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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谥号世祖 太上皇在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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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到了十二月,数九寒天,冰封千里。那懒洋洋的阳光爬过每一寸土地的肌肤,暖暖地照耀着这银装素裹的大地。整条长廊像是银子铸成的,银光闪闪。瓦檐上的冰棱晶莹剔透,窗子上结了厚厚一层霜花,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无心欣赏这雪景,只是不断呵着气取暖,那白气化作了一股股白烟缭绕而起,弥漫了眼前。
巧心把青芝雪莲汤小心翼翼地放进食盒,对着我嚷嚷道:“姑娘还有心思欣赏这大好风光,这汤药若是凉了,你我都当罪不起。”
我笑着伸了个懒腰,随后从她手里接过食盒,跳跃着走下台阶:“走吧。”
她只得伤神地抚了抚额头,叮嘱我走慢些,别摔倒在雪地上,着了凉。
还未进乾寿堂,就听到里面一声声怒吼,接着是瓷器摔碎的声音,我和巧心面面相觑,这太上皇不会又发疯吧,经常会这般失常。
果然,一掀开那锦帘,就看到太上皇披头散发地在大堂间走动,双手紧紧扶着额角,双目无神,一副揪心的模样。我把汤药放在案几上,却不知如何给他喂食。
一中年男子从里间走了出来,眉清目秀,俊朗绝美,此人便是和士开。他见了我,又仔细瞧着案几上黑乎乎的汤药,说:“待会稳住了太上皇,你负责来灌汤药。”还用手指了指我,虽说对他恨之入骨,此时却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情绪,换上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
和士开上前去稳住太上皇,却无果,高湛是何人,身材魁梧,力量过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被一文官给缚住。接着几位宫人上了前,一把把他给稳住,太上皇表情狰狞,不断挣扎在这么多人之间。
有那一瞬间眼神恢复了清明,对着和士开问道:“爱卿,徐太医何时会到?”
“快了,快了,吾皇一定要坚持一下。”和士开温柔地说,我不禁看着这滑稽的一幕,这和士开不像是臣子,倒像是尽心服侍的妃子。
看着太上皇那痛不欲生的模样,心里一阵悲哀,谁叫你当初听信小人谗言,把徐太医贬至兖州,离邺城隔了个千山万水,就是接到密旨回来,都要好些时日。
听得外面一声尖细的通传:“皇上驾到……”那身穿黄袍的男子气度非凡地走了进来,见到那披头散发的男子还在挣扎中,眼神没有意思波澜。
“皇上,臣有失远迎,臣实在是挪不开身子。”
“朕理解,父皇今日可有进食过?”
看到他对着和士开吩咐了几句,然后走向了我,瞬间心跳加速,有点做贼心虚。
他从我手里接过汤药,轻声道:“朕来吧。”鼓起勇气瞧了他一眼,真是个俊朗的男子,年纪不大,却早已长得丰神俊朗,眉目如画,想来那太上皇后也是个美人儿,才会生出这般好看的孩子。
看到满堂疯跑的男子,已被病痛折磨的消瘦了不少,果然还是安康为上,其他荣华利禄都是过眼云烟。
和巧心悄悄地走出了乾寿堂,身后还响彻着痛苦的呻/吟声,宫中的太医早已束手无策,唯有那医术高明的徐之才,才能对症下药,听说他正在急切地赶回。
往后几天,我都要和巧心送些汤药去乾寿堂,虽然不知管不管用,但还是让他进食些为好,太上皇的状况一日比一日糟糕,怕是徐太医赶回来之前都熬不住了。
十日,太上皇一直都躺在寝宫,我与巧心始终侯在大堂,随时准备给太上皇灌药。只是这一日格外迟,寝宫里没有传来任何声响。我递了个眼神给巧心,她会意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到酉时,和士开才掀开帘子,神色疲惫地对着包括我和巧心在内的宫人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不得离开乾寿堂半步,通传外面的侍卫,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谁若是走漏了风声,提头来见。”
我更加确信了心中所想,这太上皇怕是不行了,如果皇上驾崩了,不知为何和士开选择不公开,难道想要谋权篡位?不过想想应该不可能,他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兵权却不在他手里。
十一日,这天不管来探望的臣子也好还是侍奉皇上的妃嫔,无一例外都挡在了宫外。连那徐之才都被拒之门外,这和士开想要秘不发丧,不知在掩盖什么。
我这才有幸见到徐之才徐太医,他是个上了年岁的中年男子,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令人有一种亲切感,就像爹爹一样。小时候来家里的那位,想必就是徐太医,因为爹爹医术高明,为不少人所认识,只是爹爹无心官场,这才远离皇宫,自立门户为医。只是想不到,不久后就被和士开诬陷下狱,全家枉死。既然他视百姓的生命如草芥,我也无须一副菩萨心肠,把这仇恨一笔勾销。
这徐之才刚来到,却被和士开又赶回了兖州,气得他胡子都翘起来了。直嚷嚷着老夫是这般好差遣,前些日接到密旨就快马加鞭往皇宫赶,到了乾寿堂还不能见太上皇一面就被遣回兖州,这老臣的面儿都不知往哪搁。
这和士开本事真是遮天,一连三日秘不发丧。黄门侍郎冯子琮不顾阻拦冲了进来,对着和士开气愤道:“为何和大人秘而不发,你到底有何用意?”
和士开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解释:“冯大人坐下,这火气都蔓延了整个乾寿堂了,太上皇仙去,我和某比任何人都难过,那神武、文襄帝的丧事都是秘而不发,臣顾及皇上现在年幼,朝廷中或许有许多大臣不怀好意,要想稳定人心,首先就要先靠拢他们。”
“和大人真是深思熟虑啊,不过太上皇既已传位给陛下多年,就是对陛下能力的肯定,群臣之所以能像现在这般富贵和睦,离不了陛下的功劳,怎么可能还会怀有二心呢?若是有人心存不善,我冯某一定第一个不饶他,想来其他老臣子也如冯某一般,赤胆忠心,更何况,如今大齐怎么能跟神武、文襄帝的时代相提并论了呢?和大人,你这几天不出乾寿堂半步,想来都不知皇上驾崩一事早就在宫中传开了吧,若是再拖延时间,恐怕陛下就要怀疑和大人的居心了。”
这冯子琮一字一句都戳中和士开的软肋,确实,和士开最忌恨录尚书事赵郡王高睿和领军娄定远,明眼人都能瞧出,若是和士开假传遗诏就可把高睿这眼中钉辞去,再去夺取娄定远的兵权,这朝廷往后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安宁了。
那和士开脸上阴晴不定,随后下了决心说:“把王公大臣都集结到凉风堂,这事得从长计议,现在最先的任务是稳定朝纲。”
听了这话,我心里暗笑,这和士开并没有想到半路会杀出个冯子琮,直接搅了他的好事不说,还被明言暗讽了一顿,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接着和士开命宫人传旨下去,发丧。太上皇驾崩了。举国上下,一片哀戚。十五日,大赦天下。十七日,太上皇后尊为皇太后。
我想,其实有大部分人还是欣喜的,这太上皇功勋卓著没多少,却对百姓设下了层层枷锁,几近苛刻。也不知和士开的心中所想,太上皇在位时,他就与太上皇后做苟且之事,太上皇不予理睬,但却因此惹上了琅邪王高俨,这种不合乎礼法的事情,应该得以人人诛之。
这冯子琮独闯乾寿堂一事,想来和士开对其已忌恨加深。不久,侍中尚书左仆射就与赵郡王高睿、和士开一齐进谏谗言,把冯子琮贬为郑州刺史。理由是冯子琮为胡太后的妹夫,怕胡太后得了冯子琮之力干预朝政。
过了三日,琅邪王命人偷偷传我召见,见到他时,觉得比往常消瘦了不少,眼窝深陷,锁骨明显。看得出来,他还是难过的,毕竟那是血浓于水的父亲,不管他生前做了多大的恶事,死后都将成为过往了。
“琅邪王找我有何事?”我直接开门见山问。
“父皇仙去,这和士开又损失了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只怕他假传圣谕,控制住皇兄,往后他在朝廷中,说话的分量就愈发重了。”他声音沉稳,看不出一丝因悲伤而发出的声颤。
从和士开斗胆秘而不发丧事来看,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只要控制住那个小皇帝,往后在他面前随便谗言几句,就是代表了某个臣子的命运了。
“那王爷有何提议?可是需要我做些什么?”我若有所思地答,其实我并不受制于他,只是和士开的实力一旦扩大,对我也是一种威胁。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从容镇定的摆了摆手道:“目前不需要,你只要继续过你生活,切不可过早暴露自己内心的想法,一切等待时机成熟,本王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若是王爷能解决掉和士开,也算是怜儿全家的恩人了,往后,我欠你一个恩情。”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悠悠地说:“这朝廷之中,也并非只有本王才恨他,过得不久,想来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了,只是这和士开得母后和皇兄的宠信,能不能撼动他分毫,就看那些人的能耐了。”
我低声询问:“那些人是王爷的人?”
他大笑着摇了摇头,说:“本王做什么都是亲自出马。”
这点我深信不疑,这琅邪王不是普通人,那气概和度量绝非一般人可比,我不清楚当今皇上的能力,但这琅邪王的能力确是令我佩服不已。
太上皇在位时,荒淫无度,一味纵情酒色,不理朝政,徭役赋税沉重,压得百姓苦不堪言,却上诉无门,只得咬着牙过日子。现在这太上皇仙去,民间百姓估计大多心里都在欢呼雀跃,期盼着新皇能体恤百姓,不再严加苛刻了。这残害兄弟,□□皇嫂的罪过,没有人敢对其讨伐,只是心里知道,都不敢私下议论,怕隔墙有耳,就这样白白送了命还好,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太上皇还在位时,都还把持着朝纲,那俊美的小皇帝不过是没有权力的傀儡罢了,一切在太上皇的掌控之中。自他仙去后,皇帝才真正开始亲政,只希望他能多点怜悯百姓,造福民间。
二十三日,皇帝下了诏书,凡是一切营造的工匠和官员都撤销,宫中所有年老或病弱的奴婢,都可出宫,回到故里。流放在外的罪人都可回到原籍。想不到,太上皇一去就可以恢复这么多人的自由身。
宫中一直都沉浸在一股哀伤的气氛中,连过年时候都是简简单单,没有欢庆,还以为能见识到宫中繁华鼎盛的场面呢。
周主宇文邕派了司会李纶前来宫中吊丧,两国的关系由于七月份言和有了极大的进展。太上皇被葬在永平陵,庙号世祖。
跟琅邪王说的一般,一场腥风血雨正在朝廷中酝酿着,我却异常期待,靠着这些人能取了和士开的命,往后,我就不用费尽心思为这事伤神了,还可以走自己喜欢走的路,不受拘束。