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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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正式开学，刘子滢洗完澡，九点一过就躺在床上，闭目复盘准备工作是否一切妥当。
闹钟已经上好，衣服和红领巾叠放在床头，床底下摆着赵喜凤新给她买的白色绣花交叉带布鞋，虽然她一度抗拒穿这个，但赵喜凤一直强调洋气，弄潮儿们都穿，她也只好无奈妥协。赵喜凤进一步加码要她配上蕾丝花边袜，被她以“留到表演节目时再穿”的理由强势拒绝。
赵喜凤怨念颇深，天天也不爱穿个小裙子，她跟生个秃驴小子有什么区别。
半夜，刘子滢突然惊醒。
睡梦中，她猛地想到数学作业本忘在服装摊没拿回来，倒不是因为交不上作业而恐慌，而是因为东西没有备齐触发了焦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子滢在对待学习上，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强迫症。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她重新阖上困乏的眼皮。
“啪嗒！”
屋顶的瓦片摔碎在刘子滢的窗台上，吓得她一下子坐起来。
这声细响在万籁俱静的浓夜中，如同误触琴键陡然扬起的一声音符，惊起一连串反应。乖乖从地上弹射起来，高昂脖子嚎出一串犬吠，四周的家犬一呼百应，纷纷叫醒熟睡中的人们。
“有——小——偷！”
胡同里，不知哪户人家发出肝胆俱裂的咆哮。
刘子滢的房门被撞开，赵喜凤扑到她床上，仓皇问道：“闺女，你没事吧？”
刘子滢淡定地裹好毛巾被：“没事儿。”
刘树江跟在后面，听着外头街坊们兵荒马乱的动静，更加淡定地点着一根烟，叼在嘴里，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行了，没嘛事就睡觉吧。”
他对他们家有信心，他们家除了锅碗瓢盆和重要家具，能卖的全卖完了，主打一个一贫如洗，贼来了都得扔下200块钱哭着走。
刘树江套上衣服，出门咂摸一圈，回来告诉妻儿：“没抓着，跑了。李婶和吴老师家被翻了，不知道丢没丢东西。”
“看来盯梢挺久了，还知道哪家年老体衰孤儿寡母的好下手。”赵喜凤打个哈欠。
刘子滢复又爬回床上，没忘告诉赵喜凤记得给她送作业本。赵喜凤替她掖好被角，连连说知道了。
课代表戴茜收完作业，发现刘子滢没交，战战兢兢地到办公室报告给杨老师。
杨老师头也没抬：“嗯，作业搁我桌上吧。你把除了刘子滢以外的其他人，都叫过来。”
王鹤经过刘子滢时，不服气地质问戴茜：“她也没交，凭什么不叫她！”
刘子滢双臂交叉抱胸，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这就叫口碑。
下午放学，曹爽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刘子滢。回家的路上，曹爽分享了一则重磅新闻：“你听说了吗，李奶奶家的金子和钱，全都被盗了。”
刘子滢怔愣片刻，低声惋惜道：“天啊，李奶奶得多伤心。”
“可不是么！”曹爽咬牙切齿，“该死的小偷，等警察叔叔把他抓起来，一定关进监狱里枪毙！”
刘子滢一方面冷静地思考普通盗窃罪貌似判不了极刑，一方面脑袋里已经浮现出小偷反绑着手臂被射成筛子的马赛克画面。
路过李奶奶家时，她瞟了一眼，以往总是半敞着的双扇大铁门死死紧闭，像是屋主遭受重创后惊惶未愈的心扉。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整天心事忡忡的李奶奶在下台阶时，不凑巧崴了下脚踝，重心不稳摔折了胯骨。如果不是杨秀颖过来借高压锅，发现不对，喊来邻里合力破门把李奶奶送到医院，只怕人要凶多吉少。
出院后，李奶奶的一双儿女，从两月前仓促料理完李爷爷的后事，一直未曾露面。胡同里曾受过李奶奶照拂的大伙儿，自发承担起照顾老太太日常起居的义务，尤其是大楠，风雨无阻每天都来打卡，明明自己还是需要人帮扶的特殊人群，护理李奶奶却比护工还仔细。
刘子滢给李奶奶送饭顺便浇花回来，坐在西屋窗边，伴着寥寥蝉鸣，聚精会神读曹爽借给她的《爱丽丝梦游仙境》英文原著，边读边记笔记，将不会的单词和词组誊抄下来，留着问外教湛宏肆。
一墙之隔的动静让她机敏地抬起头来，收起课外书。
赵喜凤关掉电视，潜伏到刘子滢旁边，食指比了个嘘，和她一起竖起耳朵偷听。
她们听了一会，从势均力敌的辱骂中过滤出了少量的有用信息。
原来，李奶奶的大女儿是李爷爷跟前妻留下的孩子，李奶奶从襁褓里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拔大，女儿初中辍学以后，南下打工脱离了原生家庭，远嫁到广州，并生了三个孩子。二儿子就是李奶奶常挂在嘴边的李红林，退伍后凭借俊朗的外貌，火速傍上富三代富婆，虽然开豪车，住着市里的大别墅，挥霍无度但是没有一分钱能做主，属于半入赘的状态。李爷爷生前是参加过援朝战役的光荣老兵，享受国家丰厚的退休抚恤和生活补助，他活着的时候，能保李奶奶衣食无忧，眼下撇下她走了，李奶奶一个失去依仗的老妇人成了烫手山芋。
两人就李奶奶的后续赡养问题互相推诿，见掏心挖肺地诉苦水毫无作用，任白天是何种出入高档场合的体面人，撤掉最后一块遮羞布以后，照样丑态百出地大打出手。
“你们别骂了！也别打了！”李奶奶瘫坐在地上，两手拍地，痛哭流涕，“你们谁都不用管我这个老婆子，我死了你们就谁都消停了！”
鸡飞狗跳闹到了后半夜，赡养问题也没得到解决，两方人马暂时退去，以冷处理的方式暂时搁置。
“不好了！李婶喝药了！快打120啊！”
一声惊叫，惊醒了周末还在睡懒觉的众人，刘树江七手八脚地爬起来，都没顾得上穿上衣，拔腿就往李奶奶院里跑，刘子滢紧跟着过去。
大门和客厅的门大敞着，一路畅通无阻，刘子滢站在客厅外的台阶处，隔着目目相觑的大人，看清了李奶奶的样子。
倒在她心爱的花草下，手边不远处滚落了一瓶棕黑色的农药瓶子。她花白的头发像往常那样挽起，连碎发都用猪油梳理抚平。与之割裂的，是她嘴边呕出的大量白色泡沫，和因下身失禁漫延到脚边的一滩黄色液体。
刘子滢一瞬间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顺着门框滑坐在地。
刘子滢在此前从未见过如此“生动”的逝者。之所以用“生动”来形容，是因为她所见过的亡人都是穿着华丽寿衣，安详平躺在棺材中的样子。
这给刘子滢的内心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李奶奶的葬礼办得精简，前几天还撕皮裸肉打得六亲不认的儿女们，脸上还挂着旧伤，哭得抱作一团，又分开以头抢地，惨叫哭嚎还没来得及堂前尽孝。不知情的人纷纷被这份孝心感染，哭着直叹李奶奶养了一双好儿女。
刘子滢对着李奶奶的遗像鞠过一躬，在她前世混沌的记忆中，是曾有过李奶奶这么一个邻居，但她那时候还很小，对这条胡同曾经发生过的事一概不知，一直以为她是像其他搬走的邻居一样，去别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去了。
但愿，了却凡尘的李奶奶，是真的去过更好的生活了吧。
刘子滢想。
*** ***
刘子滢近来发觉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含义，甚至有女生看着她窃窃私议，细打听之下，才从期期艾艾的高晓悦口中得知，她是“谈恋爱”了。
刘子滢简直是哭笑不得。凭借丰富的断案经验，迅速锁定造谣的源头。
她将王鹤和王鑫这对大小王堵在墙角，身后是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的王靖、翟皓、程修齐和高晓悦四大护法。
王鑫早就被来者不善的阵仗吓得腿打摆子，指着王鹤，不打自招：“他！是他让我们说的！”
王鹤见他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也不甘示弱反咬一口：“明明是你告诉我，刘子滢总跟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手牵手一起走的！”
王鑫将细节修正：“我没说手牵手。”
王鹤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那就是狗说的。”
“等会，等会。”刘子滢举起双手让他俩住嘴，“我什么时候和高年级的男生一起走的？”
王鑫面对刘子滢的灵魂拷问，含混躲闪：“就，就......”
刘子滢撂下一只手，翟皓上前攥住王鑫的领子：“你说不说？”
王鑫闭上眼，磕巴道：“我说了你别打我，我是从校门口看见的，刘子滢总跟一个穿白衣服、紫裤子的男生一起挨着走。”
刘子滢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涨红了脸，发出狮吼：“你说的，那人是个女的！！！”
她跑到四年级的教室，把曹爽生拉硬拽薅过来。
曹爽顶着脑袋上的男士小平头，很酷地一手插兜，一手揽过刘子滢的肩膀，嘴角叼着一根半路折来的野草，故意痞痞道：“咋滴，听说有人造谣我跟我妹啊。”
王鹤和王鑫吓得不停给刘子滢和曹爽道歉，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才算收场。
秋分一过，小院里矮石榴树的枝头挂满了饱满的小果，红彤彤的像是过年用作装饰的小红灯笼。刘子滢刚驱赶完一波想偷摘的男同学，就被陈老师叫到办公室。陈老师递给刘子滢一张手写稿：“回去把这个念熟，下周一国旗下讲话，你代表咱们班去。”
刘子滢带着突然被选中的眩晕，一手指向自己：“啊，我吗？”
陈老师被她憨趣的反应逗笑，反问道：“不是你还能是谁，要不你再给我找一个更合适的人？”
刘子滢麻溜将稿子护在胸前跑了，生怕晚一步陈老师真的把她换掉。
童年的夙愿即将成真，刘子滢一脸梦幻地踩着七彩祥云飘回座位，被人摇了半天，才重回到人间。
“干什么？”
程修齐语气含怨带嗔：“我们刚才在讨论生日呢，问了你半天，你也不回答。你生日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刘子滢将稿纸放到书包的最底层，才慢悠悠道：“我的阳历生日，10月6日。”
【今天居然是你的生日吗？对不起，最近事情太多，我给忘记了，祝你生日快乐啊，哈哈。（蛋糕）（蛋糕）（蛋糕）】
刘子滢看着好友发来的微信，打了的字又删，删完又打。
【没关系，今天只是我的阳历生日，过几天才是我的阴历生日，我一般都会过阴历，我看最近有一家餐厅挺火的，要不要去打卡呀？】
隔了很久，那边才回复。
【实在不好意思呢亲爱的，我最近没什么时间。（尴尬）】
“那很快就是咯！”翟皓围过来，土豪大手一挥，“你想要什么礼物，说出来，只要我能买得起的，都送你。”
“你快得了吧。”回过神来的刘子滢没把他的话做数。人到一定年龄，过生日除了给当事人徒增又老一岁得惆怅外，还有当众公布真实年龄的尴尬和应付场面的麻烦。况且，她早已不是那个会眼巴巴盼礼物的小女孩了，比起冰冷的礼物，她更期盼一串温暖银行卡的0.
“子滢，你想要什么礼物，跟我说说嘛。”王靖笑意盈盈。
刘子滢的心霎时软下来：“只要是靖靖送的，我都喜欢。”
“那好吧，我回去好好想想给你买什么。”王靖一脸认真。
刘子滢婉言谢绝：“我不喜欢花钱的礼物，你能记得我的生日就好。”
程修齐听到不花钱，将上节课还没收起来的美术图画本翻过一篇，灵感上身零帧起手，边画边瞟一眼刘子滢，架势比街头画师还要专业。
“画完了！简直是完美。”程修齐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人生中首部肖像作品，满意地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笔屑，为自己突破性的画技感到自豪，此前他的随笔还止步在画丁老头的阶段。
围观群众抵着脑袋凑过去看，俱都表情一震，刘子滢长长嘶了一声，连忙把画推远：“好嘛！别给我看了，我都怕这画半夜跟到我床底下。奉劝八字弱的人千万别看，看完后半夜直接发高烧。”
“还不如给我买点啥呢，乖，下次别画了。”
Still unfolding story......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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