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褪玉露》胭脂相留醉

20、【贰拾】语纷繁君心难测

　　伤高炎之妖属水，可以土性之物抑制。
　　此时景天与龙葵云霆一同站在萧家门口，感慨真是无巧不成书。
　　据万秋娘所言，城内萧老爷曾购得一土属性灵物，曰土灵珠。万秋娘不是没有打过这颗珠子的主意，然土灵珠天地孕育而成，虽不算什么上品宝物，亦带有自身仙气，万秋娘身为狐妖，无法接近。
　　本来景天主意是寻个时候偷出来用了再还回去，一听萧家情况，却正是那日调戏龙葵的萧二爷家。当时景天便拍着胸口承诺，一定将土灵珠弄来，遂带了龙葵就向萧家去。而徐长卿因要做其余准备，以便让高炎承受住洗气之苦，便留在了万秋娘出。
　　景天吊儿郎当抱臂对萧家门房道：“去，把你们家二少爷叫来，去问他还记不记得那日凌霄阁之事。”斜眼瞧人，满满都是狐假虎威的傲气。
　　正好是萧二爷倒霉，因遇过龙葵，被自家爹狠训一顿，在府内思过，谁想到对方竟又找上门。萧二爷连惶急迎出来，讪笑道：“不知几位来小的府上有何贵干？那日只算小的不长眼，各位大人大量……”
　　“得得得！”景天挥手打断他，“我们又不是来寻仇的，你怕个什么？我家妹妹这么乖巧，不会把你怎么样啦~”说着大摇大摆往里走，龙葵随即附和着点点头，冲萧二爷露出一个温和灿烂的笑脸。
　　云霆微看向前头的景天，摇摇头，叹了口气，对萧二爷笑眯眯地轻声道：“你呀，好自为之。”不待萧二爷品味意思，便一展折扇跟了上去，一副翩翩公子的无害模样。
　　萧二爷只觉得一阵冷风从身后刮过。

　　恰好萧老爷今日拜访老友出门了，萧家大公子在别处任职，自然只能轮得萧二爷招呼几人，看着小姑娘一身蓝衣听话的样子，再回想满脸煞气的红衣龙葵，萧二爷突地打了个哆嗦，生出些不祥的预感。
　　跟上去，看见三人已坐在客座上饮茶，萧二爷作揖道：“公子，姑娘，今日来有何贵干，但凡小的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小的绝无半句怨言。”
　　“这个嘛……”景天摸着下巴，脸上的表情萧二爷再熟悉不过，他平日里往寻常商户家敲诈勒索，还不正是这般模样。
　　正想着，便听景天开口了：“萧二爷啊，我看你们家挺有钱的啊。”
　　“还好还好，勉强温饱度日罢了。”
　　“你这成天白日里在大街上闲逛，也没人管管啊。
　　“啊，家父与太守有些交情而已。”
　　“看你这样子，对我们那些事儿也了解得不少嘛。”
　　“家父闲时喜好此道，耳濡目染晓得些罢了。”
　　“妹妹，你看他们家，门框都是镶金的，比咱家阔气多了。”
　　“没错，我们家的门框都是些黑木头，好难看的。”
　　“你看这画，是当今明心大师的手笔吧，咱家都没有呢。”
　　“对，我们家挂的那些，看都看不懂，连落款都没有。”
　　云霆唰一下打开折扇，遮住自己半张脸，以免自己憋不住笑出来被萧二爷看见。
　　论有钱有权，谁比得上龙家？龙家的门框均是乌桐木所造，百两黄金换不来一两，堂中挂的乃是草圣张旭之作，无价之宝。他们这两兄妹，平日里就默契，现在一唱一和吓唬人，也是来了劲儿了。

　　与之同时，徐长卿准备好阵法，并教万秋娘熬了药汤，为高炎药浴养身。前后交代好，便只等景天几人回来了。
　　现徐长卿与万秋娘正坐着一同等候，徐长卿开口道：“万姑娘，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啊，徐公子请说。”
　　“万姑娘，不知你可有想过，你丈夫不过肉体凡胎，你便是用了再多手段，终会衰老作古……”并非批判，徐长卿只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
　　万秋娘轻轻一笑，狭长的眼极具风情，低声道：“我愿伴他此生，寻他来生，他愿要，我便给，他不要，我自在旁，守他世世美满……徐公子，我爱他……徐公子，你若日后爱上一个人，便自然会明白了，在爱情之前，世间万物都如斯卑微。”
　　徐长卿本想回答“我曾爱过”，然迟疑了许久，终究没有说出口，脑海中紫衣女子音容笑貌已逐渐模糊，徐长卿竟有一瞬的茫然：“万姑娘，爱过一个人，能否再去爱呢？”
　　“徐公子，您现在，是不敢爱吧。”万秋娘抬眼，一句话，极精准地命中了徐长卿心思。起身为徐长卿斟上一杯茶，万秋娘不知想起什么，勾唇笑道：“我入世多年，见过人间情爱自也不少……可徐公子，您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唯有告诉您，爱，是毫无缘由的。能与不能，自在人心。”
　　这四人情况，万秋娘虽不算了解，然看几人举止，自然能看出些端倪。然万秋娘并不打算说破，唯有自身明悟，方能修成正果，她一外人，如何能横加干涉。
　　“徐公子，你是修道之人，道家讲究无为而治……因果循环自在天命，顺其自然，也顺应本心吧。”

　　不多时，景天等人便回来了，只看景天笑得见牙不见眼，就知他必定又捞了不少好处，云霆“不堪回首”的表情同样证实了这一点。
　　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盒子丢给徐长卿，景天随即整个人也飞扑过去，挂在徐长卿肩上蹭道：“哎呀白豆腐发财了，没想到那个萧二爷那么大方！”
　　徐长卿无奈一笑，却仍似平常那般宠溺语调道：“景兄弟有劳了。”
　　景天抬头朝天哼了一声，道：“那是自然！”复又巴巴看着徐长卿，眼睛亮亮的，满满都是“快表扬我”。那墨色的瞳孔里，徐长卿的倒影融化在少年顽皮的笑意中，徐长卿突然有些心悸。
　　垂头对景天笑道：“好了景兄弟，可以为高公子治伤了。”轻轻松松把景天从自己身上撂下来，徐长卿拿着土灵珠走向画好的阵图。
　　见徐长卿不搭理自己了，景天鼓着脸颊吸着鼻子回过身，拖长了嗓子叫道：“云霆~”尾音九曲十八弯，无故叫人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云霆走上前去，摸摸他的额发，笑道：“行行行，你最有能耐了行不行？也不知道先前是谁啊，把人家萧二爷说得都快哭了……”
　　“那是他心理素质不好，不能怪我啊。”景天耸耸肩，理所当然说。
　　云霆只能叹口气，笑着应和：“没错没错，是他不好，你救世大侠天上地下无人能及啊对不？救世大侠，快去给徐兄帮把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