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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串亲戚 ...

  •   大年初一,六点一过,炮声隆隆。

      刘树江和赵喜凤起来收拾回老家要带的礼品,商量怎么把半只羊捆到摩托车上。

      刘子滢闷在被窝里捂耳朵挨了小二十分钟,才在减消的震响中堪堪补了个回笼觉。

      刘树江握着车把,在家门口的颠簸路段前后试行,确认东西不会掉出来,咧嘴对手里提着大袋小袋的赵喜凤满意道:“行嘞,你们上车吧。”

      刘子滢坐在前头,带着厚手套的两只手充当羊的固定支架。

      摩托车像个满载物资的微型诺亚方舟,连出来倒垃圾,几乎不跟街坊们说话的郭志刚都讶异:“嚯!这是回老家啊。”

      “是,您今年没回去啊。”赵喜凤友好搭话,但没有等来郭志刚的假意寒暄,他避之不及,仿佛赵喜凤是什么洪水猛兽,逃似的闪回屋去了。

      赵喜凤扁了下嘴,将吐槽咽回心里,刚跨上一条腿,屋里的电话冒失响起。

      “甭接了。”刘树江紧催。

      电话铃比往日更加突兀和急切,容不得人忽视。

      刘子滢抬起脸:“万一是来活了呢。”

      这比任何理由都不容忽视,赵喜凤心底也觉得这通电话非比寻常,屈膝收回腿,掏出钥匙打开门:“我去接吧。”

      刘子滢和刘树江等了没多会儿,赵喜凤就脚步轻快地过来扯绳子:“得,卸货吧。你嫂子说村头的桥塌了,正抢修呢,摩托车过不来。而且今天还要下雪,你嫂子转达妈的话,路上滑,怕我们带着孩子不安全,让咱过两天再去。”

      刘子滢望天,是灰扑扑的暗蓝,雪好像随时都会从头顶压下来。

      刘树江怒拍车把:“早不说,晚不说的。”

      赵喜凤耸肩:“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虽然没有去成奶奶家拜年,刘子滢依然很满足,海鲜一旦化冻,绝对不能再冻回去,她一个人独享了一大盆甘鲜的清蒸生蚝。这是刘苑点名想吃的,刘树江年前就买了兜新鲜的冻在冰柜里,嘱咐其他人不要动。其他海货,也被赵喜凤半推半就消灭进肚子里。

      下午没什么事,刘树江和赵喜凤倒头就睡,刘子滢没吃什么碳水,并不困,她嫌小厢房里空间挤窄,没有桌子,平时做作业只能坐小马扎上,利用高度差拿折叠椅当小桌,或者用沙发的硬扶手垫在本下,扭着身子写不舒服。

      衡量一番是能克服寒冷还是能克服错误坐姿,她毅然穿上最御寒的一套衣服,在正房东屋找了张组合柜中适合充当书桌的矮柜子,开始自习。

      这远不如被卖掉的超大老板台舒适,底下是带柜门的,她的双腿无法正常摆放,只能左右横向劈开。她安慰自己,就当是练瑜伽开胯了,兴许还能促进长个。

      或许绝境真的可以激发人的斗志,刘子滢在寒冷的环境中,大脑更容易保持清醒,她幻想自己是封建时代地主家的悲催童养媳,好不容易抓住学习的机会,就拼了命往死里学。

      书店放假前,杨秀颖给曹爽带回来一箱因“减负”政策和新旧版教材更迭导致的滞销教辅书,这些书本应退回,却因为管理不善积压在仓库,年底清库,店经理图省事,以分批销毁的名义,私下让有孩子的员工免费搬回家。

      曹爽不领情,却造福了刘子滢,她从里面挑挑拣拣,留了一些实用的初高中数学和英语教材和教辅,光明正大摆到被征用为书架的实木暖气罩子上。

      靠哈气暖手,她刷完超出预定份额的中考数学题,直起腰背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活动拉伸到麻木的腿筋。刷题带来的快感可以促进多巴胺分泌,她一点都没感觉到疲惫,几何证明题是她的强项,那种按照既定步骤严谨推理的感觉令她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她用橡皮擦除浅浅的书写痕迹,将草稿纸揉成团,填进燃烧着的小煤炉里。

      “姑爷节”是津市所有女婿下刀子都得陪着媳妇回娘家的日子。刘子滢闻着香喷喷的香油味,忍着口水,将沉甸甸的正宗芦庄子桂顺斋八件和炉元礼匣子一路提到姥姥家,还没倒手到姥姥手里,一块红果陷白皮儿就先进了嘴里。

      赵喜凤看到,佯装要打刘子滢的手背:“等会儿再吃不行?没出息!”

      姥姥轻巧拦住赵喜凤,又给刘子滢拈出一块玫瑰糕:“去,给你小妹送一块。”

      刘泽雅正蹲在暖气的百叶扇下,无聊地抠地上的东西吃,冷不丁一块点心被撞进嘴里,下意识就想吐出来。刘子滢忙用手罩住她的嘴:“别吐!好吃的!”

      刘泽雅咀嚼两下,傻乎乎地问刘子滢:“滢滢姐,还有吗?”

      刘子滢把她拉站起来:“走,我带你偷去。”

      等四碟捞面上桌,刘子滢和刘泽雅已经就着茉莉花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吃得满嘴掉白渣。[1]

      人到齐,大圆桌位置有限,姥姥给刘子滢拌了一小碗炸酱面,拨了些菜码和糖醋面筋丝在上头,让她和刘泽雅端去客厅吃。[2]

      下午大人们铺桌子打麻将,赵鹏程领着刘泽雅去外面放炮,刘泽雅放了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回到屋里,学着姥爷还有刘子滢的样子,照猫画虎看起书来。

      她还没上学不认识字,刘子滢看她倒着拿书看的有滋有味,悄无声息戳戳姥爷的胳膊,让他也看。

      姥爷挡在瓶底后的眼眸弯成月牙状,嘴角绷得直抽抽,显然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刘泽雅哗啦啦翻书翻得飞快,斜眼瞥到姥爷和刘子滢半天才捻过去一页,嘴巴高高撅起能吊油瓶,将书推远,挂到刘子滢身上,央求道:“滢滢姐,跟我去买嗦了蜜吧。”[3]

      “行。”正好手头这本书写得索然无味,刘子滢还给姥爷,陪刘泽雅上小卖部买零食。

      初三一早,刘树江和赵喜凤又变着花样研究往摩托上捆蛇皮袋,这次体积明显缩水没有先前那么夸张,他们轻车熟路弄好。引擎一声闷响,摩托车滚动被压得半瘪的轮子,摇摇晃晃拐出胡同。

      奶奶顶着寒风站在家门口迎接,看到摩托车上悬挂的袋子,一边抱刘子滢下来,一边责备道:“二江,喜凤,我直说不要买那么多东西来,回去的时候你们都拿回去啊!”

      刘树江搓搓冻僵的脸颊,嘴里应和手却不停,在院子里停好车,率先提着两大袋子绕过奶奶:“我去看看我奶奶。”

      赵喜凤也拎着两大袋子,大步流星超过奶奶:“妈,过年好啊,我也去看看老太太。”

      奶奶在后面追:“买那么多干嘛啊,浪费钱!你二伯年前给买了不少东西了!”

      老太腰以下盖着棉被,后背靠在被窝垛上,身形比去年越发枯瘦,精神头也比去年萎靡了许多,见到刘树江才将就提起点精神头,拍着热炕头,笑道:“二江,你瘦了啊。喜凤和小滢过来让我瞧瞧,最近可好啊?”

      “都好都好,看我给您带什么来了。”刘树江脱鞋上炕,掏出小密封盒,打开,“是雪茄。”

      老太浑黄的眼珠又亮了三分,有个当大官的儿子,她比一般的农村老太太阅历更丰富,知道这是好东西。老烟枪呲起一口铁假牙,嗓门又粗又亮:“哎哟可了不得了,这抽上一口,不得活到九十九啊!”

      皱巴巴的黑手笨拙地挑起一根,放在人中处,翕动鼻子,陶醉地从鼻孔划过:“香,真香。”

      刘树江也笑得见牙不见眼,把小盒子搁到老太的膝上:“都是您滴,敞开了抽吧。”

      老太掂颠小盒,假嫌弃道:“才这么点,给虱子抽的吧。”

      祖孙俩一捧一逗你来我往的间隙,一位远房女性亲戚登门拜访。赵喜凤拿眼一打量,就知道这人绝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衣着朴素却用料考究,眉眼平和,气场不锐利却让人不敢轻视。

      “大嫂子,过年好啊,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呀。”

      长门孙末门爷,刘子滢他们这一脉是刘家长门,辈分普遍小一些,是故来访的女性亲属虽看上去才五十多岁,却跟八十多的老太平辈。

      “哦哦,你是淑华啊,咱们姐俩可得有小二十年没见过面了。二江,喜凤,这是你们......”老太停顿下来,思考称呼。

      “叫三奶奶就行。我这次就想回来探探亲,看到大家都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三奶奶姿态从容,转向刘树江,“二江一晃都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可还抱过你呢。你现在干什么工作呢?”

      刘树江局促地挠挠脸:“嗨,现在干点零活儿呢。”

      “怎么样,赚钱吗?”

      被无意问到核心问题的刘树江难堪地觑了一眼老太,在三奶奶洞若观火的目光中,含糊道:“还行吧,够吃够喝。”

      三奶奶了然,不再提起这方面的话茬。

      老太见刘子滢干巴巴地坐着,怕她无聊,喊到身边来,一会儿投喂个花生、一会儿投喂个松子,把她当松鼠养。

      淑华三奶奶陪老太解了会儿腻,便打道回府。

      刘树江眼珠子一转,跟出去送客。

      三奶奶伸手轻轻拍了拍刘树江的胳膊,带着长辈的关切,问道:“二江,你干过工程方面的工作么?”

      刘树江苦笑了一下,摇头:“我没干过工程,倒是前段时间在首都给人干装修,赔了不少钱。”

      三奶奶疼惜地点点头,在跨出大门前站住脚,语速不紧不慢,分寸感拿捏得极好,话中却透着几分真心:“我在首都有个四侄儿,他现在在首都跑工地,当工地大拿,倒是听说很挣钱。前一阵子听他说过他那缺人,你看着是个机灵的,要是乐意去,我把你引过去。”

      刘树江没有热血上头立即答应,吃一堑长一智的他选择先记下三奶奶的联系方式,郑重谢过后,表达跟家里商量以后再定夺。

      初六定好要去串姥爷那边亲戚,姥爷那边也是个兴旺的大家族,家风优良,尤其盛产学霸。但姥爷一向不喜热闹,每年都留守看家,姥姥当代表带领一大家子回村拜年。

      今年轮到刘子滢的四姥爷家摆席,他们家惯常中午熟饭早,里外里一共摆了四大桌子菜,给喝酒的留出一桌,不喝酒的随便坐。

      赵喜凤搓手馋涎欲滴,跟赵春凤道:“我就喜欢过年,一年到头就盼着这么几天。”

      刘子滢不可思议地看了她妈妈一眼,长大后,每逢过年,就听她妈妈在家祥林嫂似的抱怨,最讨厌过年。

      “到谁家只管长着嘴吃就行了,多好。”赵喜凤执起筷子。

      刘子滢了然于胸,难怪呢。这时候她妈妈还是能心安理得做客的年纪,到了小辈长起来,她自然就升级为忙里忙外昏头做饭的角色。

      楚俊宁老早就贼着刘子滢了,连游戏厅都没去,等她一下桌,他抓了把瓜子凉糖,借花献佛递到刘子滢手心:“快,你去年给我讲那笑话可哏死我啦,我在学校跟同学讲,他们全笑趴下了,今年再教我几个。”

      “行吧行吧。”她太了解这个魔丸表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了,坐下给楚俊宁搜肠刮肚想段子,“这次我准备的不多,就讲一个吧。有一天大象和小白兔一起拉粑粑,大象问小白兔你掉不掉毛,小白兔说不掉,大象就用小白兔擦了屁股。第二天大象和小棕兔一起吃饭,大象问你掉不掉毛,小棕兔说不掉,大象就用小棕兔擦了嘴,小棕兔这时候哭着说我是昨天的小白兔。第三天大象塞牙了,大象问刺猬你怕不怕掉刺,小刺猬说不怕,于是大象就用刺猬的刺剔牙,小刺猬说:我是前天的小白兔。”

      “这有什么好笑……”陆俊宁拧眉,突然反应过来,笑得合不上下巴,长着大嘴跑到院里蹦高。

      钱昭君幽幽飘过来:“你看他像不像小白兔。”

      楚俊宁还在蹦,刘子滢听懂她的双关句,不置可否:“是挺像的。”

      随即开口问道:“昭君,你这次考试,数学的附加题都做对了吗?”

      钱昭君看傻子似的睨她一眼:“这不是废话么,太简单了。你不会现在连微积分都不会吧。”

      刘子滢抹了把脸,她已经许久都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待了,但如果对方是钱昭君,那么一切情有可原。毕竟她是五岁研究佛学,第一个考上北大,又去斯坦福读博攻读基因编辑领域的真·天才少女。

      重生以来在鲜花与鼓掌中迷失自己的刘子滢暴露在她面前,弱的像个新兵蛋子。

      唉,还得努力啊。

      刘子滢暗暗握紧拳头。

      Still unfolding story......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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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是播报小助理:目前更新替换到51章~ 大喇叭:三次元工作积压太多,请假一周。一般一周稳定1-2更。可以养肥再(づ ̄ 3 ̄)づ —— 虽然91章的作话中写到不修文继续更新,但重新捋了一遍大纲后,还是觉得无法衔接。所以目前以修文为主,且改动略大,读者宝宝们可以从头当新文去看。注意时间,2025年的才是修改后的,2015年写的部分不要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