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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外一·风月翩跹影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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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有一等男子,并非用来爱的,而仅仅供人恋慕,使人知晓,天地间还有这般风光在。
如飞蓬。
如重楼。
龙翔,字飞蓬,小字扶风,渝州人士,龙家家主。
生于永乐七年九月二十,卒于长宁四年六月初九,享年三十二岁。
重楼在刀剑交击的狭隙间逼到飞蓬眼前,飞蓬神色不变,猛地向后折下腰,长剑斜斜刺起,重楼侧身,剑尖挑开他一缕暗红的发。
飞蓬收了剑,转身离去,一句话冷冷传来:“你输了。”
明明预想中可以躲过的!
重楼咬了咬牙,决定下次比试时要把头发束好。
飞蓬,封号战神,兵刃镇妖剑。
重楼在溪风交上的报告里看见飞蓬深远的眼。
报告看了第一行就被重楼丢到一边,他更愿意亲自去了解一个人。报告不会告诉你飞蓬的眼睛漆黑得如同干涸的血液,而重楼暗红的眸眼可以将之倒映。
飞蓬很冷,不是抗拒一切的冷,而是包容一切的冷。
世间万物于他而言没有区别。
重楼,封号魔尊,魔界之主。
生卒年月不详。
镇妖剑在云层中划开狭长缺口,飞蓬的身形轻盈如微风拂过杨柳枝,重楼逼上来,逼到他眼前。折腰,压肘,动腕,剑尖斜指重楼咽喉,重楼侧身,一缕发轻轻飘下。
飞蓬收剑,冷冷道:“你输了。”
下次角度还要准些,要是重楼把头发束起来,就赢不了了。
重楼,天生红发红眸,兵刃腕刀。
飞蓬坐在南疆竹楼用餐,听见其余食客言语中那个骄纵跋扈的重楼。
飞蓬放下筷子,传说永远不及眼见来得真实有趣。传说不会知道重楼在落败后像个孩子似的磨牙,而飞蓬的剑曾挑开了他的红发。
并非蔑视苍生,并非自高自大,重楼只是傲。
天地之大没有人可与他并肩。
山河被踩在脚下,风月被踩在脚下。
长剑与腕刀交击出一连串火星,叮叮咚咚清亮得像是少女明净的笑靥。隔着刀剑,身体贴近,震臂挥开对方的同时自己也在后退,目光却始终胶着在一起,缠缠绕绕拧成一股,剪不断理还乱。
踏风前行,刀光剑光在半空织出细密的网,红与白交错,在网的中央,是一次次碰撞又分离的躯体。
鲜血飘扬而起,再次被刀剑搅碎,晶莹如玉。
二人齐齐向下坠落,接近地面才控制住身体,重楼大笑着拍拍飞蓬的肩,说:“我请你喝酒。”飞蓬点头:“好。”唇线依约上挑,眸子发亮。
酒量却并不怎么好,几坛南疆特有的竹酒入肚,豪放的笑声让一旁侍候的溪风胆战心惊。含含糊糊说着话,说了什么却记不清楚,鸡同鸭讲了好久,一头栽倒。
睡得安详平静。
善后的溪风欲哭无泪。
世间万物于飞蓬而言没有区别。
除了重楼。
天地之大没有人可与重楼比肩。
除了飞蓬。
重楼穿过刀剑交织的狭缝,飞蓬的长剑划破云层。
飞蓬,封号战神,中原的战神。
重楼,封号魔尊,南疆的魔尊。
犯我邦界者,虽远必诛。
不是神,也不是魔。我们都还是凡人,身后是我们要守护的世界。
剑尖指向咽喉,刀锋对准胸口。然后停下,重楼说:“我请你喝酒。”飞蓬答:“好。”
世上有一等男子,是人无法想象的风光所在。
三枚火齐熠熠发光,重楼不屑去要,却不愿白给了飞蓬。飞蓬挑眼看他,突地笑了,眉眼半弯,让从来只见他酒后大笑和平时面瘫的重楼一惊。
“我们做个约定。”飞蓬说。
来来回回斗过许久,三枚火齐还是未能团聚。
却不是用来爱。
飞蓬要回渝州,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便飘然离去。他并不留恋,并不难过,并没有想着谁。
他只是不明白,来来去去的意义。
重楼知道飞蓬要走,他没有去送别,只是举起酒坛,对着天空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他讨厌无谓的情感,相信飞蓬还会再来。
他还在想着,怎么赢来那两枚火齐。
不能爱。
仅仅只是供人恋慕。
飞蓬,卒于长宁四年六月初九。
重楼的酒坛落在地上,摔开一朵带露的花。
怎么了?他看着自己的手。
溪风过来,禀告:“飞蓬病亡。”
“哦。”重楼很平静,只是在想,他死了,那么那两枚火齐呢?
然后摊开手掌,看向那颗泛着暗红光泽的珠子。
重楼,生卒年月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