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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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颖把曹爽撂到刘家门口，飞腿跨上蓝色摩托，扬长而去。
赵喜凤追出去，在她后面喊：“洋大马！你中午还回来吗，回来的话捎两根茄子。”
摩托车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胡同回荡，回应她的只有杨秀颖拢在脑后，随着摩托一颠一颠的爆炸头。
这辆阳刚味十足的雅马哈男士摩托可是杨秀颖的宝贝，身高将近1米75的她，坐上去很极具拉风，她的车刚拐进胡同口，这一排的男女老少都知道她回来了。
她踹两脚启动杆轻而易举就能打着火，曹健强站起来踹十脚都不行，而且他相对袖珍的身形坐上去，活像猴子骑大象，滑稽得很。
赵喜凤拿捏住精髓，背地里给她起了个“洋大马”外号。由于过于形象生动，又跟他老公“曹小猴”的花名对仗，从此杨秀颖便在胡同里痛失大名，她本人也大大咧咧不计较，欣然接受。
曹爽溜进刘子滢房间，见刘子滢正在埋头写作业，蹑手蹑脚缓缓靠近，抬起手准备从身后拍她。
“哈！”刘子滢突然转身，反倒吓了曹爽一跳。
刘子滢戳了戳桌上的玻璃水杯：“从你进门我就看见了。”
“你还怪机灵的。”曹爽揉了一把刘子滢的脑袋，绕过屋里硕大的老板台，搬了把凳子，坐在刘子滢对面，掏出作业本一起写起来。
刘子滢写完半本数学，就势看到曹爽对着英语愁眉苦脸的苦瓜脸。
“嗯？”
曹爽扶着脑袋抬起头：“咋啦？”
刘子滢沉默不语，曹爽大学毕业以后就考进他们这里一所普高当英语老师，所以她惯性思维一直默认曹爽的英语应该很好。但她忽然间想起来，曹爽在朝阳小学上三年级，使用的英语课本还是本地教学研究室编写的旧版本教材，内容的难度比后来的外研社版本高出不少。
这套教材从一年级开始覆盖，不过二年级以下只作为兴趣课，兼职教刘子滢班英语的是后勤处的周老师，发音还没有她标准呢。
“你哪不会啊？”
曹爽觉得倒反天罡：“你还要教教我是怎么滴？”
刘子滢见她误会，解释道：“你先把不会的地方跳过去，会的部分教教我。”
曹爽还没从教刘子滢识字的PTSD中缓过来，她盖上书本，摇头：“你还是放过我吧，等你把汉字认得差不多再说。”
刘子滢不吃她的搪塞，恳切道：“曹爽姐，我们老师说把会的知识给别人讲一遍，比学一百遍都有用。没准你教完我，不会的地方突然就会了。”
曹爽将信将疑，没想到刘子滢学习的速度格外快，有时候话赶话，问出的问题难的让曹爽都不禁汗流浃背。
两个小女孩学得异常投入，赵喜凤进来喊她们吃饭，都浑然未觉。
“都休息会儿换换脑子吧。”赵喜凤话虽这么说，心里其实既欣慰又骄傲。她之前还总担心两个小孩凑到一起玩心大，没想到学起来劲头更十足。
临近年根底下，家家户户盘子里都是白菜土豆，赵喜凤从来不在吃上委屈孩子，炖了一大锅红烧肉，烩菜的时候撒了一把红薯粉条，端到桌上之后，馋得刘子滢和曹爽狂咽口水。
刘树江踩着饭点回来，刚进门就被香味撞了一跟头，他搓着手预备坐下，被赵喜凤一筷子抽走：“去去去，把手洗干净。”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没等杨秀颖拍门，候在门口的刘树江就拉开门闩：“欢迎......哎哟！”
杨秀颖结实壮硕的身躯一下撞开刘树江，大嗓门高声道：“我说哪家飘的香味儿，喜儿，今天中午我可有口福了！”
刘树江举起刚洗干净就又沾墙灰的手，得，又得再洗一遍。
这时候新华书店还未开始转企改制，杨秀颖的工作比较清闲，每天只用上半天班，饱餐一顿之后，她惯常就得回家补觉。
“等会儿。”赵喜凤叫住她，背对着刘树江使眼色，“你不说你租了两套美国大片么，我跟你回家看去。”
“啊......？”杨秀颖慢半拍，在赵喜凤的疯狂暗示下缓缓连上了蓝牙，“行！”
刘树江敏感地觉察出不对劲，侧目：“什么美国大片？”
杨秀颖心虚地嘁鼻子：“你一个男人家家的，问这些干嘛，下午老实在家看孩子。”
赵喜凤和她对视一眼，没说话，像是拥有共同小秘密的小孩子似的，捂嘴偷笑起来。
刘树江不服气：“神神秘秘的，赶明儿我跟曹小猴租苏联大片去。”
杨秀颖笑着假装啐他一口。
刘子滢和曹爽都对所谓的“大片”不感兴趣，没人闹着要跟着去。
赵喜凤跟杨秀颖前脚出门，刘树江后脚就借口出去透气，也溜号走了，家里就剩下两个小孩儿。
下午继续学了会英语，中途范洋来叫她们出去跳绳，两个娇气包都不愿接受北风的考验，表示宁可窝在屋里看动画片。
刘子滢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瞥到窗外已经擦黑的天色，问道：“你妈跟我妈怎么还没回来？”
曹爽也感觉蹊跷，抓起外套迅速套上，装备整齐后看刘子滢刚穿了一只袖，嫌刘子滢太慢，扶着她肩膀转了一圈。刘子滢的短发发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曹爽拉拉链的手已经抵到了下巴，随后像个飞不起来的风筝似的，被高速飞驰的曹爽拖拽到曹家门口。
屋里漆黑一片，昏暗的玄关赫然停着杨秀颖的雅马哈。
刘子滢和曹爽面面相觑，说好的在家看电影。
人呢？
俩人丧家犬般往回走，蓦地，刘子滢停住步伐，在曹爽疑问的神情中，吐出比气温还要冰冷的话语：“完了，我没带家门钥匙。”
曹爽气得叉腰，指着一脸无辜得刘子滢，“你你你”了半天，无可奈何地抬头望天。
她们只得折返回曹家，曹家白天没生炉子，屋里冷得像冰窖，低温加速了人体燃烧热量的时间。任凭饥肠辘辘的她们翻遍屋里的各个角落，也没找到一丁点能吃的，寒酸得连耗子都不屑在这打窝。
最后，刘子滢在橱柜的最底层，翻出了一小把散落的，不知是公元几世纪产物的干粉条。
曹爽打开煤气灶，和刘子滢一边取暖，一边凝神烤粉条。
遇热膨化炸开的粉条细品起来有一种米果的酥脆口感，但对于当下面如菜色的二人来讲，无异于杯水车薪。
眼看天色愈发浓暗，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刘子滢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小卖部赊点吃的？”
曹爽赏她一记“鬼点子真多”的钦佩的目光：“啧，你说我怎么没想到呢。”
刘子滢尴尬地笑笑，这该怎么解释呢，一回生二回熟吧。
未料，路上就被人截住。
买醋回来的李奶奶得知她们此行的目的，赶着她们回去：“吃什么面包，上奶奶家吃饺子来！”
曹爽略显局促地坐在陌生的客厅里，刘子滢倒自在得多，她兴味盎然地打量周围的花花草草，它们看起来都被照顾得很好，颜色各异高低错落簇拥在一起，让观者仿佛置身于一个微型的温室花园里。
李爷爷瘫在床上多年，李奶奶身边常年没个能说话的人。
夏天还能和几个老姐相约聚在一块聊聊天，到了冬天，上岁数的人都喜欢在家猫冬，她也只好靠打理这些植物，来打发漫长而空虚的日子。
多了俩小孩儿，死寂沉闷的屋子活络起来，李奶奶加急多捏了些饺子，刘子滢和曹爽跟着一块擀皮打下手，三人均手脚麻利，默契得仿佛不是第一次配合。手巧的李奶奶还用剩下的面，捏了两个动物造型的小面人来逗她们开心。
李奶奶包的白菜素饺子，好在里面放的虾仁足够多，吃起来鲜甜无比。他们正吃到一半，刘子滢就听到刘树江在家喊人的声音。
“我爸回来了。”刘子滢撂下碗。
李奶奶不紧不慢：“把你爸也喊过来吧，我听着他像没吃饭的样儿。”
刘子滢首先面对的是刘树江阴沉的脸，她刚要张口斡旋，身后出现曹健强一张更加阴沉的脸。
刘子滢骤然噤声。
“你知道你妈上哪去了吗？”刘树江问道。
刘子滢摆头，其实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妈跟杨秀颖去哪了。那俩人保准是去牌厅潇洒了，以为刘树江能老实在家看孩子，肆无忌惮玩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们走了之后回来过吗？”曹健强问道。
刘子滢不敢接茬，躲到刘树江的保护范围内，轻拽他的衣摆：“爸，李奶奶让您跟曹伯去她家吃饭。”
曹健强越过他们，平时嬉皮笑脸的表情绷紧时看起来十分具有震慑力：“曹爽现在在李奶奶家呢？”
刘子滢抿嘴点头，又补充道：“我俩都吃饱了。”
曹健强率先出去，刘树江没有跟上，而是拿出一包挂面，问刘子滢：“你还吃吗？”
刘子滢摸着半饱的肚子，想了想说了实话会导致的后果，腆着肚子故作轻松道：“不，我都撑着了，李奶奶包的饺子皮薄陷大，巨巨巨香，哈哈。”
刘子滢仰躺在床上。紧张的神经缩小了她的注意范围，激跳的心脏如一声声擂响的战鼓，透出耳膜，在四下寂然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床头卡通闹钟的夜光指针已经划过十点，赵喜凤依然没有回家。
门栓的微响将刘子滢的意识从半梦半醒间拖出，她几乎瞬间弹起上半身，凭直觉穿上鞋子，啪嗒一声，一道暖黄的光柱透过半掩的房门，映在瓷砖地板上。
刘树江披着外套，抱臂站在壁灯旁，神色极为不虞，大有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刘子滢的脑细胞在飞速膨胀。
赵喜凤挟着一身寒气进屋，见到客厅的一大一小，惊讶道：“你们怎么还不睡觉？”
刘树江刚要发难，赵喜凤就掏出兜里的纸钞：“正好让你们看看我今天赢了多少钱，八百！我可赚了八百！”
刘树江顶到嗓子眼的火气霎时化为白烟，他呆呆地被赵喜凤拉起手，盯着手心里的十几张，咽了口唾沫，尬笑道：“嗨，我就起来喝口水。那什么，小赵，你下回别这么晚回家，天黑怪危险的。”
赵喜凤脱下防寒服，吹嘘起自己的战绩：“哼，一开始我跟杨秀颖准备来一把就收手，结果东家气不过我一直赢钱，说什么都不让走。本来才赢了二百，结果财星高照啊，胡了两把暗杠杠开混儿吊混儿的本混儿龙，一下就翻成八百了，哈，给他们气得哟。”
“行了行了，别同着孩子说这些。”刘树江的语气随生硬，但微微提起的嘴角出卖了他的真实态度，他端出洗脚盆，倒满热水，“你先泡泡脚，坐那我给你捏捏肩。”
刘子滢满腹狐疑地躺回床上。
上辈子她妈有胡过这么大的牌吗？
还一胡就胡两次，以她妈那种张扬的性格，那少说得不间断吹个十年八年的。
门外时不时传来爸妈压低嬉笑的吵闹声，刘子滢撇撇嘴，捂住耳朵将自己蜷起来。
不管了，兴许是她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呢。
Still unfolding story......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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