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瞧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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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滢！”
刘子滢在闹哄哄的放学队伍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同学手舞足蹈聊天的动作骤然僵住，两手抓起书包袋子，满脸错愕：“妈，怎么您接我来了？”
赵喜凤言简意赅：“上车，去医院！”
刘子滢先是一怔，连忙脱下书包，精准地投到自行车筐里。赵喜凤运起脚蹬子，刘子滢快跑两步，足尖点地，腾空偏坐到车后座，整套动作衔接得天衣无缝，一气呵成，不带半分拖沓。
“我小弟生啦！”刘子滢惊喜万分。
赵喜凤冲刺般将自行车骑得飞快：“是你舅妈生啦！”
她们一路无视红绿灯赶到医院，病房门口挤满了闻讯前来道喜的亲戚。刘子滢缩小身形，左拱右钻，顶着一头炸开静电的乱发挤进单间。
姚迎新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疼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赵鹏程心疼地与她十指相扣，温言安慰。
刘子滢凑过去轻唤：“舅妈......”
刚刚生熬过压宫底之痛的姚迎新，眼睛撕开一条小缝，缓了好几分钟，才咧开干裂的嘴唇，应道：“大滢，你来了啊。去看看弟弟吧。”
她的身边有张小床，刚出生不久，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安静睡在里面。
她敛声屏气，生怕惊醒小宝宝，俯身颤巍巍伸出一根食指，像触碰一颗鹅绒似的，点点他肉乎乎的手背。小婴儿察觉到外部的刺激，条件反射张开软嫩嫩的小手，攥住了她的手指，咂么咂么嘴，打了个超级可爱的小哈欠，又睡过去了。
刘子滢一动不敢动，用口型对另一侧的妈妈说：“他抓着我的手呢！”
赵鹏程笑意清浅，青涩的面庞镀上一层初为人父的慈爱，对目不转睛瞧着这一幕的姚迎新道：“看来大滢挺喜欢弟弟的啊。”
刘子滢用力点头，垂眸看着小宝宝皱巴巴的小圆脸儿。
赵喜凤今夜要留在医院轮守，她把刘子滢送到姥姥家，大门都没进，就踩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回医院了。
外院支起柴火灶，姥姥正在用大锅煮红蛋，烟熏火燎中忙得顾不上抬头看是谁进来。姥爷捧着本字典在内院踱步，右手抵在下巴处反复摩挲，一会儿蹙额皱眉，一会儿颔首赞许，刘子滢望着深入无我境界的姥爷，略有惊讶，原来姥爷的表情也有这般千变万化、生动的时候。
姥爷余光见到刘子滢，放下字典，领着她进屋，用钢笔在格纹纸上端正写下两个名字，询问她的意见：“你觉得，哪个名字更好呢？”
刘子滢的视线在两个名字间流转，伸手放在第一行上：“一昂。专一昂扬，一心向上，我喜欢。”
姥爷私心也更偏爱第一个名字，刘子滢的解释，恰好是他对孙儿未来的的殷切期盼。姥爷粗粝宽厚的大手重新执起钢笔，在“赵一昂”下划了一道线，郑重其事道：“好，就定下这个名字。”
*** ***
阳春三月，蛰虫始振。刘子滢一家从逼仄的小厢房搬回了宽敞的正房。
家具归位，上下洒扫，一大一小劳累一个上午，赵喜凤突然想捏点韭菜盒子吃，腰酸背疼的她瘫在沙发上，支使刘子滢去市场买捆韭菜。
刘子滢骑着儿童车穿过胡同，碰到杨秀颖表情愤愤摔门出来，拦住她一口气问道：“子滢你妈在家呢嘛，做饭了吗，吃什么啊？”
刘子滢也一口气回答：“在家。没做呢，我正要去买菜。吃韭菜盒子。”
杨秀颖回身，一脚踢开实木包铁的厚重门扉：“你多买点，我和曹爽中午上你家吃。”
刘子滢装听不见屋里的鬼哭狼嚎，脚下生风一溜烟骑走了。
杨秀颖吃光一大盘韭菜盒子，满血恢复了语言系统，不管餐桌上还坐着俩小孩，张嘴一串三字经排队蹦出来：“操他妈，浪蹄子，臭婊I子，小BK，缺JB的玩意儿。”
赵喜凤放下堵住刘子滢耳朵的手，她先前已经听说过了曹小猴不声不响把一个嫁过人的远房表妹带回家住的闲话，叹了口气，劝告道：“你光在这骂有什么用，不得想辄，让她打哪来回哪去么。”
杨秀颖又怒吃一个盒子：“我哪里斗得过那个狐狸精啊，那女的贱的很，不信你问曹爽，我说给她在外头租个房子，她就哭哭啼啼抹眼泪，说她一个女人住在外面不安全。”
“好会演戏啊。”赵喜凤也觉得棘手，说小三吧，人家还是名正言顺的亲戚。说亲戚吧，天天跟曹小猴眉来眼去郎情妾意。
连杨秀颖这么迟钝的人，都察觉到那俩隐隐约约似在偷情，说明一个屋檐下做的事已经非常之过分了。赵喜凤端详杨秀颖比肩男人的刚毅外形，想象了一下她坐在曹小猴腿上一拳一拳擂在他胸口，扭着彪悍的身姿嘟嘴撒娇的画面，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将教她小女人枕边示弱的话咽回肚里。
刘子滢一看赵喜凤便秘的表情，就知道她在脑补些什么猎奇惊悚的画面，也垂头搓了搓胳膊。
杨秀颖失神喃喃：“难道我也要学她那副狐骚媚子样么？”
“你听我的，咱不学那登不上台面的勾栏手艺，咱要有正牌妻子的格局，光明磊落地把她赶跑。”赵喜凤赶忙制止，掩住唇角，附在她耳畔神秘地低语。
有盟友献计，还是主意比她多得多的胡同女诸葛，杨秀颖当下吃下一枚定心丸，连连点头：“成，就照你说的办。”
这方未唱罢，那方且登场。宁静的小胡同再度掀起波澜。
各家的炊烟在夕阳的余温下消散，浓烈的饭香从窗缝中泄出来，米饭的清香、海鲜的甜香、炒菜的咸香和炖肉的醇香，悠悠聚拢而上，缠绕成人间烟火味，从胡同口串联到胡同尾。
刘子滢端着肉丸子从厨房拐出来，外面突然爆发激烈的唇枪舌战，脚尖一转，引到门口，头贴在门缝，聚精会神地偷听。
刘子滢垫脚溜回来，在赵喜凤和刘树江仰脸急切的目光中，按耐不住兴奋，掐嗓子细声道：“是邹姨和郑姨。”
赵喜凤和刘树江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瞧出不可思议。
邹爱萍是老范范卫星媳妇儿，平日不多说不少道，从来不搅和邻里间的是非曲直，是个规规矩矩沉默寡言的传统女人。郑碧霞是老郭郭志刚的媳妇儿，两口子深入浅出身份成谜，自从搬进来就没见与人搭过讪，郭志刚活得像个社恐，郑碧霞更是比麻雀还警觉，但凡撞见个人影，恨不得亲手刨地把头埋进去。
“她俩怎么能打起来？”赵喜凤有些坐不住。
两个顶级老实人掐架，简直是世界第一大奇观，闻所未闻。
街坊们都是这么想的，凡是能下地的，全都跑出来围观。
刘树江甚至爬到屋顶上，占据绝佳的观景位。
不肖一刻钟，群众们摸清了来龙去脉。原来是郑碧霞最近身上总犯毛病，去医院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于是就把问题的根源归结到邻居范卫星家，日日怀疑是他们家装了个照妖镜，照得她三魂七魄离体，动了阳气。
明眼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纯纯的歪理邪说，瞎胡闹么。
邻居们拉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位女士，岁数最大，法院退休的高爷爷发挥余热，站在理性的角度客观评理。
无所事事的小孩们被驱赶至刘子滢家，男孩们在宽敞的玄关玩陀螺，女孩们分散到由观雨廊分隔出的两个小院里，新奇地观赏刘树江栽种的各样盆栽。
范洋为讨好大家，分享出她宝贵的橡皮泥，刘子滢得到一块自带印花的绿色，不同于彩泥的柔软轻盈和小麦粉橡皮泥的兼具鲜艳与香味，这种老式片状橡皮泥颜色暗沉，捏在手里像是半干不干的泥巴，使劲搓到手抽筋才搓得动，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刺鼻柴油味。
刘子滢原封不动还给她，曹爽也不爱玩这些小家子气的东西，郁郁寡欢坐在远离大家的地方。
周丽极有眼色的提议道：“那我们玩过家家吧。”
范洋拍手：“好啊，那我当妈妈！谁当我的孩子呢？”
刘子滢讪笑，现在你抢着当妈，真要让你结婚你又不乐意了。
有她四十都不找对象在先打样，刘子滢三十都显得不那么罪无可恕了呢。
闹剧散场，大家各回各家，小胡同再次飘出新一轮饭香——瞧热闹瞧得饭都顾不上吃，凉透的菜倒进锅里熥一熥。
开学一月有余，清明本是桃红柳绿，草长莺飞的好时节，津市却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生物灾害。
春风不仅扬起黄沙，还摘下了树梢的柳絮。白花花的杨树毛子随风翻滚，落到大街小巷，沾到皮肤上，钻进鼻孔里，甭管是拉紧衣领，捂紧口鼻，统统不顶用。无论躲到哪里，它们都能轻柔地给过敏体质人群造成一场毁天灭地的打击。
“阿嚏——咳咳咳！”
王靖的卫生纸从没离过手，往年的柳絮还没有这么夸张，今年简直要把人淹没。
“靖靖，带着点口罩吧。”刘子滢贡献出她的绑头纱布口罩，“系上它，呼吸能顺畅一些。”
王靖拉高袖子，露出泛红的皮肤，无奈道：“清明节以后，连身上都痒痒，没有办法呀。”
“你这都起荨麻疹了，中午回去让你妈给你买点过敏药吧，不吃药会一直痒痒。”刘子滢深知荨麻疹的痛苦。
“嗯嗯——阿嚏！”
刘子滢拉她手去水房：“先跟我去洗洗吧，冲凉水会缓解一些。”
水管下正蹲着一排男生，大部分是高年级的。体育课打完球，直接生猛地开凉水降温。
“你怎么来了。”曹帅认出刘子滢，“着急用吗？”
“嗯，我朋友过敏，想接点凉水。”
曹帅让出位置：“你俩先用吧。”
“谢谢——阿嚏！”王靖有礼貌地道谢。
王靖在冲洗的时候，曹帅对刘子滢道：“你知道吗，我妹买了十把刀，还开了刃。”
刘子滢震惊地转过头：“什么？”
“我教她的，她总说有人欺负她妈。他们都说......”曹帅双手插兜，嘴边勾起一个顽劣又残忍的笑，“嘻嘻，小孩伤人不犯法。”
Still unfolding story......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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