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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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前夜，津市连续下了三天暴雪，深厚的积雪导致全市交通全面瘫痪，市民出行严重受阻。商店全部关闭，街上清清冷冷，偶见裹成粽子的青壮年在及膝的深雪中跋涉。
胡同里的街坊四邻们，上至拄拐的老爷子下至刚上幼儿园的小毛孩儿，全都自发拿出清扫工具，互帮互助一起铲除路面的积雪。
停课的孩子们刚开始还跟着出出力，不一会儿便借口休息，凑到一起玩雪。
曹爽率领胡同里年龄相仿的女孩们，在倒数第二户无主的地基上堆雪人，周丽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戴着一顶粉红线帽，一直鬼鬼祟祟往这边偷眼张望的范洋，小声问曹爽：“咱们要不要叫范洋过来。”
女生们俱都停下动作，等待曹爽的裁断。
自从范洋被驱逐出胡同女生团，曹爽以绝对领导才能成为新一任领头羊。
曹爽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她无意踢了踢地面上的雪块，雪块滚到了顾月的脚下。
“顾月，你说。”
顾月埋头不说话，将缩水一半的雪块踹到张琦旁边。
曹爽：“张琦。”
张琦虎躯一震，连连摆手，把烫脚的雪块踢回给曹爽，结果松散的雪块在半路就碎成了渣子，正好停在刘子滢的鞋尖处。
曹爽一副“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该做什么”的表情，睨着刘子滢。
刘子滢：阎王点卯着这是。
“啊......”
“是吧，我也同意你的看法，是应该叫范洋过来。”曹爽拍拍刘子滢的肩膀。
刘子滢：我就多余张这嘴。
周丽领旨，小跑着去迎接范洋，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在范洋偷窃败露前，要属周丽和范洋的关系最铁，两人在同一个医院前后脚出生，又同在一个年级不同班，自从大伙排斥范洋以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自己上下学。
范洋的表情精彩纷呈，最后感激地看向刘子滢。
刘子滢目光瞥向一旁，避开了眼神交流。
范洋眼含晦涩，求助般看向曹爽。
“范洋”曹爽双臂环胸，郑重警告道，“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坏事了，否则，不会再有下一次。”
“我......我知道错了。”范洋哽噎，清凌凌的大眼睛泛起水雾，手指不停绞着棉服的下摆，如落单的孤雁，我见犹怜的模样叫人实在说不出重话。
周丽从身旁揽住了她的肩膀。
这个举动令范洋长久压抑的委屈彻底爆发出来，她几乎是哭嚎着说出剩下的话：“对不起！曹爽，我不该偷拿你的压岁钱，我已经把钱放回你家小门房了。顾月，我不该偷你的水晶球，那个水晶球被我不小心摔碎了，我再赔你一个新的好不好。张琦，我不该偷你的游戏王，一会儿我就还给你。刘子滢，我不该偷你的存钱罐，我把它埋到小树林里了，等过几天我就挖出来还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
她捂住脸，蹲在地上，涕泗横流。
“唉——”曹爽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知错能改，就是好样的。”
范洋借力站起来，扑向曹爽的怀里。
女生们靠拢过来，将她们拥在中间。
这本来是一个世纪大和解的场面，只有刘子滢一个人大煞风景。
她在心里狠狠吐槽——合着就不偷周丽的呗。
有了范洋的加入，她们的雪人项目进展飞快，赶在傍晚前大功告成。
雪夜的夜空格外明亮，黑幕下的星子与晶莹闪烁的雪粒遥相辉映。
一座等人高的巨大雪人屹立在皑皑白雪之上，粉色线帽下，胡萝卜鼻尖落着一层天鹅绒般的雪花，它挥舞着枯枝手臂，仿佛是一个游戏人间的精灵，偶然伫立在此，默默聆听着大地的礼赞。
*** ***
2000年1月1日0点0分，遥远的海河畔，解放桥尽头的世纪钟奏响世纪之声，恢弘的钟声化作迎接千禧的节拍，衔续了旧时代的韵律。
当然，小镇上的居民听不到浑厚的钟声，人们互道新年的祝福，只当是寻常而崭新的一天，谁也不能预料未来会发生怎样蓬勃的巨变。
期末考试后，朝阳小学迎来了师生盼望已久的寒假。
老师们对本次考试成绩不做高要求，接二连三的意外确实很影响考生们的状态，为了让孩子们都能过个好年，判卷老师的给分标准都放到了最低。
尤其是数学，直接把附加题做不计分处理。
这一照顾大多数人的举措，变相把刘子滢变成本次考试唯一的受害者。
因为只有她做出了最后一道题，还骚包地到处对答案。
一星期后，大家来返校领取寒假作业。
早年学校没有统一订制的假期作业本，都由任课老师自行安排。
陈老师要求每位同学每天复习学过的生字抄写5遍，另外学会五首唐诗开学检查；杨老师比较体恤学生，让家长每天给出10道加减法的运算题，开学上交。
翟皓去了三亚旅游，作业是被他奶奶代领的，同时还有第三名的优秀奖状。这简直把他奶奶激动坏了，拉着老师的手老泪纵横。
刘子滢手里抱着第一名的奖状，与程修齐一道走出学校大门。
“翟皓太厉害了，他这次考试还是发着烧考的。”程修齐想到自己已然倒数的排名，心有戚戚然，“我这次完了，我妈肯定要把我打死。”
“回家跟你妈妈说，一次的失败并不代表什么，这次的倒退说明下次能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刘子滢给他出馊主意，“再说了，你妈打你，你不会跑啊。”
程修齐醍醐灌顶，摆出“受教了”的姿态，摩拳擦掌准备回家就逝一逝。
临近过年，大街小巷已经渲染上火红的年味。
刘树江拖着从首都采买的年货，欣然踏上归津的火车。心善的业主念他辛苦，提前预支了一部分装修款，他给工人结完工资，入行以来手头第一次这么宽裕。
他一路上护紧了皮包，未敢有丝毫大意。
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他才露出衣锦还乡的笑容，掏出捂得温热的几沓子，交到赵喜凤的手里。
“快数数！”
赵喜凤斜眼笑他，往手指上啐口唾沫，坐在真皮沙发上一张一张点起来。
“这些是存起来的。”她把所有钱拢好，抽出一部分跟存折扎在一起，又拿出一张拍在茶几上，“今天咱们打豪华三鲜卤，给你好好接风。”
上车饺子下车面，正在屋里写作业的刘子滢无声哀嚎，捞面条，怎么又是捞面条。
是夜，赵喜凤和刘树江开启夫妻夜话。
赵喜凤的瞳孔映着烟头燃烧的红光，语气平淡：“小刘儿，我想辞职了。”
刘树江松开烟蒂，喷出一股烟柱，熏得赵喜凤咳呛起来，他沉默良久，问道：“为什么？”
赵喜凤说出早已拟好腹稿的台词：“自从陈大勇卷资跑路之后，人们都不再相信保险是一个靠谱的投资。三期四期的佣金回收越来越少，这行越来越难赚到钱，你也知道现在公司还在大规模的招揽业务员，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他们净耍一些下三滥手段，为了签单无所不用其极，能发展、不能发展的客户全都被他们给抢了。前几天开年末大会，有个过去是卖大饼的居然洋洋得意的分享他是怎么厚脸皮藏在人家家里，求人家上保险的。我当时觉得很绝望，什么时候保险变成这么没有底线、没有道德的......”
“你不必解释那么多，当初娶你的时候我就说过，总有一天让你过上好日子。”刘树江打断她的话，翻身借着月色看着墙上刘子滢的奖状，“现在孩子也大了，你妈那边早晚都得照顾孙子，你辞了工作，正好有时间在家好好带孩子。”
“你就负责把刘子滢培养成才”刘树江掸掉烟灰，眯眼吸了一口，将烟头放到瓷砖上捻灭，“赚钱的事，都交给我。”
赵喜凤递交完申请的第二天，就拿到了批准。
她带走了入职第一天公司统一配发的黑色风琴文件夹，将里面原有的保单还给了经理，夹层最底部只有最后一批收上来的佣金。
她站在花坛前，回望公司茶色的玻璃大门，拢了拢及腰的卷发，毅然决然走了出去。
“喜儿——”
赵喜凤趿拉着拖鞋拉开门，杨秀颖肩扛两袋米，手提一桶葵花油闪亮登场。
“我的老天爷！”赵喜凤惊呼一声，赶紧帮她卸下米袋子，“沉不沉啊。”
杨秀颖用粗哑的嗓门，中气十足道：“这有嘛沉的！后面还有一袋面呢。”
说完，她倒回去，脖子后仰，朝胡同里喊：“曹小猴！你能不能快点！”
曹健强呼哧带喘提着面，手背擦过额头上的汗，虚弱道：“媳妇儿，你就不能帮个忙嘛。”
杨秀颖把单位发的春节福利，连同曹健强收的干货礼盒，分三趟一股脑全塞进给了刘家。
刘树江下完象棋回来，看到满满当当的厢房，一脑门子问号：“嗯？这是啥情况？喜凤，你要开粮油店啊。”
赵喜凤用大铁勺舀了口咕噜冒泡的鸡汤，放在嘴边吹凉，喂给刘树江，无奈道：“杨子这不是不会做饭嘛，曹小猴又不能顿顿回来给曹爽做，一合计，以后就把菜啊，米面什么的，都放咱家，到时候他们过来吃现成的。”
辞职以后的赵喜凤彻底闲赋在家，每天变着花样研究做菜，一开始不可避免的狗都不爱吃，自从杨秀颖送了她一本菜谱，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只要她家一开火，曹爽闻着味儿就来了。
杨秀颖每次都尴尬地把曹爽提回去，后来架不住赵喜凤的热情招待，她们娘俩就混上了刘家的饭桌，杨秀颖和赵喜凤更是越聊越投缘，一来二去，处成了要好的姐妹儿。
刘树江不置可否，咂摸咂摸嘴里，忽然鼻翼轻动，无辜地问：“我怎么闻见一股糊味？”
“哎呀！！！”赵喜凤一拍大腿，扑回灶台掀开锅盖，“我的鱼！”
Still unfolding story......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