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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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过半，如果不是姥姥隔三岔五的催促，赵喜凤差点忘了还有个女儿。时隔五年，她跟刘树江再度重回清净的二人世界，实在不愿提起刘子滢这个意外。
刘树江难得父爱流露，一路风驰电掣赶回老家。
他预想的刘子滢坐在大门口望着他流泪的场景并没有发生，相反她一早就跟着刘苑她们去隔壁小王村钓泥鳅去了。
待到各家炊烟袅袅升起，刘树江看着和邱茵牵着手的小黑孩，直到她张口，才敢确认这是他亲闺女。
柔顺的短发鸡窝般倒扣在脑袋上，发丝间还插了几根可疑的杂草。原本圆润的身形，缩水成了干枯的柴火棍，身上挂着略显宽大的不知道过了几手已经褪色的旧衣服。黝黑的面庞上只看得清嵌在上面咧开的大嘴，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爸。”
刘树江嘎巴一下差点死那。
这还是他玉雪可爱，香香软软的大闺女嘛！
她现在这副留守儿童的邋遢模样要是被她姥姥看见，他和媳妇的好日子算是到头喽。
刘子滢一看她爸心疼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就知道他内心又在加戏，抬起胳膊欣赏了一番自己细瘦的手臂，很是满意。
她天生属于喝口水都长肉的体质，从来没体会过当瘦人的感受，青春期那段黑暗岁月，是她的体重巅峰，被很多讨厌的男生恶意取笑，纵使她后来发了狠减肥，也比其他人稍微丰腴一点，惧怕全身镜，有很严重的身材焦虑与自卑倾向。
可能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这里她惊奇地发现每天吃的巨多，不仅没长肉，反而还瘦了。充足的户外无可避免导致肤色变黑，她不甚在意，得到的不会被珍惜，从小就被夸皮肤白，她宁可换走十斤肉。肤色养一养能变回来，掉一斤可谓难于上青天。
奶奶为刘子滢收拾包袱的手速明显慢于以往，刘子滢心思细腻，一下子就领悟到奶奶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她状似不经意道：“爸，咱们吃完晚上饭再走吧。”
刘树江想都没想，直接否决：“不成啊，爸下午还得上班去呢。”
奶奶无声叹息，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盖着棉布的小篮子，递给刘树江：“我蒸的大馒头，用的家麦，带回去给小滢妈也尝尝。”
刘树江两手提着刘子滢的行李，实在腾不出手：“不用，您自个留着吃吧。”
“我给你装塑料袋里，这篮子占地方不好带。”
“不用......”
“我吃！”
邱巍抢走篮子：“你们不吃我吃。”
刘子滢扑到馒头上，护食道：“那是我奶给我们的，你给我放下！”
邱巍本来只想逗逗刘子滢，没用多大力气，她这样贸然一争抢，没有任何准备的手瞬间脱力，满满一筐雪白的大馒头在俩人的作用力下，全撒给了土地公。
刘子滢和邱巍很自觉地立正站好，用眼神厮杀彼此。
奶奶又气又急，原地跺脚：“哎呀！糟蹋东西啊！邱巍你这死小子，看我不打熟了你！”
刘树江为了安抚奶奶，最终还是依了刘子滢，待到了晚饭后。
赵喜凤早就做好了准备，刘子滢左脚刚踏进家门，右脚直接落到了卫生间门口。
老实盘腿坐在大浴盆里，任凭赵喜凤给她搓泥，光是给她洗头发，就倒了四遍洗发水。赵喜凤一边给她冲水，一边嫌弃。
刘子滢惊恐地看着她妈紧绷的面容，耳朵进水都不敢言语。
她换上香喷喷的柔软睡衣，一身清爽呈大字型躺到床上。
窗外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默默拽来毛巾被盖在身上。
她以前是不害怕打雷的，自从和大学同学在寝室里看完一部鬼片之后，雷声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她刻意忽略鬼片的内容，努力回忆当时与同学缩在小床上战战兢兢，想看又不敢看的可笑画面。
自从毕业以后，在她的有意疏远下，几乎和所有大学同学都切断了联系。她忍了四年，挨了四年，好不容易毕业离开那所学校，便本能地逃避有关它的一切。
一到高考季，朋友圈里总能刷到名校毕业的人转发学校的招生宣传，她既羡慕又嫉妒，羡慕别人可以光明正大介绍自己的母校，嫉妒自己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她只是一个末流二本出身的普通人，在学历内卷的洪流中，她的文凭跟名校毕业生的比起来，是如此的相形见绌。以至于有人问到她的毕业院校时，她总是支支吾吾，含糊其词地说个大概，再迅速地转移话题。
黑暗中，刘子滢捂住脸庞。
“名校，名校......”
她念经般轻噫这两个字。
突然，一道雪白将屋内的晦暗尽数撕碎。她下意识眯起眼，掠海灯光似的一瞥，视线牢牢凝结到墙壁上悬挂的挂历上。
挂历页面是一副雪山下的晚樱风光图，拍摄的角度很专业，高饱和度的色调也没有损质感，放到二十年后，也依然算得上是摄影佳作。她小时候很喜欢翻看这上面世界各地未知风景的缩影，陶醉于其中的美好画面，企盼着长大后去到这些地方旅游观光。
此刻她的焦点不在风景画上，而是下方血红的阿拉伯数字。
1999
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暑假过后，她将因为年龄问题再上一年育红班，按部就班地读完九年义务教育和三年高中，于2013年参加高考。
高考届流传着大小年的说法，13年正逢高考小年，题难且录取分数线高。
考前一帮老师依据前几年真题，错误推断出试题难度将一直会趋于简单化，导致那届高三循环刷了一年基础题。刘子滢在这上吃了很大的亏，她很吃刷题的水平，没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完全依赖老师的教学方向。
成绩自然不会因为盲目乐观而尽如人意。重大失误使得那届学生的录取志愿集体降格，本来冲击清北的苗子滑档到末流985，多的是她这样有望摸到211的学生，被调剂到二三本乃至大专。
他们这届也是复读人数最多的一届，也间接导致他们高中的名声一落千丈。
要怪就怪高考形式大好的12年，各科出题人尤其侧重基础知识，各分数段之间没有空档，刘子滢清楚记得那年有近十所985高校的最低录取分数线是近些年来最低的，放出线时让人大呼不可能。
伴随着骤然炸响的雷声，她坐直身体，一拍大腿。
她这些年一直从事教培行业，虽主讲初中语文，但也在公司缺人时顶替过几节高考真题精讲，亏了她有副记忆力强悍的好脑子，12年的语文真题答案，她现在倒背如流。
虽然只有一课外挂，但有什么理由不选择今年入学呢？等于白送给自己一条金大腿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刘子滢的脑中迅速形成。
***
“今年就上一年级？你不够年龄啊，规定上说出生日期在9月1号之前的才允许升学呢。”赵喜凤皱眉不赞成，挟起一筷子蒜薹堵住刘子滢的嘴，“好好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刘子滢放下碗筷，挂着赵喜凤的胳膊撒娇：“可是妈妈~我真的很想上一年级，您看曹宁姐姐，穿校服、戴红领巾，多精神，我也想戴~”
“那你找她要一个去呗。”
她被堵得哑口无言，暗暗捏紧拳头，到底是谁为她老妈的智商充值了。
刘子滢手端一盆刚烧开的热水，撂到刘树江脚边：“爸爸，洗脚！”
刘树江难免有些惊惶：“我洗过了啊。”
刘子滢废话不多说，抓着他的脚踝把两只大脚摁进水里：“还是臭，再洗一遍。”
“嗷！水太烫啦，快给爸浇点凉水，飘出肉味儿了都。”刘树江猛地抬起脚，在冰凉的地板砖上来回摩擦，都能看出以前练习太空步的功底了。
对好温水，她一边给刘爸捏脚一边进行思想洗脑，说一年级多好多好，梦想成为小学生吧啦吧啦。
说得口干舌燥，也没见刘树江动摇，但她并不灰心，她还有底牌，无论如何，姥姥姥爷肯定会无条件拥护支持她的决定。
“子滢跟你说啦？”
赵喜凤掰下一小块芦荟，为刘树江擦拭脚底板，果不其然被烫红了一大片。
“嗯，说了。她人小主意大，才多大点，就会用大人那套跟我们谈条件了。”
赵喜凤有些担忧：“是呢，我总感觉咱闺女，早熟得有些离谱。比如......”
刘树江摆手打断她思路：“你别胡思乱想了，现在孩子都跟小大人似的，你以为像咱们小时那么傻？你忘了你表姐家的昭君，前阵子还研究佛学呢，那孩子比咱家刘子滢可还小一岁。”
“你的意思是，准备托托关系，真让刘子滢早入学一年？”赵喜凤反应过来，笑着打了他两下，“直接说不得了，拐那些弯子。”
“嘶嘶嘶——疼，没轻没重的。”
“你准备托谁？”
“我有个小学同学，正好在朝阳小学当老师，我想这两天抽空找她一趟，看能不能搭个关系托托人。”
“还是你能耐，用不用把你二伯给的两瓶酒拿上。”
刘树江翻身上床：“你就别管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刘子滢揉揉蹲得有些酸胀的小腿，给自己比了几个yes，虽说偷听爸妈墙角有些不道德，但听到自己满意的结果，让她顾不上难为情，猫着腰踮着脚，溜回了自己屋里。
Still unfolding story......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