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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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柔风送来新鲜的花香，刘子滢怀恋地顾盼两侧流动的街景。惊艳于这时候小镇的古朴年代感，像是梦核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作为优化市容重要的一部分，惠园地处以县政府为核心的老城区繁华地带，主干道沿途建有不少苏联式建筑风格的机关单位和国营工厂，大门外栽种的月季花们在花坛中竞相盛放。
赵喜凤驮着刘子滢，与赵春凤在朝阳小学附近的大十字路口集合，姐俩一路谈天说地、有说有笑，盛装打扮的刘子滢也在后面扮鬼脸搞怪，逗得刘泽雅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赵喜凤和赵春凤锁好自行车，争抢一番，赵春凤最终用长姐的气势，获得了门票的购买权。
踏进园区，瞬间的嘈杂令人为之一振，仿佛误入了异世界切割出的独立小天地，隔绝了大人世界的沉闷和秩序，眼前鲜活的一幕令刘子滢遥远而斑驳的童年被一寸寸刷新。游乐设施开启时儿歌此起彼伏，交织成波动的乐章，欢声笑语是点缀其中的悦动音符，这里俨然是孩子们的天堂。
受到感染，刘子滢常年紧绷的面容也松动几分，濡湿的掌心暴露出她此刻激动的心情，她紧扣小妹宣软的小嫩手，尾随在大人身后，像个刚进城的乡巴佬似的，踮脚四处张望。
她们在雕梁画栋的L型长廊里坐下休整一会儿，在刘泽雅不断的催促下，起身去往下一个区域。
从宝瓶门出来后，映入眼帘的是惠园的标志性退役老古董飞机，乃建园之初由空军部队友情送给公园的礼物。此时飞机外围还没建起链条围挡，有许多孩子爬上铁皮机翼，争相与之合影。
刘子滢和刘泽雅也没能免俗，赵喜凤端着胶卷相机，为小姐俩拍下一张又一张不同角度、不同造型的留影。
从公园出来，刘泽雅意犹未尽，非拉着赵春凤，闹着去玩斜对面小区的大象滑梯。
赵春凤拗不过她，充满歉意地对赵喜凤道：“改天再一起吃饭吧，你们先回，我带菡菡再去玩会儿。”
刘泽雅一个熊抱箍住刘子滢：“我想让滢滢姐跟我一起去。”
本来没想去的刘子滢为了口氧气，屈服道：“你松开，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玩滑梯的几个孩子新奇地看着新加入的两个陌生人，他们都是住在这个小区的原住民，从小便一起玩，自发形成了团结的小团体。
领头的见新来的俩人规规矩矩排队，没有说什么。
刘子滢从大象的屁股钻进去，爬到大象的脑袋上，即将滑下去时，眼尖看到了远处小区门口的一家三口，连忙蹭屁股往回挪，一不小心压到了后面人的脚上。
王靖挽着妈妈的胳膊，隐约听到了有人喊她的名字。王圻比女儿先一步找到声源，蹲下身，搂着女儿指向滑梯方向，欣喜地发现：“是你的好朋友，刘子滢。”
“啧！”
刘子滢半侧过身，昂起头，身后的男孩正一脸不爽地撇嘴，用睥睨的表情无声表示谴责。
“盛誉，干嘛呢，怎么还不走。”后面的人不耐烦地推他肩膀。
刘子滢说了句不好意思，腾起身子滑了下去，与飞奔而来的王靖抱在一起。
“我刚刚跟我爸妈去了超市。”王靖敞开挂在手腕上的塑料袋，扒拉着里面的零食，碎碎念，“有雪饼、果冻、虾条、小馒头，我记得有洋葱圈的啊......找到啦！子滢，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吃这个。”
刘子滢感动地接过来，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提，王靖居然记在心里了。
“爸！妈！您们先回家吧，我跟子滢在这玩会儿。”王靖跟不远处相倚而立的父母挥手。
这是师专的宿舍楼，刘子滢结合王靖父母俱都一副戴着眼睛的文化人形象，不难猜出她父母的职业。
也是，能培养出王靖这样一个书香气浑然天成的女孩子，少说得是个高知家庭。
刘子滢把王靖引荐到刘泽雅面前，相互介绍：“这是我小妹，菡菡。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靖靖。”
王靖作为独生子女，一直想有个妹妹，奈何亲戚家生的不是哥哥就是弟弟。所以一见到软糯可人的刘泽雅就分外喜欢，不由分给人各种塞零食投喂，塞得刘泽雅的背带花苞裤更加的膨胀充实，走动间直往外蹦果冻，蹲身笨拙捡起的样子，简直幻视是一只准备冬藏的蠢萌松鼠。
“拜拜~”刘子滢和王靖依依不舍地惜别，“改天我再来找你玩。”
“好！”王靖在耳边比了个六的手势，“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喔。最好，还带着菡菡一起，哈哈哈。”
不知道已然沦为姐姐们玩物的刘泽雅，还跟着刘子滢一起单纯的嘿嘿嘿。
*** ***
刘子滢不舍昼夜地用一天半的时间肝完了七天的作业，她揉捏着酸疼的腕骨，走到客厅，端起凉透的饭菜，准备拿到厨房热一热。
假期曹爽被送回了老家，彻底没了牵挂的杨秀颖整日除了打牌就是打牌，拐带赵喜凤牌瘾也越来越大。早早给刘子滢备好一天的吃食，她自己中午则在牌厅附近买个烧饼夹鸡蛋随便对付一口，直到刘子滢看完《今日说法》，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浑浑噩噩地回到家。
潦草地吃完一顿，刘子滢无所事事地在家巡视，该洗的衣服都已经洗了，该拖的地也都拖了，连万年没浇过水的仙人掌，都被她浇了三遍。
她托腮无聊地坐在连通正房和倒座房的观雨廊的台阶上，看着乖乖给她表演转圈圈追尾巴。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刘子滢感到奇怪，平日里除了曹爽，没人会来打扰她。
“子滢，你在家吗？我是范洋。”
刘子滢回得干脆：“不在。”
那边沉默了三秒，响起窃窃私语。
“怎么办，她说她不在家。”
“......哪有你这么问的，直接喊她出来啊。”
“那你来吧，她都拒绝过我了。”
周丽清了清嗓子，抬高嗓门：“子滢，你总在家待着多没意思，来范洋家打电动来吧。”
听到电动有几分心动，再刻苦的学霸都拒绝不了打游戏的诱惑。她撑膝盖站起来，从门缝探出脑袋，向她们确认：“小霸王学习机？”
“啊，对对对。”
刘子滢从她俩一副有求于人的巴结表情，七窍玲珑心瞬间就猜到了，准是想请她过去帮忙通关。
电视屏幕定格在超级玛丽GAME OVER界面，刘子滢看着机子上插的，失去外壳裸露在外、被盘得包浆的N手绿芯片，狠狠吐槽这老家伙别以前都抱过她。
她直接盘腿坐在地上，上手稍微熟悉了下手柄的操作，很快就找到了手感，凭借记忆，在各个关卡里面炫技找隐藏，目不暇接的骚操作给范洋和周丽看得一愣又一愣。
中途顾月来找范洋她们玩，观摩了一会儿刘子滢打游戏，出去喊了张琦来，张琦又带了几个同班同学。人来来去去，换了一波又一波，刘子滢无暇顾及，专注地打游戏，等她通关成功救出公主，回头一看，以她为圆心，呈扇形围坐了起码十来号人。
“打完了，那我回家了。”刘子滢放下手柄。
“你再玩个别的，玩冒险岛吧。”范洋压住刘子滢的手，见她稍显愠色，慌忙缩回去，卑微祈求，“得得得，你随便玩个什么都行。”
刘子滢望着一张张嗷嗷待哺的脸，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笼罩全身，干脆放弃学习这条死路，脱下孔乙己的长衫，当游戏博主去算了。
刘子滢并没有继续很久，本来做作业做得手腕不舒服，打游戏时一直强忍着，她害怕右手彻底报废，随便扯了个烂借口，回家翻出仅存的一张膏药，不管过期没过期，死马当活马医，贴在疼痛的手腕处。
赵喜凤比前几天回来得早，给刘子滢做了碗面汤，她自己却没吃，坐在沙发上心神不宁地叨念：“今天怎么一天都不得劲啊，心里总突突，莫名其妙发慌。”
刘子滢吸着汤面，犀利的嘴不止能咬断面条：“最近输多了吧。”
赵喜凤被噎了一下，阴沉威胁道：“不许告诉你爸。”
刘子滢举起双手：“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赵喜凤这才注意到刘子滢包起来的手腕，走过来轻轻拢在手里：“你手怎么弄的？”
刘子滢浑不在意：“写作业写的。”
“唉——”赵喜凤嗳气，从抽屉里找出半瓶红花油，揭开膏药，帮女儿在患处细细揉搓，“妈知道你上进心强，你现在这么不要命的学，未来起码还得有十年读书的日子，一直这样下去，身体都该作坏了，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身体不行了，还谈什么学习。做什么事都讲究个度，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
刘子滢扬起脸，淡淡道：“妈，这不是您玩牌的理由。”
赵喜凤食指狠狠戳了下刘子滢的脑门：“油盐不进呐你！”
时针划过九点，刘子滢惬意地坐在小板凳上泡脚，和赵喜凤一起看《大明宫词》。
赵喜凤捂着右眼突然站起来，抱怨道：“真晦气，怎么右眼一直跳。”
她撕下一小块纸巾，沾了点口水，贴在右眼皮上，自我安慰道：“这样就好了，白跳。”
刘子滢泼掉洗脚水，返身回屋，站在茶几边上，拎起热水壶准备兑杯温水。
好好的电视屏闪烁了几下雪花，赵喜凤恼怒地走过去，握紧拳头，泄愤似的捶了捶电视顶，小声发牢骚：“真是奇怪，今儿中邪了么，怎么什么事都不顺当。”
母女俩静默的空档，电话的电子嘀嘀嘀声在客厅突兀地响起。
正凝神思考如何化解妈妈心病的刘子滢被吓了一跳，非惯用的左手一抖，过热的水溢出来，顺着茶几边缘流淌而下，溅到了拖鞋上。
赵喜凤瞟了眼来电显示，谨慎地接起来：“喂？”
刘子滢的心也高高揪起来。
挂断电话，赵喜凤神情悲肃，捂脸脱力坐到沙发上，待她独自消化完，余光瞥见刘子滢探究的眼色，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撑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哭脸，从背后抚着刘子滢的双肩，推她进屋：“你快睡吧，我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妈妈得去北京一趟，这些天你先住在姥姥家。”
赵喜凤的脚步太过于虚浮，却显得是她借着刘子滢的力量在往前走。
刘子滢什么也没有问，沉默地一切照做，因为她不想也不愿，成为压倒精神濒临崩溃的赵喜凤的最后一棵稻草。
赵喜凤直接把刘子滢送到了早点摊，连口热浆子都来不及喝，关上车门火急火燎地往车站赶。
刘子滢坐在案板前什么话也不说，左右开弓，主打一个吃。老客们都认识这对摊主夫妻的吃播外孙女，有她在，大家都能跟着多吃半张糖馃子。
收摊以后，刘子滢头戴小草帽，化身为姥爷的小尾巴，拿着小铲子，给菜园里的幼芽除草、松土。
姥爷的菜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黄瓜架下种了一圈大葱，茄子和韭菜间隔相邻，还见缝插针洒了一些敲开的香菜种子。经过刘子滢的细心观察，这些排布看似随机，实则暗藏学问，都是能够有效防治虫害的组合。姥爷甚至自己沤肥，亲手捉虫，从源头开始有机种植，这样生产出来的菜，是以后城市里生活的人想吃都难买到的。
姥爷见刘子滢撅着屁股，守着韭菜模拟比划，以为她是要对韭菜下手，赶快过去阻拦：“子滢，那个不是野草，不能除啊。”
刘子滢明知姥爷误会，故意逗他：“别骗我了，它长得就像坏草。”
姥爷耐心地把韭菜细幼的苗往土里压实：“韭菜根扒得捞，你薅都不一定能薅动。万一都毁了，那你的三鲜饺子可吃不上了。”
用过午饭，姥姥坐在缝纫机前，给刘子滢比量尺寸，说要再给她做一身新睡衣。姥爷悠闲地卧在小院的躺椅里翻看旧书，竹编躺椅发出有节奏地嘎吱声，听得人困意袭来。
“行了，上床睡觉去吧。”姥姥戴上老花镜，背过身去，扯过一块花花布头，脚下踩踏，凿下一串细密的针脚。
刘子滢抗议：“姥姥，我不想要这么土的。”
姥姥笑啐她：“随你妈，难伺候！免费给你做的还挑上了，放心吧，这是给你大姨做的套袖。赶明儿你跟我去早市选个你喜欢的。”
刘子滢没等到姥姥带她去早市，就被红着眼眶的赵喜凤接回了家。
客厅一片狼藉，俨然在此前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刘树江萎靡地坐在茶几上抽烟，脚边洒着黄豆粒般多的烟蒂。
赵喜凤一进屋就开始嚎啕：“完了，这下都完了！日子可怎么过，孩子还这么小，正是用钱的时候，我连个美术班都舍不得给她报，学校的学杂费也求老师缓一缓再交。你倒好，吃了熊心豹子胆，全压上去了，一分没给我们娘俩留，这几天买菜的钱都是找杨秀颖借的啊。这下好了，全打水漂了......”
“别嚎丧了，他们不给打款，我能有什么办法！”刘树江燥郁地揪起一把头发。
赵喜凤摆出豁出去的架势：“早就告诉你别接这三家的装修，你偏不听，从他们中间找茬开始我就一直觉得不对劲，他们仨人绝对是商量好的给你做局，就你傻了吧唧的拿他们当朋友，还请吃请喝的，冤大头哇你！老天啊，人在做天在看，三个挨千刀的，都不怕遭报应么！”
刘树江无力地滑下去，烦躁地捶后脑勺：“别事后诸葛亮了，报警了，警察那边已经立案了，等等消息吧。”
刘子滢恍惚而困惑地站在玻璃碴与家具碎屑制造的狼藉之中，在爸妈的东怨西怒中整理出眼下的境况。
好像他们家，真的要破产了。
Still unfolding story......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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