口气，道:“景兄弟放心，已安排妥当了。”常胤是劝他回蜀山，奈何徐长卿自觉对不起师长，也无颜再担当蜀山大弟子这一称谓，硬是拒绝了常胤请求。
　　何况这样的时候，他又如何能够再离开景天？
　　“哦，那行，休息几天，我带你们在长安玩玩儿就走吧。”景天歪着头，窗棂间投进的阳光晕进他瞳孔里，亮晶晶的，像是孩童脆亮唱起的歌谣，在六月的风里滋生繁衍，漫山遍野飘荡来，催生大片灼灼的凌霄花。
　　徐长卿看着他，突然笑起来，叫道:“景兄弟。”
　　“嗯？”眨眼，再眨。
　　花开，挤满了天地之间。
　　伸出手，按在他肩头:“景兄弟，长卿会一直陪着你的。”

　　常胤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不过一身换洗衣裳，一把剑，一本道德经，以及些零零碎碎的施法器具。
　　唐雪见蹑手蹑脚走过来，猛地一拍。常胤不急不慢转身，道:“雪见姑娘。”
　　唐雪见撇撇嘴，她眼睛黑亮，鼻子直而尖，这么个神情，倒是像只狐狸似的乖觉:“真是的，你就不能换个表情啊？哎，你收东西干什么？”
　　常胤道:“既已有了大师兄消息，常胤自该回蜀山复命。”
　　“这就回去？”唐雪见惊道，突地想起什么，一下揪住常胤袖子，“你要回去，我怎么办啊？”
　　唐雪见出门的由头是带常胤去找徐长卿，若是常胤回去了，不消说她肯定也会被抓回家。唐雪见本打算着糊弄常胤带她到处玩一圈儿再说的，哪里想到偏偏真能撞见景天一行人。
　　眼珠子一转，唐雪见恶狠狠抓住常胤领子道:“我告诉你，你还没找到徐长卿啊，听见没有！你根本就没见着他呢！”
　　常胤目露难色:“雪见姑娘，这……”
　　“你……这么多天了，你强行和我一姑娘家同吃同住同行，我名声都被你败坏光了，你居然、你居然翻脸不认人，就想丢下我一人自个儿走！我可是许了人家的呀……你这个负心汉，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我夫家肯定不要我了，你还我清白啊……”这胡搅蛮缠歪曲是非的功夫，是得了景天真传的，偏生常胤同徐长卿一样，都是正经性子，居然说不过她。
　　是以在唐雪见的嚎哭里，常胤只能是缴械投降。
　　唐雪见常胤拿了剑和包袱，景天等人送他们上路，景天嬉皮笑脸道:“真不和我们一道走？”
　　唐雪见不屑切了一声:“我觉着吧，要是跟你一起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命了好吧？你看看你这一路，招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常胤走到徐长卿身前，满脸“不堪回首”地说:“大师兄，常胤愧对你的教导……”
　　看一眼正和景天吵嘴并逐渐演变为互相追打的唐雪见，徐长卿突然对常胤生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情感，拍拍他的肩，叹道:“……好自为之……保护好自己。”
　　常胤莫名觉得无言以对，大师兄怜悯的眼神，是想表达什么……
　　“好了好了，别担心，我们走了！”唐雪见潇洒一挥手，“小葵，我会想你的！云霆啊，休书我已经给你爹了，咱们俩一拍两散各走各路哈～死菜牙你能不能正经点儿？长卿大侠你得管管他！行了，走吧！”

　　在长安留滞几日，修订了行进线路后再次上路，茂茂原本想与景天同去，奈何景天不愿他放下如今安逸生活跟着自己受苦，劝他好半天才作罢。
　　一路上却是乏善可陈，景天早就开始抱怨无聊，这一行人除了景天外，都是些稳性子，根本和景天玩不太起来。
　　时天气渐渐也凉了，尤其立秋过后，骤然就起了风，景天一时准备不及，竟就染了风寒，徐长卿要他少动少吹风什么的，他又听不进去，拖拖曳曳许多天了还不见好转。
　　这一日是新到一镇，唤作平临镇，此处离长安那边已远，不是那干燥多风沙的气候，镇外还有河淌过。
　　众人一个不在意，景天就扑腾进河里说是抓鱼了，喊他也不上来，强拉便扑在河里耍赖，一时间云霆三人对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待到景天抱着一尾鱼从河里冒头，云霆立马抓过那鱼往一边一摔，给他裹上厚衣服摁在自己怀里，拿着毛巾给他擦头发。秋天河水冰凉砭骨，泡久了能疼进骨头里，景天嘴唇都乌了，却全不在意，还在云霆怀里挣了几下。
　　景天如此，不在乎任何人，同样不在乎自己。
　　云霆看他还不老实，一拍他额头道:“别闹了，还病着呢，过会儿害上弱症怎么办？刚备了热水，暖些了擦擦身子再换衣服。”景天抽着鼻子趴在他肩上，懒懒道:“知道啦，云霆老妈子～”
　　徐长卿走过去，微笑:“云公子，还是长卿来照料景兄弟吧。”眼睛稍稍向斜下方一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鱼……长卿不太会处理。”
　　“不麻烦徐兄了，鱼可先放着，离开餐时候还早。”
　　“那云公子正好趁此时间休息一下，几天赶路，也辛苦了。”
　　龙葵歪着头，看看眯着眼睛趴着的景天，又看看徐长卿与云霆，开口道:“这条鱼，龙葵来弄吧，看哥哥处理过这么多次，龙葵应该也会了。”
　　说罢，蹲下身，纤细的手指稍稍戳了戳那泛着白光的大鱼，端详片刻，抽出随身带着的小刀，一刀捅进鱼头，把鱼钉在了地上。
　　那鱼动了动尾巴，无力拍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