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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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滢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伴着海风的清甜味。鲜味经过鼻腔直达大脑，她兴奋地蹦起来，对身后的赵喜凤大声说：“哇哦，吃蒸海螃蟹！”
赵喜凤最喜欢吃海鲜，顿时有点后悔去接刘子滢时，顺便在娘家垫了两口菜，走到厨房想一探究竟，却见蒸锅上冒着热气，没见厨子。
“媳妇儿，我在这呢~”刘树江坐在大盆边，双手费力绞着薄毛衣，隔着厨房起雾的玻璃呼唤赵喜凤。
“哎哟呵！今天太阳打中间出来了，你怎么又做饭，又洗上衣服了。”赵喜凤嘴上嗤之以鼻，身体却付诸实践，也挽起袖子准备帮刘树江一起干。
“别别别，水太凉，我自己来就行。你去瞅点锅，约莫再有个三五分钟就熟了。”刘树江湿手托住赵喜凤的手肘，从小盒里抓了把洗衣服，淋在脏衣服上，在搓衣板上卖力搓洗，露出老农民般憨厚而无害的笑，“今儿我路过市场，见小海红卖的挺便宜，就是不知道肥不肥。”
“都11月了，海红都掉膘了，当然便宜，也就嗦了嗦了味。”赵喜凤在吃的方面经验老道。
刘树江把投洗过的衣服塞进甩干桶，合上盖子从厕所出来，螃蟹也上桌了。
“嗡——哐当哐当......突突突突突突......”
老式双缸洗衣机狂暴晃动，耳房的玻璃框都跟着同频震颤，动静越大越大，仿佛要从里面开出一列蒸汽火车。
“好家伙，这动静赶上洋大马的摩托了。”赵喜凤随口调侃。
刘树江觑了眼专心致志剥壳的刘子滢，反手挡在嘴的一侧，神秘兮兮道：“那天清晨，我看到洋大马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车。”
“对了，把洋大马他们三口喊过来吃螃蟹吧，这么多咱们也吃不完。”赵喜凤没接茬。
“我之前去过他们家敲门了，没人。”刘树江语气尽是八卦被中断的恼怒，“不是，你接着听我说啊！”
“你说你说。”赵喜凤皮笑肉不笑。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刘树江大脑停滞三秒，突然茅塞顿开，用螃蟹壳充当惊堂木，拍了下桌子，“小赵，你肯定知道什么，你跟洋大马是一伙的，如实招来！”
“我招来什么招来，我最近都没跟杨秀颖见过面。倒是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又想买什么了？”
“我......”刘树江被说中心事，没好意思在孩子面前跟媳妇依偎示弱，“吃完饭再说吧。”
“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味的屁，还跟我这打马虎眼。”赵喜凤冷哼一声，“去，调个三合油蘸料去。”
刘子滢遛乖乖回来，直接进东屋，明写作业暗听墙角。
西屋的门被蛮力拉开，彰显出开门者的怒火中烧，赵喜凤的音量越说越大：“1800！你卖了都不值1800！人都道好马配好鞍，你这连是骡子是马都不知道呢，鞍倒先配齐了！”
刘树江追出来：“我跟小斌子都说好了，我买手机他买车。现在他们公司内部清退一批报废的大发，我托人扫听了，那价买了就是赚啊，到时候咱自己修修，我用手机随时随地接活，再倒换着开车，那钱不哗啦哗啦的来。你就信我一次行不行！”
“去年才给你新换的汉显机，也没见你用到正事上。现在满大街都是公用电话亭，怎么就没有手机接不了活了。”赵喜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气地背对刘树江，“才刚喘口气，你就剜着心眼子花钱，手机说什么我都不会给你买的，你先踏踏实实在四姨那干到过完年再说。”
“得得得，不是说好了别着急、别上火。”刘树江拉来一把凳子，坐在赵喜凤对面，好言相劝，“你是咱家的大功臣，你可千万别生气，我不买了，我不买了成不成，一会儿我就跟小斌子说。”
刘子滢放松地拍拍胸口，吁口气，幸好妈没听爸的。刘树江的商机捕捉力一向不堪一击，投资屡战屡败，处处踩中避风口，堪称行业冥灯，凡是涉足的领域就没有不黄的。这时候入手“黄面的”，相当于49年入国军，市面上的夏利已经大面积取代没有空调的大发车，何况还是报废改装车，这种无证运营的黑车，根本不被允许上路，如果被警察抓到，连人带车都得扣进去，钱全得白白打水漂。
“准备出一张纸，开始测试。”
刘子滢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程修齐捅了下她的胳膊，小声道：“小滢子，借我半张。”
刘子滢将纸从中间对齐，沿着折痕撕下半张给他：“最后一次啊，下次我不借了。”
“都准备好了吗？把前面的式子也得写出来，不能只写得数。”王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火眼金睛扫视底下学生们的动作，“第一个，2×3等于几。”
王老师一连听写了五个乘法口诀，刘子滢纳闷程修齐今天怎么这么本分，都没把脖子伸过来。她从遮挡的手臂里望过去，程修齐正盯着打开的铅笔盒发呆。
刘子滢心想他新买的铅笔盒平平无奇的有什么好看，再仔细一瞧，铅笔盒内盖赤裸裸印着全部的乘法口诀。
程修齐还在寻找“3×7”的得数，铅笔盒被一只幽幽伸过来的辣手，啪地合上。
程修齐气得下课找刘子滢哭诉：“你干嘛不让我抄！”
刘子滢语重心长，用过来人的口吻道：“让你抄，就是害你。”
“我妈都不想管我了，说我不识数，都是因为小时候给我吃鱼籽吃多了。”程修齐自暴自弃。
“哈！”刘子滢听到这个津市孩子从小就耳熟能详的梗，没绷住，“跟这个没关系，这些都是死记硬背的。”
程修齐：“我记不住哇！”
翟皓飘过，丢下扎心的一句：“我看你记梁晨曦记得挺牢。”
程修齐羞愤交加：“那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了。”刘子滢想起小时候自己背不下口诀，刘树江把乘法表写在锅炉房的墙上，抱着笤帚逼她一遍遍地背，背不下来就挨揍的场景，立刻收回同理心，“你妈就是揍你揍得太少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程修齐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人倒霉喝口水都撒牙缝，陈老师昨天留作业时明明说今天不安排听写，一进来突发奇想，要临时抽查这半学期所有的生字词。
“都上点心啊，我会把这次的听写留下，开家长会的时候发给你们家长看。”
程修齐力竭了，想弃笔。
陈老师并没有遵守诺言，把这次的听写留到家长会。而是判完就发下去，规定把错字各抄写20遍，算作额外的作业。
程修齐欲哭无泪，他的纸上全是陈老师画的红圈，照这个倍数，相当于把整本语文书一字不落抄一遍。
中午回家，程修齐看到爸爸程凤徽放在书桌上的办公用品，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陈老师看着程修齐交上来的抄写纸，活生生气笑了。
用两根笔同时写就算了，用蓝垫纸拓写是生怕她老眼昏花看不出来么？
陈老师用手把“犯罪证据”揉皱，第一次去主任室拨打了程修齐家长的电话。
转天，全勤宝宝程修齐破例请假没来。
在刘子滢、王靖、翟皓和高晓悦炯炯闪烁的目光中，程修齐如一个饱经风霜的老烟民般夹起一根人参，慢慢劈掉一根须子含进嘴里，娓娓道来：“昨天我妈跟我奶吵了一架，跟我爸带我去儿童医院看脑子，医生说我不傻，好着呢。我妈非不信，又带我去看中医，那个老头说我是气血虚，那个词是什么来着……想起来了，脑供血不足，得吃补气的，天天让我吃这苦不拉几的玩意。”
“这能行吗？别再吃上火了。”刘子滢提出质疑。
程修齐重重叹口气，也是没招了。
像是印证刘子滢的疑虑，程修齐吃到第三天，开始飙鼻血。
“贱不受补。”刘子滢一边帮他堵，一边让他回去告诉他妈，再吃就吃出大事了。
谢天谢地，程修齐在期中考试前夕终于把药停了。
期中考试当天的清晨，小镇被乳白色的大雾笼罩，像被吞没进一团棉絮里。
刘子滢裹紧身上的校服，湿凉的空气每吸进肺中一次，都让她打一个寒颤。她迈着急迫的步子往教室快走，周围影影绰绰，大家脸上不约而同少了往日的欢乐与从容，在白茫茫一片中，神情凝重，好似是去天宫赶考。
收完数学卷子，大家恢复完桌椅，掏出书包收拾课本和文具。
翟皓率先整理好，站在教室门口整装待发，给程修齐使了个眼色。
程修齐从桌子底下钻出去，心虚地回头望了刘子滢一眼，被翟皓镇定自若地拉走了。
李乐达吹着口哨，对着坑位拉下裤子，滋出一串细流。一阵凌乱无序的脚步声从身后呼啸贴近，他意识到不对，还没等转过脸，就被两个黑手给摁着蹲下去。
一股热意兜头淋下来，李乐达从嗓子眼里挤出惊恐又怨愤的两个字——
“翟！皓！”
Still unfolding story......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