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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   热闹的儿童节过后,紧跟着到了端午佳节。

      刘树江本不想去老丈人那打秋风讨人嫌,但姥姥已经提前送信说有好消息公布,一家人务必到齐,赵喜凤为了不让大家觉察出异样,勉强吊着口精神气,把上次没送出手的两瓶茅台捧出来,又临时去水果摊上买了兜鲜货,愁肠百结地赶到了娘家。

      小院里飘满了香甜的粽香,正房的台阶边上堆着层叠错落的米面粮油,一看就是在粮食局上班的大姨夫的节日福利品。

      姥姥老早就听到摩托的动静,湿手往围裙上抹蹭了几下,迈着小碎步,喜笑颜开将刘子滢迎进来,对两个大人嗔怪道:“你们三口到的最晚,墨迹什么呢,就等你们了,滢滢不来,我那大海螃蟹都不许他们下锅。”

      赵喜凤把装满苹果和梨的红塑料袋子递给姥姥,以身体做挡,倒手去够刘树江藏在身后的酒,暗自使劲拽了两下,刘树江都纹丝不动。

      赵喜凤伸脚,状似无意踩了一脚刘树江的皮鞋,在他吃痛之前,发狠把这颗木头桩子往前一推,挤出灿烂的笑靥:“树江有点事,耽搁了点时间,这不特意带的酒,给赔不是来了。”

      刘树江被架到高处,知道这酒是非送不可了,只得亮出来,乐呵呵道:“我听说今儿有大喜事,就带来想着跟爸喝点。”

      姥姥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茅台不是一般的酒,半转回身子,严厉回绝:“咱家喝不上这种好东西,喜凤,你快叫树江拿走。”

      刘树江和刘子滢像两个待机的机器人,木楞楞看着她们母女间推脱拉扯。

      姥姥以力竭结束这场拉锯战,两瓶酒终是压在了那些米面袋子之上。

      菜肴的热气蜿蜒升腾,全家共同举杯,视线俱都集中在姥姥的脸上,静候着接下来的重磅新闻。姥姥鬓边鬈曲的碎发从耳后飘出来,微微颤动着。因激动而涨红的丰腴面庞上,褶皱似乎都被舒展抻平,长期微笑的嘴角更是咧到极限。

      “明年咱们家要添丁进口了,鹏程媳妇儿有喜啦!”

      虽然大家私底下都隐隐猜到,但经过证实的好消息还是如一道惊雷,劈过大脑。

      赵家姐俩心花怒放,短路了好一会儿,才伸长脖子叠声向姚迎新求证:“迎新,是真的吗?几个月了啊?男孩女孩啊?”

      姚迎新轻抚尚未隆起的小腹,满脸幸福地与丈夫对视一眼,一一回答:“是真的,前几天刚在医院查出来,男孩女孩不知道,现在还不到一个月,看不出性别呢。”

      赵喜凤喝光手里的饮料,笃定道:“肯定是男孩!”

      赵喜凤的双眸流光溢彩,心中的畅快难以形容,身体似乎通了气,连日压在心头的阴霾都被短暂的一扫而空。

      姚迎新低头羞赧,像是回应赵喜凤,又像是对肚子里的孩子,语调饱含无限的柔情,缓缓道:“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是我的宝贝。”

      赵鹏程也频频点头,附和媳妇,傻里傻气道:“可不,男孩女孩一样好,他老子我都当个宝。”

      其他人因他的发言,笑得东倒西歪。

      *** ***

      “子滢,你最近怎么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吗?”体育课自由活动以后,王靖拉着刘子滢,坐到远离同学最偏僻的龙爪槐树下,一脸关切地询问。

      刘子滢把头搁到王靖细瘦的肩膀上,透过繁密的树叶望着千疮百孔的蓝色天幕,干笑道:“我没事啊,你别多想。”

      “是因为周二那天湛宏肆写出了那道题,你没写出来么?”高晓悦跟过来,耿直地问出心中所想。

      “......不是。”刘子滢咬牙。要是谈这个,她可就生气了。

      周二那天,翟皓带来一本他姐送给他的小学奥数书,有一道题他颠来倒去看了答案也不会,于是带到学校求助刘子滢。刘子滢从上午一直琢磨到下午,两人预备一起去找杨老师解惑时,湛宏肆路过看到,扫了一眼,谁成想,他不假思索就做出来了,还把翟皓给讲明白了。

      刘子滢一整个道心破碎、信仰崩塌。

      王靖用手指梳理刘子滢毛茸茸的发丝,仿若一朵温柔的解语花:“不气不气,等你想说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们。”

      头皮牵拉带来的痒感让刘子滢身体软下来,她将脸蛋贴向王靖,柔顺的棕色刘海盖住她泛起烟波的瞳仁,生冷的心脏周围冒出了细密而轻盈的泡泡,随着跳动的脉搏,悄然腐蚀着浑身坚硬的铠甲。

      高晓悦为刚才说错话深感后悔,她蹲下身,学着小时候妈妈哄自己闹人时的方式,轻轻拍打着刘子滢的后背。

      忽然,高晓悦本能地抬起头,越过栽种整齐的树干和器械,看到了遥相而立的湛宏肆。

      对方见被她发现,毫无留恋地抽身离去。

      刘树江把拖欠工人的钱结完,数了数兜里仅有的两枚钢镚儿,花一块钱在车站买了个煮玉米,狼吞虎咽地吃完,这是他三天吃到的唯一一顿食物。很不斯文地用手背抹了把嘴,孑然一身踏上归家的火车。

      近半个月里,他挨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奈何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全都换了副面孔,个个都把他当成扫把星驱赶,后来干脆紧闭大门,任凭他怎么敲门,都躲在里面装没人。

      屡屡吃闭门羹,警察和稀泥,身处他乡钱财耗尽的刘树江心灰意冷。

      从前仰赖刘宝祺的赫赫威名,谁能不给他三分薄面。任他在厂子里横行霸道,没人敢站出来说他个不字。离开二伯的羽翼,才不到三年,他那些少年锋芒,轻狂不羁,彻彻底底被弱肉强食的残酷社会现实锉磨得渣都不剩。

      贫贱夫妻百事哀,两个游手好闲的人久处一室,低头不见抬头见,必然会引起摩擦,更何况赵喜凤和刘树江都是一点就炸的炮仗性格,一点点小事就能够激怒彼此。以前还能顾及孩子,接连的大吵小吵,内战不断,后来干脆疲于遮掩,在刘子滢做作业时,都能因为要不要开灯而争辩不休。

      刘子滢夹在其中,既无力又无辜。

      赵喜凤赊账买东西,都支刘子滢去,时间久了,小卖部老板娘那点怜悯消耗殆尽,见她一来,不是横鼻子便竖眼,亏得她脸皮厚,照去不误。也不是没想过赚钱帮衬家里,她所能想到一夜暴富的出路全写在刑法里,又不知道彩票大奖的号码,即便肯要童工的地方,都不敢雇她这么小的。

      甚至杨秀颖和曹健强都反过来劝和过几次,无果。

      当刘子滢以为爸妈会重蹈覆辙,达成七离子散八离世家的成就时,迎来了意外的转机。

      姚迎新怀孕一个月后,开始妊娠剧吐,从咽喉出血,到身体发抖尿便失禁,送到医院挂水,大夫都直言没见过孕反这么严重的孕妇。

      姚迎新与发小在吉盛商场里租了一间门脸卖女装,她骤然倒下,发小一个人运转得很吃力。无奈之下,她只得求助目前待业在家的姑姐赵喜凤,帮忙盯一阵子。

      赵喜凤犹豫不决,她只会买衣服,让她卖衣服,当真是怵头。

      深夜,她将想法倾诉给刘子滢。

      刘子滢在被子下咕涌转身,和赵喜凤面对面,瞳孔在月光下亮如繁星:“妈,天塌了还有个高的人顶着。您只是帮几天忙,又不是真开店,放心去做,我和我爸都是您的后盾!”

      赵喜凤动摇了,嗫嚅嘴唇:“我总担心......”

      刘子滢给鸡汤再添一把火:“怕什么,妈,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您总说我干啥像啥随您,作为榜样,怎么能关键时刻掉链子呢?您以前可是销冠呀,销冠在哪里都是销冠,强者从来不会抱怨环境,卖衣服不比卖保险容易,小小的服装店还拿捏不了?”

      耳畔传来刘树江响彻门扉的巨大呼噜,想起他今天脱口而出,讥讽她废人一个的话,赵喜凤无可抑制地在孩子面前抽泣了一下。许是被刘子滢充满无畏的情绪感染,赵喜凤下意识攥住女儿的胳膊,像是在她的身上汲取无形的力量。

      ——“好,妈听你的。”

      赵喜凤开始起早贪黑的作息。照看刘子滢的主力军不在,姥姥那边各处都占着人手,刘树江成天出去下棋钓鱼麻痹自己,刘子滢大部分时间只能自力更生。

      一连数日,都是曹爽带着她走路上下学。昨天曹爽不幸在学校磕掉半颗牙,请假去看牙医。中午放学,她在路口等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没人来接,只好认命自己走回去。

      “哎呀,这不是子滢吗?怎么自己在路上走呢,你家长没接你吗?”

      刘子滢站定,对停在旁边的陈老师礼貌道:“陈老师好,我爸妈都忙,我认识家,自己走没问题。”

      “什么没问题,快上车,我送你回家。”陈老师用一条腿支住倾斜的车身,撇头,示意她上去,“会跨上去吧,抓着点我,坐好了告我一声。”

      刘子滢束手束脚地爬上去,生怕动作幅度大点把竹竿似的陈老师给带倒。

      “Albert,看!刘子滢,她怎么坐在陈老师的车上?”湛知洵将斜前方的发现,分享给闷闷不乐好几天的孙子。

      “嗯。”湛宏肆玩魔方的手停下来,却没有抬头,浓密的羽睫搭在下睑处,看不出任何情绪。

      轿车与自行车并排的瞬间,湛宏肆偷眼向外瞧了一眼,在被发现之前,埋头继续还原魔方。

      饶是湛知洵也无法淡定,被他反差巨大的样子搞得摸不清头脑:“你欠她钱了啊?”

      刘子滢没好意思让陈老师送到家门口,只让陈老师停在小马路的尽头,佯说家就在附近,就兀自跳下去,和陈老师挥手告别。

      她顺手在道边揪了几根狗尾巴草,边走边编小兔子,总感觉有东西在背后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心一沉,警惕地快速回望,与此同时,一辆轿车与她擦身而过。

      刘子滢愣愣地看着车屁股,这车,怎么有点眼熟啊。

      舅妈姚迎新的状况平稳一些,出院后缓了几天,马不停蹄回到店铺开工,做生意就是这样,开一天赚一天钱,不开就喝西北风。她与发小核对过账目,傻了眼。

      半月来,利润翻了四番。

      分红她一分没留,如数交给赵喜凤。赵喜凤攥着厚厚一沓,表情像是在做梦:“能挣这么多钱呢?”

      “喜姐,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我都听小红跟我说了,你在的这些天,人乌泱乌泱的进,我们开店以来,都没见过这种场面,不光回头客多了,还多了好多成交的新客。往常她们都只看不买,你给他们一搭配,才知道什么叫人靠衣装。”姚迎新抛来橄榄枝,“要不说你眼光好呢,又能说会道,夸得她们不买都不行,依我看,你天生就该是干这行的料。左右你现在没上班,我身子也不方便,要不,你就跟我干吧。”

      有钱不赚王八蛋,赵喜凤当机立断:“行!”

      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虽然不多,勉强够三口的日常开销,足以让刘树江和赵喜凤的人生不再一地鸡毛。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他们谁都没再提前段时间的不愉快,重新把家归置整洁,关起门来照旧过日子。

      赵喜凤中午在店里赶不回来,接送刘子滢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刘树江的身上。但他实在懒得开火做饭,通常买两套大饼夹羊杂,爷俩就着白开水对付过去,吃得刘子滢快营养不良,看见羊杂就想吐。

      姥姥知道以后,指着刘树江鼻子骂了一溜够,收留了他们父女中午过来蹭饭。

      有吃有喝,生活没烦恼,刘子滢的心情再度明媚起来。

      *** ***

      “今天的作业除了把生字和组词抄写五遍,还要把《王冕学画》的第二段背诵下来。每一组的小组长明天一天检查背诵,小组长找我来背。下课。”

      陈老师走后,教室里一片哀嚎。

      “怎么又有背诵啊~”

      “不想背,组长,能不能不记我名。”

      刘子滢以臀为轴,身子旋转180度,手指课文,意气风发:“湛组长,听我背诵。”

      湛宏肆敛起身姿,微抿的红唇将受宠若惊显露无遗:“哦,好。”

      刘子滢流畅地背完,以她的记忆力,背这点字简直是小菜一碟,课上读两遍就完全记住了。

      她欲拿回课本,湛宏肆却扯住另一头:“刘子滢,你不学英语了?”

      “啊?”刘子滢被他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蒙,转而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学啊。”

      “怎么不找我翻译了?之前的都会了?”他主动拉近,几乎和她只余一把尺子的距离,“嗯?”

      湛宏肆眼睛的颜色很特别,介于琥珀色和碧色之间深橄榄色,阳光下像是浸透冰泉的玻璃珠,深邃、透亮。和他对视时,很容易联想被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盯上的错觉,再配上死亡三连问,别提刘子滢,外围观众程修齐都跟着汗流浃背了。

      “我......我都会了啊。”刘子滢嘴唇哆嗦,全然没了刚才那股自信张扬的劲儿。

      “音标呢?”

      “音标?”从小到大的英语课,没有老师教过,刘子滢默认不重要,“这用得着学吗?”

      “当然。音标就相当于汉语拼写,难怪你单词发音总是错的。”湛宏肆扯下一张白纸,左手行云流水写下一排元音,“跟我把这几个读一遍。”

      刘子滢一个头两个大,法制社会了,怎么还有强教强学的呢。

      但刘子滢一向是致力于追求更高学术成就的好学生,免费外教上赶着喂知识,岂有不学的道理也。

      湛宏肆教的很卖力,刘子滢学的更加卖力,可惜她天生对英语这类外语没什么天赋,像是对她开启了资本主义屏障似的,今天学完后天忘,即便如此,也总算赶在期末考试之前,龟速学会了自然拼读。

      夏阳酷暑,杨老师监考时热得直折起卷子当扇子扇,每个人都汗涔涔的。头顶长页风扇制造的微小气流,打在汗水流经的皮肤上,带来稍纵即逝的凉意,又很快被蒸笼般的热空气取而代之。

      刘子滢这么不爱流汗的人,都被热出一身粘腻,她烦躁的赶快写完试卷,只期盼能尽快回去冲个凉水澡。

      熬人的考试可算结束,陈老师留下班干部们和值日生们一起做卫生。刘子滢在扫地的间隙,戚戚注视陈老师一点点擦掉积累在黑板右上角的笔划与部首,直到黑板上空茫茫一片,方才有了实感,失落于一年级真的要结束了。

      刘子滢站在蝉鸣沸腾的树下,目送一波波家长如潮水般褪去,焦灼地寻觅姥爷的身影,迟迟未走。昨天和姥爷约好的要他来接,姥爷这么守时的人,绝对不会爽约。

      修鞋的摊主见她站了半天,好心让给她一个小马扎:“小同学,站着怪累的,坐下歇会吧。”

      刘子滢道了声谢,走过去坐下,手撑在膝盖上,绷直双腿拉伸僵硬的小腿肌肉。

      一双运动鞋停在她粉色的凉鞋前。

      她的视线垂直上移——手腕被人一把锁住。

      “你一点都不像你爸,太好面子了。”湛知洵臂肘架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不远处来回张望的刘子滢,忍不住用英语出谋划策,“我跟你打赌,刘子滢今天肯定没人接,你再不下去邀请,你的朋友就要烤冒烟了。”

      视野里,刘子滢不住地叹气,像一颗被蒸发完水汽的小蘑菇,可怜巴巴地蜷缩起来。

      湛宏肆的手搭上车门,推开的瞬间,一股热浪争先恐后抢占车厢狭小而凉爽的地盘。

      湛知洵随口感叹:“唉,外头多热啊,寻常人哪受得了啊。”

      湛宏肆眸光加深,毅然决然弃车,向刘子滢飞奔而去。

      湛知洵激动地摇开玻璃,在后面呐喊助威:“对!Albert,就是这样,大大方方的!”

      刘子滢乖巧地坐到副驾驶上,扣好安全带,侧目看向一脸慈祥的湛知洵:“谢谢湛爷爷。”

      歪了下脖子,从后视镜里对看上去魂飞九霄的湛宏肆招了下手:“也谢谢你,湛同学。”

      湛宏肆耳尖染上淡朱色,默默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真丝手帕,递给刘子滢。

      刘子滢哪里用得上这类高档货,就着他的手推回去:“我不用,车里凉快,一会儿就不热了。”

      “您停在这吧,前面是土路,汽车不好开过去。”刘子滢解开安全带,偏头对湛宏肆微微一笑,“在这等我一会哈。”

      她跑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根雪人雪糕,努力忽略祖孙俩灼灼的目光,从窗外交给湛宏肆:“你和湛爷爷一人一根,谢谢你们送我。”

      湛知洵掉头,汽车行驶途中,他发现湛宏肆捧着那袋雪糕,快给包装盯穿了,忍不住道:“还舍不得吃呢,冰棍儿可放不住。”

      刘子滢小跑赶回姥姥家,却发现大门紧闭,她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灵机一动,钻进延申扩建的库房里,摸黑找出藏到小窗台上的备用钥匙。

      房子内空无一人,她六神无主地蹲在人为造成的凌乱院子中,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脚底板攀沿上来。莫名的,一滴眼泪从干涩的右眼直直地砸到了地面上。

      姥爷从医院回来是一周之后的事情了,刘子滢考试那天,姥爷突发心梗,万幸姥姥在家,及时为姥爷服下速效救心丸,才有惊无险撑到救护车到达。

      刘子滢一直知道姥爷的心脏不好。这次发病大伤了元气,导致姥爷的身体大不如前,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多岁,面若金纸颓坐在床头的模样,日益和刘子滢记忆深处,最为熟悉的、佝偻清瘦的身影重叠。

      考虑到姥爷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从事力气活,姥姥五味杂陈地倒手掉早点摊子,变卖了所有炊具和桌凳,仅留下一辆保养得当的三轮车。

      *** ***

      诚善街毗邻吉盛商场的的第二栋综合类商场——伊都商厦即将建成,消息一经放出,很多商业嗅觉敏感的人都相中了这块香饽饽,其中就包括赵喜凤。

      商厦开放了第一轮内部招标,凡是诚善街的商户都有资格参与。赵喜凤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委托姚迎新帮她竞一个位置。

      姚迎新不愧为以后号称“国手”般的存在,手气一向好到爆棚,轻而易举成功帮赵喜凤拿下一块摊位。

      商厦里面正式的门脸价格高昂,两万块钱一年的租金令赵喜凤望而却步。她退而求其次,选择租下中间位置的露天亭子,相较于两万,八千一年的租金也显得极具性价比。

      竞标下来的狂喜过后,赵喜凤和刘树江渐渐冷静下来,三天之内就必须缴纳齐租金。二人抵足而坐,长吁短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钱呢,钱从哪里来呢?

      当初为给刘树江筹措资金,所有亲朋能借的全都借遍了,至今窟窿还没补上。知情人们在听说刘树江失利后,没有逼他们抵租还债,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两口子实在是豁不开脸再去登门讨乞。

      到手的鸭子不能飞了,赵喜凤灵机一动,将目光放在自从辞职以来,一直停在玄关的紫色摩托车——钱江100,保险人几乎人手一辆的国产神车。

      当初陪她东驰西骋的忠实伙伴,如今落下了厚厚一层灰土,赵喜凤闭目,将手放到转向把上,仿佛穿越了时空,重新回到和它在途中奔波、树下一起躲雨的时光。再度睁开眼,手背已经被打湿,赵喜凤伏在摩托的仪表壳上,不住哽咽。

      赵喜凤一直是个向前看的人,她数完用摩托换来的两千块钱,转头把家里能典卖的东西,全都折现成人民币。

      刘子滢待在空荡荡的家中,看着赵喜凤指挥工人把客厅水晶吊灯拆除搬上小卡,谢天谢地生在了好年代,没让卖上头的赵喜凤把她卖给人伢子。

      用钱迫在眉睫,身为家中一份子,刘子滢识趣地贡献出她的存钱罐,里面的压岁钱和平日节余的零花钱,居然有个小一千块钱。刘子滢庆幸,还好当初范洋把存钱罐还给了她,不然还真凑不到这么多。

      倒不是她不吝惜,而是刘子滢作为后世重生而来的人,自带脱离当前时代的前瞻性思维,以现在的货币价值衡量,一千块不是小数目,但放到二十年以后,这点钱也就值两顿漂亮饭。受商贾家庭的熏陶,她永远坚信一条颠扑不破的道理,钱流动起来,才能叫钱。

      赵喜凤举全家之力,在最后一天交齐了租金。

      当天,赵喜凤被姥姥单独叫回娘家。

      娘俩坐在床沿,说了会贴己话,姥姥把两瓶茅台酒塞回赵喜凤的怀里。赵喜凤本能地推回去,却被姥姥喝止。

      “喜儿,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别说这么大的事儿,就算是屁大点的事儿,你以为能瞒得过你老妈妈?你当我干吃白饭长大的?!”姥姥摸着赵喜凤干糙的手,语气不由得软下来,“姐仨里,我知道你最好强,可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你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凡是要多为你自己的家,还有孩子考虑。子滢是个好孩子,你千万不能耽误了她。这酒,咱家喝不惯,扔在这也是浪费,你拿回去吧,你比我清楚它实在的用途,你把我的话听进去,妈妈比什么都高兴。”

      Still unfolding story......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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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销假,回归更新ing —— 虽然91章的作话中写到不修文继续更新,但重新捋了一遍大纲后,还是觉得无法衔接。所以目前以修文为主,且改动略大,读者宝宝们可以从头当新文去看。注意时间,2025年的才是修改后的,2015年写的部分不要看。 平时工作有些忙,难以保证日更,只能忙里偷闲,节假日可能会恢复日更的频率。令,拜托多多给我留言,好让我知道有人在看(哭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