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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搓大澡 ...

  •   陈老师更换蜂窝煤的动静惊起了几颗小脑袋,被她发现后,对着几人压低手指,用口型道:“快写。”

      殊不知,这一举动轻轻掀开了更多同学的好奇心绪,偷眼望向窗外漫卷轻扬的雪絮。

      四下白茫茫的,映得昏暗的教室都亮堂了不少。不远处的树枝沉甸甸地垂落,像是俯下骄傲的身姿,盛情邀约孩子们共舞。

      陈老师卷好收齐的期末试卷,推开教室陈旧的厚木门,一下子被外面的雪景惊艳,情不自禁发出赞叹:“哇——”

      顿时,身后冒出了许多探头探脑的小学生,也纷纷模仿发出惊叫。

      刘子滢小心翼翼踩在软蓬蓬的台阶,像一只仙鹤似的,单脚触发,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一枚雪球击中了她的左脚,也击碎了她的优雅,她磨牙跺脚,震落红色棉鞋上的雪粒,抬头瞪向一脸得意的翟皓。

      刘子滢双手捞起窗台上的落雪,在掌心压实,稳扎弓步,以投掷实心球的标准姿势向他砍去。

      “我靠!”翟皓迅速蹲下身。露出身后呆呆的高晓悦,她似有所感,没有一丝防备地往这边看来,额头结结实实挨了一遭。

      高晓悦没有错怪刘子滢,她立刻反应过来,弯腰攒起一颗超大雪球,一前一后追的翟皓满院子疯跑。

      刘子滢摆起隔岸观火的姿态,和王靖瞧了会儿热闹,第六感发觉有一道视线牢牢钉在她的后脑勺上,她追踪过去,湛宏肆临窗而立,像是摆在橱窗里精工细琢的白瓷娃娃,神色淡漠地眺望这边。

      刘子滢没见过比他还爱猫冬的,亏得此人身体里流淌着无惧风雪的战斗民族血统,结果打雪仗从不参与。

      “哎呀——”

      高晓悦脚下一滑,摔了个大屁蹲。

      刘子滢和王靖淌雪过去扶人,翟皓比她们动作更敏捷,返身回去嬉笑着搀起高晓悦,还体贴地帮她拍了拍背后的雪屑。

      三个女生坏笑着对视一眼,趁翟皓低头,心照不宣掬起一捧雪灌进了他的裸I露的脖领子里。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偷袭我!”

      被暗算的翟皓气得坐在雪里,委屈地踢腿泄愤。

      她们带着得手的奸笑,在翟皓奋起反击之前,四散奔逃。

      大人们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怨言四起,仿佛集体忘却了前几天还在指摘老天为何迟迟不下雪。

      孩子们倒是乐不可支,将所有课业烦恼抛之脑后,小动物似的钻进雪地里撒够了欢,便一门心思数日子盼过年。

      返校那天,小土路上厚厚的积雪未化,姥爷推着车在前面走,刘子滢踩着脚印在后面跟。

      小脚印摞在大脚印上,蜿蜒的小路上延伸了长长一条车辙。

      腊月二十四,天明破晓,范洋家的公鸡尽职叫醒了赵喜凤,她掀开暖和的棉被,冻醒了酣睡在她两侧的一大一小,化身为一年一度最严厉的卫生质检员,第一站就抵达脏乱差的厨房重灾区。

      锅碗瓢盆叮当相碰和赵喜凤时断时续“这也脏!”“那也脏!”的惊呼,将负隅反抗的刘子滢完全击溃,她认命地坐起来,踩进全包跟的毛绒兔子拖鞋里,忍着扎嘴的凉水洗脸漱口,并非自愿的加入大扫除的行列。

      娘俩把抽油烟机和碗柜上积攒一年的油垢用钢丝球刨洗干净,又用绑上一截木棍的笤帚清扫了全屋的房顶天花板。

      快到中午时,刘树江才揉眼从被窝里蛄蛹出来,开口第一句就问赵喜凤:“赵儿,一会儿吃什么啊?”

      赵喜凤剜他一眼:“冰箱里有我妈包的馄饨,你煮出来再淋俩鸡蛋。我累一身汗了,先进屋躺会儿,等吃完我跟闺女就去澡堂子搓个大澡。”

      刘子滢许久都没去澡堂子痛快搓个大澡了,本来没觉得,现在越发觉得身上痒痒,一时半刻都等不及,跑去卫生间装洗漱用品。

      赵喜凤回脖数落刘树江:“这么大个人了,还不如闺女懂事,还想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当你是旧社会的地主啊。”

      刘树江两手向外一摊,大吐苦水:“我可是比窦娥还冤呐,白天上班夜里修活,好不容易放个假,还得马不蹄停地干家务,你给我算多少工分啊,我比生产队的驴都累,驴过年还能歇两天。”

      赵喜凤被他逗笑,不咸不淡说了句:“你就嘴贫。”

      澡堂离家不远,在一家私人停车场里面。刘子滢垫脚把两张澡票交到窗口,检票的卷卷头阿姨靠坐在台式收音机旁昏昏欲睡,用带着粗金戒指的手朝她挥了下,拖长懒洋洋的调子:“两位,进——”

      门扉从背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她们撩开帘布,一股夹杂着馨香和霉腐味道的湿热暖流扑面撞过来,赵喜凤在感受到热之前霹雳噗噜褪掉身上衣物,挨个搬开木箱子上的盖子,寻找有没有空箱。这种枣红色的开盖木箱奶奶家也有同款,小时候刘子滢总认为是从奶奶家批发的,毕竟大爷家开小卖部,卖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合理。

      年关将近,即便是寻常日子中清冷的中午都有不少人,赵喜凤没有额外花钱买带锁箱,只得无奈和别人共享一个免费箱子,好在这时候大家没有手机等随身贵重物品,不担心失窃。

      刘子滢换上米老鼠的儿童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向公共浴室走去。紧张忐忑的心情就像是开盲盒,如果在人流量大的时间段捡到一个空位,简直比开到隐藏款还要开心。

      机遇也常伴风险,比如莲蓬头故障或者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去搓澡。

      今日她们被幸运神眷顾,进去时正好有一个人洗完腾出空位,娘俩暂时挤在一个花洒下,水流哗哗打在皮肤上,浑身的疲惫被热水冲散,只剩下软绵绵的松弛。

      赵喜凤闭目,坦然地躺在中央的搓澡台上,无惧四面八方偶尔睇过来的目光,刘子滢至今还没有修炼到这种泰然的境界,龟缩在莲蓬头下等妈妈给她搓。

      刘子滢埋头打洗发水,一晃神,被陌生人从花洒下挤了出来。

      童年遗憾在这一瞬间从内心深处被翻上来,前世豆丁大小的刘子滢总是在落单时被陌生人用这种隐蔽的方式抢占位置。她以前怂怂的不敢反抗,撒谎告诉妈妈说想跟妈妈一起洗,凄凄惨惨地挨在赵喜凤的胳肢窝下,像是不堪一击的小鸡偎在同样手无寸铁的母鸡羽翼之下。

      刘子滢舌尖顶腮,呼吸运气,端着满脑袋的泡泡,大声道:“阿姨,您站错了,这是我的花洒,我迷眼了,眼睛好疼,能不能让开让我冲冲啊!”

      “哦哦,你冲你冲,我以为你不用了呢,我就淋一下身子而已。”陌生人难堪地退开。

      以弱小之躯战胜五大三粗的侵略者,刘子滢冲破了幼时恐惧的源头,带着扬眉吐气的微笑,哼唱着歌颂勇士的《我爱洗澡》赞歌,在赵喜凤回来前,没再给任何人加塞的机会,双脚始终牢牢钉在原地。

      刘子滢洗完感觉一身轻松,仿佛褪掉了五斤淤泥,迎着萧瑟的冷风,轻盈快得要扶摇而起。

      “小刘儿,我们回来啦!我还给你买了羊杂喔~”

      刘树江一脸尴尬地从小厢房走出来,示意赵喜凤严肃些。

      赵喜凤意会:“有客人是么?”

      “喜凤啊,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满脸风霜的老头从刘树江身后出来,扯动着耸拉下来的嘴角,挤出一个酸涩又讨好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姨叔么,您快进去坐,您吃饭了吗?”赵喜凤一下就认出来人的身份,虽然不常往来,但只要是在困难时刻伸出过援手的人,无论远近亲疏她永远铭记在心。她笑得纯粹,推着刘子滢喊人,“叫姨爷。”

      “我就不在这耽误时间了,刚才我把话也都跟树江说完了。姨叔知道你们小两口现在过得难,但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啊,别看前些年姨叔风光,自打小柯得了这个病以后呐,我跟你姨婶快把家都给掏空了呀。”老人声泪俱下,就要给赵喜凤作揖跪下,“姨叔不求你们借钱,能把我借你们的两万块钱还我就行,现在医院还等着我凑齐手术费,求求你们救救小柯吧!”

      “您说的这是哪门子的话呀!我们借您的理应就该还您。”赵喜凤和刘树江左右搀住头发花白的老人,扶到屋里的沙发上。

      赵喜凤支开刘子滢,不让她掺和大人的事,找出藏在电视柜后面的现金,拿出两万又额外点出六千,拿在手心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塞到老人怀里:“姨叔,您收好。我们能做的也有限,我跟树江一直感激您帮助了我们,这六千不算借,算我们报答您的恩情。”

      老人眼含泪花,拉开拉链,将钱揣进内兜里,千恩万谢地别过,也婉拒了刘树江送他一程的好意。

      赵喜凤将仅剩的三千收起来,对掩上门的刘树江苦笑道:“说好给你买个新手机的,只能再等等了。”

      刘树江搂住赵喜凤,无声拍了拍她单薄的后背。

      熬到二十七,老范家终于把养一年的打鸣公鸡宰了,刘子滢正在窃喜,单层大铁门被咣咣砸响。

      “树江,在家嘛!”

      刘树江叼着牙刷跑出来,应道:“在呢,我这就开门。”

      刘树江瞧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皆一副兴师问罪的凶相,心骤然一缩:“三舅,你们这是……”

      “二江,我的好外甥,当初我多疼你,你怎么对你三舅我的,小时候挺懂事的,怎么长大了办事忒不地道。”领头的人下巴高抬,目光从高处斜斜落下,单手抵在刘树江肩上,铁掌刚指用力一拍,把人拍得踉跄后退,轻蔑道,“你有钱白拿给你姨叔,怎么就不主动张罗还我们钱呢。”

      “就是!明明有钱,还赖着不还。”

      “我早都听说这小子挣着钱了。”

      “当时说借一个月,这都一年了吧,我存银行好歹还能拿回点利息。”

      “白纸黑字,你别想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都快把刘树江淹没。

      赵喜凤惊骇的尖叫划开人群,侧身拼命往里挤,一把拥住刘子滢,唾骂道:“你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吓到孩子。”

      刘子滢低头盯着滚落一地的蔬菜,眼眸里闪烁出一簇决心,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里帘,仰起头,嗷一嗓子嚎出来:“坏人!别欺负我爸爸妈妈!”

      见机拾起脚边的土豆就朝领头的人脸上砸去:“坏人!坏人!滚出去!”

      郭守邦抬起胳膊,胡乱遮挡接连飞向他的土豆茄子青椒,被打得连连后退:“你这孩子,别打啦!嚯!砍我脑门了!二江,快管管你闺女,赶紧让她住手!”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经破坏,画风突变到难以形容的荒诞与滑稽。

      方才还喊打喊杀的一伙亲戚,都捂着脑袋上隆起的包。客厅时不时传来吃痛的嘶声。

      赵喜凤端上来最后一道地三鲜,忍笑道:“饭都熟了,吃饭吧。”

      吃人嘴短,要账的人上了饭桌,话不由自主软了下来。

      “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但也不是不能宽裕。”

      “这也是听说你赚大钱了,要不我也不能大过年的来登门。”

      “在你四姨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实在不行跟我那干去吧,我是你舅,还能眼睁睁看你饿着?”

      酒过三巡,送走一帮大爷们,赵喜凤把刘子滢赶回温暖的小厢房,独自收拾残羹剩饭。隔着一扇客厅的门扉,刘树江坐在观雨廊的台阶上抽烟,对酒精过敏,一向滴酒不沾的他也豁出去陪了几杯,现在脑袋晕晕又空空,混乱的思维搅拌着脑细胞。突然,他痴痴笑出来:“我要挣钱,我要挣好多好多好多的钱。”

      赵喜凤把抹布摔在桌子上,叉腰道:“你挣那么多钱干嘛啊?”

      刘树江晃晃脑袋,一脸“这还用问”的神情,摆明了觉得对方脑子缺根弦:“那必须是给我媳妇,还有我大闺女花啊。”

      *** ***

      “吃饺子了!”赵喜凤高声喊,“春晚开始了!”

      刘树江和刘子滢捂耳朵跑进来,炸响的鞭炮噼里啪啦追着脚后跟。

      赵喜凤把卷有三千块钱的红布捆到刘树江的腰上,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振振有词道:“钱压腰,福压身,一年到头顺顺心心。以后我年年给你压。”

      “好嘛,腰缠万贯。”刘子滢得出结论,咬了口饺子,表情复杂地吐出里面藏的钢镚,“这算不算金口玉言啊,不会吧,我爸以后真的要发财了嘛!?”

      她的冷幽默惹得刘树江和赵喜凤笑作一团。

      外面一朵朵烟花轰鸣着腾空而起,炸开一片流光溢彩,将胡同这片天幕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透过观雨廊顶的透明玻璃,静静观赏着这一绚烂的空中画卷。

      金闪闪的火星子转瞬即逝,却点燃了他们眼中燎原的希冀。

      Still unfolding story......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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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是播报小助理:目前更新替换到51章~ 大喇叭:三次元工作积压太多,请假一周。一般一周稳定1-2更。可以养肥再(づ ̄ 3 ̄)づ —— 虽然91章的作话中写到不修文继续更新,但重新捋了一遍大纲后,还是觉得无法衔接。所以目前以修文为主,且改动略大,读者宝宝们可以从头当新文去看。注意时间,2025年的才是修改后的,2015年写的部分不要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