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明信片（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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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轮到刘子滢值日，她是值日组长，等最后一个同学离开，才落下教室前门的挂锁。
即将出校门，刘子滢才想起没拿一直放在桌斗里的《古典文学作品选读》，连忙折返回去取，不然这周末再不还，就会被图书馆认定逾期。
她平时都把副科书和各种暂时用不上的练习本放在桌斗里，课外书塞在中间。她弯下腰，手凭借记忆在大概位置盲掏，忽然摸到一张卡纸。
她疑惑地举到眼前，是一张明信片。没有预印邮票，正面则是俄罗斯典型的洋葱头城堡建筑风景图，显然是一张旅游纪念品。
她翻过来，留言区写了格式熟悉的两行祝福。
СНовым годом！
新年 快乐！•ᴗ•
落款是2001.1.1，距今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湛宏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送出去祝福，却没有告诉她。
今年的元旦相比去年世纪跨年的举世瞩目，低调了许多，刘子滢几乎没有特意关注。这些“洋节”之所以声势浩大，离不开各路商贩配合媒体的炒作，借此噱头促进消费，但在远离喧嚣、经济落后的郊区小镇，跨年的仪式返璞归真，仅仅止步于撕下老黄历，打招呼的方式由“嘛去？”“吃了嘛？”额外后缀一声“新年好”。
刘子滢将明信片弯曲对折，揣到防寒服口袋里，准备和他送给她的生日贺卡存到一起，并忧愁该用什么来恰当答谢这份心意。
有时候，收到出乎意料的礼物，本身也是种甜蜜的负担。
大课间跑完操，同学们喘息未定地回到教室休整。
王老师进来，跟倚在黑板前强调纪律的陈老师点头示意后，站上讲台：“我叫到名字的同学，待会儿拿着铅笔和橡皮，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刘子滢、湛宏肆、翟皓、王靖、戴茜。”
办公室里还站着一班懵懂的几个人，算上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上次期中考试数学满分并做出附加题的学生。
王老师把手写的试卷分发给他们：“二班下节课的美术，我已经替你们给张老师打好招呼了。先在我这做卷子，不会的可以空着，做完交给我就能回去画画。大家找没老师的办公桌坐，别挨得太近，自己做自己的，千万不要抄。”
刘子滢和王靖坐到陈老师的办公桌两端，两个女孩提笔相视一笑，低下头时，一秒切换成扑克脸，进入答题状态。
王老师带着认可与期许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名学生，趁喝茶之际，垂眸再次研读桌子上放置的教育局红头文件。
她的姑父是本地最好的中学——礼一中学的校长，苏校长从内部得知，科大要从各个省市选拔一批智力超常、理科超群的天才儿童，作为顶尖科研和创新人才的储备力量。
此前，少年班录取年龄最小的记录保持者是一名11岁的小学五年级学生，当听到王老师推选说她的学生里有符合这些条件的早慧儿童时，苏校长积极动员她挖掘出几个好苗子，连同初中拔I出来的孩子一起，举荐到县教育局。
王老师的视线在刘子滢和湛宏肆的身上来回逡巡，其实她的心中早已预选出最为合适的人选。这套题是她参考二年级奥数题的难度自出的一套数学试卷，唯有最后一道大题，是她姑父托关系找来的，往年少年班选拔考试的真题。据姑父所言，这道题难倒了一大片礼一初三实验班的天之骄子们。
八个学生已经交卷，只有刘子滢和湛宏肆仍在伏案推敲。王老师含笑望着她最得意的两个门生安之若素的样子，没由来地，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笃定，这两个人一定能够解出来。
刘子滢久久凝视着最后一道大题的题目。
看似坐在椅子上，实则人已经走了一会儿。
这一串，是英语吗？怎么又混进去了几个阿拉伯数字？再读小问，是中文没错。
看都看饱了，什么语数英大拌菜。
刘子滢之所以没有交卷，完全靠的是文科生的核心素养，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写上总比没写有用，不到打铃绝不放弃。她把能回忆起的所有数学公式全部铺写在答题区，密密麻麻是她最后的自尊。
下课铃打响，她与湛宏肆一同停笔。她瞄了一眼他的答案，只有简洁的七行。
才写这么点字，比她还不靠谱。有人垫背，刘子滢心头一轻。
二人前后出了办公室，心情舒朗的刘子滢难得主动跟湛宏肆搭话：“谢谢你送我明信片。”
湛宏肆展眉，红唇微翘：“我以为你没有看到。”
刘子滢偏过头，注视他剔透的眼仁，与他开玩笑道：“以后不要偷偷放别人的桌斗里，一般情书才会这么放。”
“我是看你给翟……当心！”湛宏肆脸色突变，拽过刘子滢的胳膊拉到身后，避开了席卷而来横冲直撞的一班男生大部队。
刘子滢惊魂未定：“谢了，你刚才说什么？”
湛宏肆松开手：“快走吧，手到要冻僵了。”
刘子滢先一步登上台阶，半侧身站在高处，俏皮轻快地探他口风：“最后一题，你也不会写吧？”
湛宏肆抬起头，盯着她笑得熠熠生辉的眼眸，半晌，唇齿开合，溢出冷凝的白色雾气：“嗯，不会。”
得到肯定答复的刘子滢心里连连说好，就怕他吐出来一句：人再笨，二年级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王靖在过道截住刘子滢，睫毛湿漉漉，鼻头红红的，俨然是刚刚哭过。
刘子滢心头一跳，心疼道：“怎么了，靖靖？”
“子滢，我把你给我的小香珠不小心洒地上了，捡回来都脏了。”
“你别伤心，我铅笔盒里还有新的。”刘子滢脑筋一转，询问四周，“谁有铁尺，借我一把。”
“我我我！”高晓悦高举尺子。
刘子滢将几颗香珠夹在两把铁尺之间，放在小煤炉上烘烤，待珠子变软，使劲一压，就变成了扁扁的小香片。她塞到王靖铅笔盒底部，解释：“这样就不容易滚出来了。”
王靖和高晓悦震惊于刘子滢的操作，王靖摇晃了几下铅笔盒，香片卡在铅笔们的后面，怎么都掉不出来，而且加热过后，香味更加浓郁了。
两个小女生喜出望外，跃跃欲试。
刘子滢在一旁进行详细地手把手带教：“尺子别离这么近，会烫到手。夹紧一点，香珠会跑出来。”
不一会儿，女生们都排着队凑到炉火前压香片。
寒冷的教室盈满白兰花香和塑料甜香混合挥发后的日化香精味，闻久了微微有些上头，熏得男生们直打喷嚏。
程修齐一直热衷于女生们的小玩意儿，他死皮赖脸找刘子滢磨来几片，搁到口袋里：“我也变得香香的了，我是香妃。”
刘子滢捂鼻子：“别把马蜂招来。”
*** ***
干冷的北风没有为小镇带来雨雪，前一场小雪仿佛只是为了应个冬日的景，之后便迅速回暖，晴天时在外穿个薄棉服即可御寒。
刘树江抽空回了趟老家办事，顺道带回了一兜子绿萝卜和奶奶做给刘子滢的厚棉裤。赵喜凤摸着新棉蓬松软和的触感，直叹可惜：“今年是暖冬，穿不上了。来年肯定变短，到时候拆了重做吧。”
“是呢，这么暖和不是好事，没有雪，地里干，虫子又冻不死，来年收成肯定不好。我听妈说，刘树海又承包了几亩地种冬小麦，这下崴泥了。”刘树江掸了掸烟灰。[1]
赵喜凤起身瞅他一眼：“哼，你妈这是帮刘树海垫话呢，免得你找他们家借钱。”
刘树江撩起沉重的眼皮，望着赵喜凤消失在厨房的背影，吸完最后一口，伴着鼻腔冒出的烟柱，将烟蒂轻轻捻灭在烟灰缸里。
刘子滢早早写完作业，她瞧了瞧天色，见一时半会天黑不下来，给乖乖套上绳子，跟在厨房忙活的赵喜凤打个招呼：“妈，我遛狗去了。”
“行，早点回来，今天吃萝卜擦饼。”
早就闻到香味的刘子滢遛进厨房，也不怕烫，徒手捻起盘子里最上面的一个，吹着气掰下来一块，和乖乖分着吃完，就出了门。
刘子滢左手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她昨天留的大骨头。她在遛乖乖的固定路线上，总能碰到一只特别可怜的独眼赖皮流浪狗，昨天看到那只瘦骨嶙峋的狗钻进垃圾堆舔发臭的食物，她动了恻隐之心，想着如果碰到，给它改善改善伙食。
皇天不负有心人，流浪狗正卧在高高的垃圾堆上晒太阳。
刘子滢蹲下身，朝它扔去一块骨头：“嘬嘬嘬，小狗狗，我今天给你带了好吃的。”
退后几步，等它下来。
流浪狗警惕地观察她片刻，喉咙中发出沉闷的“呜呜”威胁声，见她不为所动，闪电般叼起骨头，反身向远处逃去。
刘子滢等了半天，流浪狗也没回来，只好把剩下的骨头喂给乖乖。
她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往这边悄然接近的流浪狗。
“嗷嗷嗷！”体型较小的乖乖被流浪狗踩在脚下，四脚朝天，害怕地发出哀叫。
“滚开啊！”四下无人，刘子滢求助无门，危急关头，为了救乖乖，抄起一根树枝子抽了过去。
刘子滢跌坐在地，左手掐住右手食指，冷静地挤出被狗牙划伤处的脏血。
赵喜凤看着战损归来的刘子滢，又气又怒，骂了她几句。拧上灶火，摘下围裙，紧急招呼在屋里打盹的刘树江，一家子慌手慌脚骑上摩托，顶着寒风赶去医院，为倒霉的刘子滢接种狂犬疫苗。
办公室里，王老师焦灼而激动地等待着。其他老师都已经下班，她手中捧着湛宏肆的试卷，时不时踱步到门口，撩开军绿色的挡风帘向外张望。
小院门口出现一老一小不急不躁的身影，她的心也像吃下定心丸，慢慢恢复沉静。
“您便是湛宏肆的家长吧，您快进来坐。”王老师将祖孙迎进来，“我有一个好消息想跟您分享，湛宏肆同学满分通过了这次小测，要知道，最后一个题非常具有挑战性，礼一中学初三的学生，都只有两个人正确解出来。而湛宏肆才刚上二年级，他居然能够用Stolz定理中∞/∞型推算出来。这是难得一遇的天才啊！”
湛知洵气定神闲，谦虚道：“老师过奖了。宏肆这孩子，从小就对数学有点兴趣。”
王老师把文件和试卷交给湛知洵，与有荣焉道：“最近，我们得到消息，科大少年班正在招募像湛宏肆同学这样的天赋异禀的资优儿童，想问问您愿不愿意让我把他推出去，如果您愿意，我现在就写申请，明天一早就交到局里。”
湛知洵低头询问一直沉默的湛宏肆：“你愿意去么？”
湛宏肆眉头微锁：“那是什么？”
王老师抢答：“就是招收你这样智商高的学生，跳级提前上大学，培养出来以后为咱们国家做贡献。”
湛宏肆摇摇头：“我的语言不好，还是想在这里跟同学们学习汉语。”
不待王老师出言挽留，湛知洵将手里的两张纸拢好，放回到办公桌上：“实在抱歉，王老师。我尊重湛宏肆的意愿。”
Still unfolding story......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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