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褪玉露》胭脂相留醉

19、【拾玖】将携娇鸟出樊笼

　　“龙爷，我晓得您自非常人，但求龙爷救我丈夫一命，要杀要剐，绝无半句怨言。”说罢，俯下身来，红光过后，便是化作一只赤狐，恭敬匍匐着，蓬松的长尾亦蜷起来。
　　显出本体，这在妖界的规矩中，即是全心臣服之意。
　　虽遭了算计，但奈何几人都是心善，见万秋娘如此凄哀，龙葵首先生了不忍，对景天道：“哥哥，万姐姐她也是救夫心切……”
　　景天叹一口气，道：“这叫个什么事儿啊……算了，你先起来，带我们去见见你丈夫，救不救得了还是两说呢。至于旁的，咱们过后再算账。”收了剑，无奈耸耸肩。万秋娘连忙幻出人形，引几人往楼后去了。
　　于路上走着，景天忽道：“万姑娘，你见识应当也不少的，那你可知道有过这样的情况？”便将龙葵所遇怪事道出。
　　万秋娘听罢，道：“我从前是见过类似人，但也大约晓得些，世上有一类行当，于他们眼中，人分三品，上正硕，这一身而双魂现象，是与上品有关，然我因未在意，也了解不多。龙爷您继承的是正统玄学，像这类旁门，不晓得也是应该的。”
　　“那你可知怎么寻得这行当里的人吗？”
　　“龙爷，这您真是难为我了……若您需要，我这便差人打听。”
　　“有劳了。”
　　云霆摸着下巴沉吟道：“还有这等事，竟是我们三家都不晓得的……看来从前族人只想着如何走正道修行，却疏忽了这些偏门左道，我过后修书回去，叫他们查一查好了。”

　　不多时，便到了地方。高炎此人，一看便是极普通的人家，只是经年昏迷，显得孱弱苍白了，躺在床上，呼吸都是颤巍巍几近断裂的模样。
　　徐长卿拿起他手腕把脉，冰凉一片。将灵力分出小股拧起，顺着高炎经脉探去。
　　探罢，徐长卿收手道：“情况不算太坏，然也不好。他身周要穴均盘踞有妖气，阻碍血脉流通，而身体在妖气长年侵蚀下，大部分肌理脏器都已受损，幸而万姑娘一直为他注入精元续命，方保住了心脉。只是若再无别的措施，丧命只是迟早。”
　　万秋娘急道：“徐公子，那该如何是好？”
　　“长卿可暂且先用符咒抑制住妖气，而后只要想办法将妖气导出，再好好调养身子，小心一些，便也无大碍了。”说着，徐长卿取出符纸朱笔，仔细画好符咒，焚为灰烬后附于银针之上，分别刺入高炎肩、肘、膝、踝关节处，依次通入灵力激活。
　　“可惜长卿以往学的大多是探敌收妖，于这类情况了解并不算多……若是能联系上常胤师弟，大概就能好办许多了。”徐长卿叹一口气，如是道。
　　景天上前去，拍拍他的肩，笑道：“好了好了，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还是商量下怎么除了高炎体内妖气吧，救人一命，怎么也能积些功德的。”

　　此时，渝州。
　　几白衣负剑的男子站在唐家堡大门外，为首之人对看门小厮道：“这位小哥，麻烦通报唐堡主，蜀山常胤求见。”
　　不多时，唐坤便带着几个族人风风火火迎至前门。唐老爷子年岁已然不小，须发皆白，然依旧精神得很，笑道：“常胤道长，麻烦了。”
　　常胤规规矩矩回礼，一板一眼道：“唐堡主多礼，为民除害，本就是蜀山弟子的职责。”眉眼虽不若徐长卿清隽飘逸，然自有一股恭谨正气，也正是少年英才的模样。唐雪见却是不在迎出众人之列，想来又是与父亲闹别扭被禁足了。
　　唐坤随即将蜀山众人领进去，原近日渝州附近不知何因，竟不时有人失踪，官府前往探查，却不见任何人为痕迹，渐渐地，鬼妖之说便在百姓间流传开来，为安定民心，唐坤特请蜀山弟子前来调查。
　　“常胤道长，还有这几位道长，你们便先在府上歇下，明日老夫派人同几位前往事发地点。”唐坤抚着胡子笑道。然恰在此时，唐雪见嘹亮的叫骂声却突然炸响，从冷语暗嘲到泼妇骂街，花样百出。登时便有一修行未久的小道士低头笑出了声。
　　唐坤的脸色不可抑制有些尴尬，但好歹见过世面，迅速便调整过来，说：“见笑了，这是老夫的小孙女唐雪见，自小被娇惯坏了，有失礼数，还请见谅。唐安，你是又罚雪见什么了？还不快去看看。”
　　一中年男子答一声“是”，即匆匆转身去了。常胤礼貌笑着回答：“无妨，人贵独抒性灵，唐姑娘如此有活力，未尝不是好事，若强行遏制，可能还将适得其反。”然后说回了正题，“常胤先前已携师弟到现场探查过，可否请唐堡主告知失踪人口名单，便于下一步调查。”
　　“常胤道长果然心系百姓，来，咱们入内细说。”

　　调查之事做不得急。夜，常胤正欲往唐坤安排的客房内歇息，途经一座楼阁，一套紫砂茶具突地接二连三飞出来，直往常胤身上招呼。
　　常胤身子一转，轻挥手臂，茶碗茶壶随即一个叠一个稳稳落在了他掌心。常胤抬头，往那窗户看去。或许未听见该有的破裂声，那始作俑者正趴在窗台上，常胤便直撞进了那人黑亮的眼里。
　　是个眉眼秀丽的少女，只是蹙着眉，满脸刁蛮，此时正伸出食指对准常胤，叫道：“喂！你，就是你！过来！”
　　常胤依言走过去，道：“这位可是唐雪见姑娘？”
　　少女大约本想寻个出气筒的，此时看清常胤面容，眼珠一转，问道：“你便是蜀山来的道士？诶你还拿着那些东西干什么，砸了算了！你过来，我问你件事儿。”
　　常胤轻轻将手中物件放在地上，却面露难色道：“唐姑娘，这怕有失礼数。”
　　唐雪见却豪迈一挥手，道：“江湖儿女，管他什么礼数！我就是想问问你……”她压低了声音，似乎要讲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常胤亦不由自主把身子凑过去。
　　“你……认不认得一个叫徐长卿的人啊？”
　　“什么，大师兄！”常胤惊叫。唐雪见连忙对他比着“嘘”的手势，轻声怪道：“你小点儿声音！别把人叫来了！”
　　相貌各异，然常胤皱眉的习惯，却是与徐长卿一模一样：“唐姑娘是如何知道大师兄的？”
　　唐雪见狡黠一笑，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这……唐姑娘意欲何为？”
　　鼻子朝天冷哼一声，唐雪见殷切盯着常胤，手指绞着自己一缕发丝道：“这样，你把我弄出去，最好是弄出渝州让我爹抓不到我了，我就告诉你。”
　　常胤看着她，犹豫道：“唐姑娘，这恐怕……”
　　“啧，你们在找他吧？我呢，不但见过他，而且，我还能帮你们找到他。你呢，就是在找他的时候顺手把我捎带上就行了，你一点儿不亏。一句话，干不干？！”这样诓人的本事，大概也是从景天那儿学来的，哄这般不谙世事的道士，却是再好用不过了。
　　“此事，常胤需与长老商量。”常胤对唐雪见拱手道。
　　唐雪见随即笑弯了眼，答：“你们肯定有什么秘法，不用回蜀山就能问的吧？快去快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