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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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树江用过早饭后，特意换上一身体面些的西服，在妻儿殷切的目光中，摸了摸胸前厚厚的一沓，手提装着两瓶茅台的塑料袋，顺拐走出家门。
门扉在身后合拢，掩住了他的叹息。
事能不能成，他心里也直打鼓，本来七成的把握，在她们娘俩的压力下骤然缩成了三成。但昨天既已夸下海口，只能盼事在人为了。
刘子滢同样也捏着一把汗，趴在卧室的窗台前画画，时不时往门厅的方向瞅一眼。
她不是没想过以后跳级，但这种事这在闭塞的小镇上不亚于头条新闻，很多年前出来一个清华的学生，到她重生前都在被人津津乐道，她对自己几斤几两有清晰的认知，小时候还能装一装“神童”，等到了高年级比拼智商的时候，和真正的学神比起来，必然落得个泯然众人矣的结局。有了伤仲永的先例，她可不想被舆论再次推到风口浪尖。上次道德模范的余温还没冷却，如果再度背上全村希望的“荣光”，那她刘子滢真成透明的人生了。
赵喜凤没看电视，她打来一盆清水，爬上爬下做大扫除，以体力劳动缓解自己高度紧张的神经。她虽面上不显，实际对女儿刘子滢的学习，分外上心。她就吃了没文化的亏，没考上大学是扎在心底永远不能消弭的一根刺，有了孩子以后，不免希望将未完的遗憾通过孩子的成功来化解。刘子滢找完她以后，她才反应过闷来，这是孩子渴望学习的先兆啊，她怎么能不屑一顾地给驳了呢。
好在她反思得够快，一切还来得及。
至少，她也为之争取过了......
钥匙旋开门锁的清晰脆响，打断了母女的思维发散。
赵喜凤丢开墩布把，双手蹭了两下大腿上的布料，迎刘树江进来，忙不迭道：“怎样，成了吗？”
刘树江故作深沉地将手蜷在嘴边轻咳，但红光满面的状态出卖了他。
他笑望在客厅门后探头的刘子滢，走过去摸摸她顺滑的发顶，宣布：“闺女，你以后就是一名光荣的小学生啦！”
刘子滢空蒙的眼底幽幽漫上一层黠光，她情难自持地振臂欢呼，跑回床上兴奋地打滚。
赵喜凤往刘子滢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给了多少？”
刘树江竖起食指，和头同步左右摆动：“一分没送。”
赵喜凤睁大眼，不相信。
现如今还真有慈善家呢？
刘树江见她的样子，更是得意，故意卖关子想讨点好处，在赵喜凤的眼神威胁下，跟老婆如实招来：“我那个小学同学还挺有门道，在学校里当主任，她听我说完，二话不说就领我去校长室。你说巧不巧，刚好一个家长也在校长室，听说我是刘子滢家长以后，可劲的跟校长夸咱家孩子，没想到校长也挺好说话的，当即就同意这事了，还称呼我模范之父哈哈哈。”
“嗷！模—范—之—父”赵喜凤怪声怪气地复读了一遍，又拧眉沉思，“这么容易不太踏实啊，那家长是谁啊？”
“不知道，我记着他儿子好像叫程修齐。”刘树江打断回忆，突然以拳击掌，推着赵喜凤出去，“哎呀！快快快，差点又忘了。咱给刘子滢错过一年级报名的时间了，校长说人数已经报上去没法改了，咱们得去新华书店把教材买齐了。”
“你等我换身衣服啊！你急什么，曹爽她妈杨淑颖不就在新华书店上班，等她明天帮我们买回来不就行了。”
刘树江不赞同：“那哪能行，我闺女上小学的一切事宜，我必须亲历亲为。”
赵喜凤无情拆穿他：“哼，我看你就是被模范之父的头衔冲昏头脑了。”
*** ***
返校当天，赵凤喜和刘子滢，怀揣着欢愉和激动踏进学校的大门。
刘子滢悄悄深吸一口气，纵使无数次走在这条石砖甬路上，但今天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这简直就是她崭新人生的花路呀！
一年级的教室位于最后排的右侧院落里，此时诸多新生与家长，都在小院里等待班主任。
赵喜凤因为刘子滢的特殊情况，被班主任单独召进办公室填写资料。
刘子滢找了块台阶坐下。
“小滢子~~~”
程修齐老远就瞧见了刘子滢，挣脱妈妈的手，扩在嘴边高声呼唤好基友。
刘子滢见程修齐比两月前更加充实的双下巴，也脱口而出：“小胖！”
“还有我！”
翟皓像颗哈雷彗星一般，砸向叙旧二人组。
刘子滢被冲击力撞得险些仰躺在地，好心情差点撞散，指着他咳嗽道：“翟皓，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是不会跟你说一句话的。”
翟皓一摆手，多大点事儿，他浑不在意：“那就说两句。”
刘子滢被他的厚脸皮震撼到，站起来抖了抖裤子上的土，预备离他远点。
程修齐从地上爬起来，小肉脸写满忿忿不平：“皓子你缺德，干嘛撞我不撞小滢子！”
翟皓冲他呲牙，虚空挥舞下拳头：“呸呸呸，你才耗子，小心我揍你。”
程修齐立刻噤声，缩到刘子滢身后，偷偷摸摸瞪他。
陈老师和杨老师从办公室里推门而出，许多家长看到老师后，自发地簇拥上去。
陈老师打开牛皮纸袋，掏出一张排班表，扬高音调说：“各位家长同学们注意一下啊，我是一年级二班的班主任陈老师，接下来念一下我班同学的名字......”
刘子滢竖起耳朵仔细听，三人的名字竟然全被陈老师读了出来。
“哇，咱们三个在一个班啊！”
程修齐激动地抱住离他最近的刘子滢。
“巧了啊......”
翟皓也感到出乎意料。
程修齐被刘子滢用一根手指推开，随之环顾四周疑惑道：“梁晨曦呢？”
“她转走了”刘子滢冷静道，“那天她给我书包里塞的是告别信。”
程修齐清明澄澈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悲伤，仿佛对“转走”背后涵义不明所以，他好奇道：“那她还会回来么？”
刘子滢笑了笑：“应该会的吧。”
程修齐也粲然一笑，白嫩的肉肉脸很有喜感：“那太好了，她借我的蜡笔我还没还，以后再给她吧。”
报到完事已经临近中午，陈老师在教室后门叫住了赵喜凤。
陈老师笑眯眯地递给刘子滢一张橙红色的奖状，恭喜道：“真厉害啊子滢，上次考试，你得了双百。”
刘子滢抿嘴接过奖状，羞涩地挽住赵喜凤的手，躲到妈妈的腿后，不由得为自己精湛的演技赞叹一声老戏骨。
赵喜凤用充满歉疚地语气对陈老师解释：“唉，这孩子，平时就胆小，缩缩叽叽的。老师您别介意啊。”
陈老师慈蔼地表示没关系，弯腰用温暖干燥的手掌摩挲了下刘子滢的脸颊。
赵喜凤婉拒了李德芳一起回翟记饭店用餐的邀请，拉着刘子滢在翟皓生气的质问中匆匆逃离。
刘树江今天在外陪客户不回来，赵喜凤也懒得做饭，想起刚才李德芳提及的炒菜，她低头问刘子滢：“要不，咱娘俩找个地，下馆子吧。”
刘子滢重重点头，反正吃啥都比她妈做的好吃。
赵喜凤驮着女儿漫无目的的在路上骑行，游荡到小镇当时最繁华的诚善街附近。
刘子滢想起诚善街老商场的停车场里，藏着一家开了很多年味道极好的板面，拽了拽她妈的衣服：“妈，我想吃板面。”
赵喜凤一拐车把：“正好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
板面摊依然位于商场后的自行车停车场里，十几年都只用黑色盖土网搭个棚子，煮面的炊具与餐桌全是露天摆放，但老饕食客们并不在意这些，一到饭点，附近几家商场档口的老板和顾客们，几乎蜂拥而至，生意好得出奇。
板面老板也极为热情与好心肠，看到赵喜凤只身带着孩子，乱中有序地指挥媳妇收拾出一个位置，跟排队的其他顾客开玩笑道：“小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别让花朵吃不上肥料。”
赵喜凤连忙点头道谢，抱着刘子滢坐好。
刘子滢夹起热腾腾的宽面条，上面还挂着些油亮的汁水，咬了一口，的确是记忆中的老味道。
饭后娘俩本着消消食的态度，便在街上闲逛起来。
除了几栋商场，诚善街两侧多为商住一体的几层小楼，不远处有一所大学和几所中学，平时来逛的多是爱赶时髦的学生与青年，因此临街多是与快消挂钩的店铺。
音像店外大声循环播放着时下最流行的港台歌曲，噪得刘子滢捂住耳朵。
途径一家童装店，赵喜凤脚步慢了下来。刘子滢即刻察觉，生怕她妈瘾又犯了，把她打扮成奇迹滢滢，拖着赵喜凤惊慌失措地闯进一家文具店。
视线在货架上逡巡，正合她的意，上小学要用到的文具还没准备。
正所谓差生文具多，她从学生时代起就收集一些华而不实的小零碎，家里没用过的漂亮本子堆满了柜子，更别提各式各样的便利贴、荧光笔、橡皮，还有造型各异并不适合拿来写字的中性笔。
她的手轻轻落到一块绿色包装的白橡皮上，像是抚在许久不见的老友的肩膀。
这是一块平平无奇，朴素规整，再常见不过的橡皮，甚至能幻嗅到拆开包装之后散发的橘子香气。
它曾藏在每一位学生的铅笔盒中，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仿佛一夜之间，在市面上消逝得无影无踪。
刘子滢脑海中仍保留着用它擦过中考答题卡的片段。
多亏了这块橡皮，让她在最后时刻改正了一道错题，擦线上了高中。作为失败人生中为数不多高光时刻的关键道具，刘子滢很是爱惜它，但在第一次月考后，它便不翼而飞了。
刘子滢端起一整盒，像抱起一块失而复得的宝贝，对赵喜凤说：“妈妈，结账。”
赵喜凤瞠目结舌地向刘子滢确认：“一整盒？买那么多留着下小的啊。”
文具店老板都无法理解：“小姑娘，你买那么多橡皮干嘛呀，一块就够用了，你再看看别的吧，买点日字格田字格本什么的，快开学了，学生们都要用。”
两个大人好说歹说，才说通刘子滢只买五块。
刘子滢临出门时，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看得老板直摇头。
回到家，珍重地将这五块橡皮放到她专门用来存放宝物的鞋盒里，压在写着高考语文答案的纸张上。
她反手盖上盖子，推到床底的储物层中。
Still unfolding story......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