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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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皓！你给我滚出来！”李德芳人未进屋，怒吼声已经抵达现场。
翟奶奶一个激灵，扯散了刚卷好的烟叶子，皱眉看着跟无头苍蝇一般，到处物色趁手武器的儿媳妇，略有微词道：“我说皓皓他妈，你在屋里丁零当啷的转悠什么呢。再说这刚几点啊，大吼大叫的，再把皓皓吵醒了，孩子好不容易周末能睡个懒觉。”
李德芳掂量了一下立在鞋柜旁的长柄鞋拔子，周身仿佛燃起地狱烈火，气急败坏地边上楼梯边骂：“他还有脸睡觉？看他干出来的好事，人同学家长都闹到店里了，要不是国伟报警，人家说什么都要把店给砸了呢！”
翟奶奶闻言，把烟盒丢到一旁，拆开盘起的腿，从沙发上蹦下来，迈着小碎步撵上李德芳，拉住儿媳妇的胳膊，惴惴不安道：“德芳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德芳重重拍打翟皓的房门，在呼喊翟皓的间隙中，向婆婆告状：“您的宝贝大孙子，一泡尿浇人家头上了！”
翟奶奶悬着的心放下，拍着胸口，理顺了气，乐道：“嗨！我当什么事呢，小孩子间玩玩闹闹，很正常。”
李德芳拧了拧门把手，发现转不动，已然被翟皓从里面锁死，她愈加暴跳如雷：“翟皓，我数到三，你给我开门，不然我现在就把这门给砸了！”
翟奶奶从旁调和：“犯不着跟孩子生气呀，给人家好好道个歉，大不了再赔点钱，不就解决了。”
李德芳急得踹门，强忍泪水对婆婆说：“他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李二铁的孙子，那李二铁可是咱这片最横的地头蛇，人家都放话了，不要赔礼道歉，就要断翟皓一条腿呢！”
翟奶奶一下子傻眼，不假思索喃喃道：“那快带皓皓躲起来吧。”
“躲？镇上就这么大，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么？”
翟奶奶这才深感事态严重，她分得清孰轻孰重，跟着李德芳一起叫门：“皓皓啊，快点出来吧，孩子你不用害怕，奶奶护着你啊，他们要断就断奶奶的腿。”
翟皓唰地拉开门，视线平扫一左一右，动作定格在空气中的妈妈和奶奶，一梗脖子：“我是男子汉，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断就让他们断吧，反正我要命一条。”
李德芳拎起翟皓的后脖领子，转个半圈，扒开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蛋子，抡起鞋拔子开抽：“我让你要命一条，我让你要命一条！”
翟皓哇哇哭：“妈，别打了！我错了！奶奶救我！疼死我了！”
翟皓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出现在教室的造型，一下子赚足了眼球，成为备受瞩目的焦点。
“看什么看！”翟皓拱起尊臀，扶着讲台恶龙咆哮。
“哟~翟皓，两天没见，你怎么这副尊容了？”刘子滢从他身边经过。
翟皓抿了抿嘴，负气道：“你管不着。”
“切，我还不想管咧。”刘子滢不甘示弱地回呛。
供暖的第二天，小镇阴沉的上空飘起了无声无息的小雪，雪渣扑簌簌，落在湿漉漉的地面，像是抖落在蛋糕上面一层薄薄的的糖霜。
雪暂歇的大课间，陈老师喊来几个男生去后勤处搬蜂窝煤，他们小蚂蚁似的来来去去往返了很多趟。其他男生敌不住贪玩，随便撂在墙根底下就溜之大吉跑去玩拍画片，最后只剩湛宏肆一个，闷头把蜂窝煤垒到不碍事的教室后门外，又寻来一块塑料布用砖头压好，防止刮风下雪受潮。
刘子滢一直蹲在炉子旁烤火，头顶忽然暗了下来。她举目望去，湛宏肆也恰巧在垂眸看她，刘子滢顶不住他惊艳绝伦的面庞，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落到他沾满黑泥、指骨匀称细长的双手上。
两人的手都半扣虚虚拢在火源上方，像是一起搭在一个看不见的魔法水晶球上。
刘子滢方才恍然想起，洗好的丝绸手帕还没还给他。
刘子滢的腿有些蹲麻了，她趁着站起来，对湛宏肆道：“不好意思，你的手绢……”
程修齐冲进来，哭哭啼啼跑到刘子滢的旁边，抱屈道：“王鹤非要用十张普通卡换我的战斗暴龙兽，我不换他就抢。”
战斗暴龙兽是罕见的超稀有卡，保守估计能值一大摞普卡，王鹤想用十张换走，纯属欺负人了。
刘子滢腿脚不方便，站着没动：“你不能自己解决吗？”
“王鹤说我敢拿回去就揍我。翟皓屁股还没好，他让我叫你来。”程修齐如实相告。
“两个臭皮匠，知不知道智取啊！”刘子滢伸胳膊给他，“带路吧，扶着点我。”
翟皓见被程修齐搀扶，嘎油嘎油过来的刘子滢，很不给面子的笑出来。
刘子滢瞪他一眼：“笑什么笑，大哥不说二弟，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王鹤对上刘子滢，气焰不由自主矮半截：“这本来就是我赢的。都提前说好了的。”
“屁吧！我们说的是暴龙兽，不是战斗暴龙兽，那能一样吗。”有人撑腰，程修齐腰杆直溜起来。
“你狡辩，你不信问王鑫，他说的是不是战斗暴龙兽！”王鹤把王鑫推出去。
“是......”发现翟皓立起眉毛，王鑫立刻拐了个弯，“吧？”
清官难断摞摞缸，刘子滢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好了好了，别吵了。”[1]
她提议：“你们在这纠结也纠结不出什么名堂，这样吧，咱们换个比法，你们两拨人叠飞机，谁飞得远，就按照谁的说法来，愿赌服输。”
扔飞机是这帮男孩平时玩的比较多的游戏，也是他们的拿手项目，几个人都没有异议，回去从各自的练习本后面撕下一张，伏在教室外的窗台上，认真叠起来。
刘子滢以裁判身份划定起止线，几人站在同一起点，程修齐的飞机以微小的优势获得了胜利。
他靠自己堂堂正正地赢回稀有卡，激动地抱住刘子滢，作势要亲她。
“起开！”刘子滢挣扎推开。想起上辈子傻逼老板被奸人献馋言，逼她和同事通宵达旦折满六个大麻袋彩色纸飞机，在新址开业招生那天，让他们从二楼往天上扔的心酸往事。
牛马们为了达到傻逼老板“更高、更快、更远”的效果，快把小某书翻烂了，搜到一款叫苏珊飞机的叠法。刚好王靖和高晓悦去厕所回来，刘子滢忆苦思甜，三个人坐在一起，叠这种新式的纸飞机。
她们拿着去室外试飞，刘子滢没拿捏好力度，用力过猛，飘飘摇摇的白色纸飞机被凛风送到了石榴树的树杈上。
三个人想尽办法。无奈接近树冠的位置，太高了够不到，仰头对着飞机兴叹。
打算放弃之际，湛宏肆从她们身后走出来，动作麻利、身形灵活，手臂顺势一拉，毫不费力就攀到了高处。刘子滢屏气凝神看他向外探出整个上半身，刚要出声提醒，细软的树枝禁不住重力偏移，湛宏肆指尖刚刚碰到飞机，就失去平衡一起跌落下去。
“没事吧！？”刘子滢她们围过去。
湛宏肆从怀里掏出护着的纸飞机，递给刘子滢：“它没事。”
刘子滢的愧疚更甚，拉着他起身：“多谢你，其实不用去拿的。我再做一个就行。”
湛宏肆定定看着她：“那你给我做一个。”
没想到他这么直戳了当，省略过虚伪的客套，刘子滢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不麻烦......啊？行。”
湛宏肆校服裤子上沾了一大片湿泥，棕黑色的污渍顺着涤纶面料晕开，换做寻常人定是狼狈不堪，穿在他身上非但贵气不减，愣是穿出了落难王子的气度。
刘子滢没好意思给他廉价粗糙的草浆纸，忍痛拿出书包里舍不得用的香味手帕纸，提醒道：“你后面脏了，拿纸擦擦。”
湛宏肆温声谢过。
预备铃打响，刘子滢匆匆回到座位，没有注意到湛宏肆漫上樱花粉色的耳尖。
*** ***
“闺女，爸跟你商量个事。”刘树江搓手。
刘子滢正在全神贯注给西瓜太郎水彩笔挨个补液，被他爸突然出现的大脸吓得猝然一惊，染上一手红墨水。
刘树江伸出大拇指：“瞧我闺女，干什么事都这么专心，难怪上回考试又考第一！”
刘子滢举着脏手，叹口气：“甭拍马屁了，您有事就说吧。”
刘树江一听有戏，把背后藏的金拱门儿童套餐轻轻放到桌子上，推到刘子滢眼前，满脸堆笑：“闺女，爸记着你二爷是不是给过你一本纪念钞，后来还给过一盒纪念币。你妈没给你卖了吧。”
刘子滢摇头：“没有。”她妈这点好，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没主动跟她要过钱。
刘树江精明的小眼闪过一丝亮光，他恳求道：“闺女啊，爸现在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小斌子叔叔一起凑钱买辆车，你能不能把这些纪念钞、纪念币什么的，借给爸用用。”
刘子滢不上他的当：“有借有还不？”
“爸跟你保证，肯定有。”
刘子滢去厕所洗过手，跑回西屋，爬在床底，拿出用报纸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宝贝们。珍重地看了最后一眼2000年发行的中国硬币套装精制版，里面含有“币王”之称的2000版牡丹一元，全国仅有2万枚，从未在市面上流通，光这一枚就单值1500元。
刘树江没打算瞒赵喜凤，虽然他先斩后奏把刘子滢的东西典卖了，但主动坦白了自己接下来的淘金计划。
刘子滢背对着他们在床上睡得正熟，刘树江压低声音：“这辆事故车是二伯牵线卖给我的，我跟小斌子打算修一修，再倒手卖了。”
“你看咱家，都买不起煤块了，整个胡同就咱们家烧不起暖气，挤在小厢房里过冬。你这次要能赚回点钱，兴许能稍微过个好年。”赵喜凤用火筷子扒拉开小炉子底下的小铁门，掏干净下面的煤灰渣滓，封火过夜。
刘树江押对了宝，他凭借原八一修造厂微型汽车组修理技术骨干的出身，有一手过硬的修理技术。晚上借朋友的修理店，跟张海斌生熬了几个大夜，将严重变形、撞得稀碎的面包车，摇身一变恢复如初，倒手就赚了九千多块钱。
他们如法炮制，夜以继日先后倒卖了三辆车。
刘树江和赵喜凤从银行出来，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喜极而泣。
刘树江豪爽地点出伍佰元大钞，拍到刘子滢面前：“闺女，这是分红，本金过完年还你。”
刘子滢把钱揣进兜里，随和道：“什么时候还都行，我不着急。”
天色擦黑，刘子滢和赵喜凤正在收拾碗筷，一声细微的敲门声惊动了乖乖。
刘子滢起先以为听错了，她喝令乖乖闭嘴。
门外杨秀颖的低唤从门缝挤进来：“子滢，开开门。”
赵喜凤拉开门栓，把杨秀颖和曹爽母女拽进来：“你......你怎么回来了？曹健强走了？”
“唉——也不能不管孩子啊，曹爽还这么小。”杨秀颖面皮仿佛苍老了二十多岁，原先富有生机的螺旋烫狮子头，毛糙而软趴趴的贴在头皮上，为她颓靡而惊惶的形象平添几分可怜和无助，“今天能不能让我和曹爽住你这。”
赵喜凤察觉到他们娘俩外套里面穿的是家居服，脚上还趿拉着棉拖鞋，除此之外，身上再无他物，显然是草率前来。
“行，到底出什么事了。”赵喜凤给杨秀颖和曹爽各斟了一杯热水暖手。
“白天你不在家，不知道。从前天开始，高连成喝多了就砸我家门，嚷嚷要跟我结婚。”杨秀颖捂脸，既羞臊又恐惧道，“昨天晚上，他翻出我家藏在外面的钥匙，趁我们睡觉溜进来，直接躺我床上了。”
赵喜凤气得头皮发麻，没忍住飙脏话：“我操他妈的，这是人干出来的事儿？现在还有人敢耍光棍！”
“他......”赵喜凤难以启齿道，“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这倒没有。曹爽一哭，他就跑了。”杨秀颖也惊魂未定，后怕不已。
刘树江听完，也诧异不已：“难怪我下棋回来的时候，看到高连成躺在曹家门口睡觉，我还想叫他呢，外面多冷啊，也不怕冻个好歹。”
小厢房的炉火烧到最旺，刘子滢和曹爽坐在床边看动画片。
赵喜凤为杨秀颖端来热水：“先洗洗头吧，几天没洗了，都打绺了。”
杨秀颖正在观雨廊洗头，胡同里传来一阵震耳撞门声，伴随高连起不堪入耳的胡言乱语：“秀颖！嫁给我吧，我保证会对你好的！到时候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咱俩好好过日子！”
如果是男未婚女未嫁，这未尝不是群众喜闻乐见的烈女怕缠郎戏码。
问题出就出在高连起和杨秀颖都是有家有口的，平时也没见他俩有过什么过节，邻里住了这么些年，对彼此的人品也有个大致的了解。高连起的媳妇失踪之前，他就是个沉默老实、存在感极低的棉纺厂职工，杨秀颖虽然泼辣干练，但她平时也有边界感不爱串门，即便跟刘家往来的多，也从不往落单的刘树江和其他男人身边凑。
胡同里邻居们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心里一致认为，高连起就是喝假酒喝坏了脑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猥亵已婚妇女。
高连起趁着耍酒疯越说越离谱，越说越露骨，刘树江听不下去，套上棉服就出门了，赵喜凤紧随其后。其他邻居听到有人挑头，接二连三打开门出来，把高连起围起来，一通臭骂。
“我爸跟我妈又打架了。”曹爽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里动漫人物滑稽吵闹的画面，两串泪珠滚落下来，“我妈一个月没回家了。”
刘子滢吸了下鼻子，给她递去一张纸巾。
曹爽胡乱在脸上擦了一圈：“我不想让高伯当我后爸。我想让我妈跟我爸还跟以前一样，周末放假就带我出去玩。”
杨秀颖隔着薄薄的门扉，头上还未擦拭的水和眼眶涌出的泪，一同打湿了脚下的洋灰地。
下课后，翟皓跑到刘子滢和程修齐座位边，大声道：“我要过生日了，我要过生日了。”
刘子滢堵住耳朵：“我记得住，你今天都说无数遍了。”
“那我考考你。”翟皓单手撑在刘子滢桌面上，“我生日是什么时候。”
程修齐和刘子滢异口同声：“1994年1月10号。”
“对咯！”翟皓满意地去告诉下一桌。
周末，刘子滢跟随赵喜凤去商场盯摊。在商场上班就是便利，她早上做完作业，没事就去礼品店里转悠。
兜里揣钱不愁买，她挑了一天，在一家玩具店相中了一个德牧造型的毛绒玩偶，小狗眼珠黑黑亮亮的，身上还穿着一身黑色的警犬服，神气又憨直的模样，真有些幻视翟皓。
刘子滢让店家用蓝色星星印花的透明娃娃包装袋装起来，扎口处系了一个金边蓝色拉花。
周一，她早早起来，在翟皓还没来之前，偷偷将生日礼物塞进了他的桌斗里。
Still unfolding story......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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